老公的初戀回國,在我家門口跪了一夜。老公心疼不已。第二天早上,他買了早餐。等我喝完最後一口粥。溫瑾道:「莊盈,我們離婚吧。」
我丈夫把一張A4紙推到我面前的餐桌上。
紙張邊緣壓住了我喝空的塑膠粥碗。
紙上頂端印著「離婚協議書」五個黑體字。
我抬頭看他。
他視線盯著桌上的煎餃,手指在膝蓋上搓。
我腦子裡閃過昨晚收到的匿名簡訊影片——凌晨三點,監視器畫面,我丈夫蹲在跪著的女人面前,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肩膀。
影片里的女人抬頭,臉上掛著淚,笑了。
我丈夫伸手抹掉她的眼淚。
我家門口的監視器上周「剛好」壞了。
這份匿名禮物送得真及時。
溫瑾坐在我丈夫旁邊的椅子上。
她穿著我的羊毛拖鞋。
粉色的,鞋頭有絨球,我上周才買。
她小腿上有地毯壓出的紅痕。
我家客廳地毯。
她昨晚跪完,進了我家。
我丈夫讓她進來的。
我居然沒聽見動靜。
睡真S。
「莊盈姐,對不起。」溫瑾開口,聲音有點啞。
她膝蓋位置牛仔褲布料顏色比較深。
沾了水。
我家門前廊是磁磚。
昨晚氣溫十二度。
我丈夫聽見她聲音,肩膀縮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
「阿瑾身體不好,別讓她跪。」我丈夫終於說話,眼睛還是沒看我,「協議你看一下,條件……還可以談。」
我拿起那張紙。
紙是溫的。
被他捏在手裡一路帶回來。
條款列得很清楚。
夫妻財產平分。
現住房屋歸他。
我要在三天內搬走。
附註寫著:女方自願放棄婚姻中所有精神賠償請求權。
我差點笑出來。
自願?
「林軒,」我第一次叫他名字,他肩膀抖了抖,「這是你寫的?」
「……我找律師朋友幫忙擬的。」他聲音很低。
「哪個朋友?」
「你不認識。」
「王律師?陳律師?還是你那個剛考上律師執照、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大學學妹?」
他猛地抬頭看我。
眼睛裡有血絲。
「你查我?」
「需要查嗎?」我把協議放回桌上,用碗壓住,「你手機解鎖密碼是我生日,銀行APP指紋鎖是我設的,你所有社交軟體好友列表我都背得出來。你那個學妹,叫張怡對吧,上個月還在臉書發文恭喜自己接的第一件案子——夫妻財產糾紛。」
溫瑾插話:「莊盈姐,你別怪林軒,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我打斷她,聲音很平,「不然是我的錯?我錯在哪?錯在當初眼瞎嫁給他?錯在這些年賺錢供他還房貸車貸?錯在沒早點發現你們兩個在我眼皮底下藕斷絲連?」
我丈夫臉白了。
「你胡說什麼!我和阿瑾是清白的!」
「清白的?」我拿起手機,點開昨晚的影片,音量開到最大。
手機里傳出溫瑾帶著哭腔的聲音:「林軒,我好冷……」
我丈夫的聲音:「你起來,先起來好不好?」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我只有你了……」
影片播了三十秒。
餐桌上一片S寂。
溫瑾的指甲掐進掌心。
我丈夫的嘴唇在抖。
「哪來的?」他聲音發緊。
「不知道,匿名傳的。」我把手機鎖屏,「可能是對面鄰居新裝的監視器,可能是路過的正義魔人,可能是看你不順眼的人。重要嗎?」
我靠向椅背。
「林軒,我們結婚五年,我跟你一起還了四年房貸。這房子頭期款我出了一半,裝修錢全是我出的。現在你初戀回國,跪了一夜,你就想用一張紙打發我,讓我『自願』放棄一切,滾出我的家?」
我伸手,用指尖點在協議書上「房屋歸男方」那行字。
「你哪來的臉?」
我丈夫還沒說話。
溫瑾忽然站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
噗通一聲。
她又跪下了。
這次跪在我腳邊。
「莊盈姐,我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沒有林軒……」她眼淚掉下來,滴在我拖鞋上,「我生病了……很重的病……醫生說我活不過明年……我最後的心愿就是跟他在一起……你就成全我們吧……」
她哭得肩膀抽搐。
我丈夫衝過來想拉她。
她不肯起來。
「阿瑾!你起來!你的身體不能這樣!」我丈夫吼,眼睛紅了。
他轉頭瞪我,那眼神像在看仇人。
「莊盈!你滿意了嗎?阿瑾都這樣了,你還要逼她?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冷血?
我看著腳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看著我丈夫心疼到扭曲的臉。
想起上輩子。
對,上輩子。
我S過一次。
車禍,人當場沒了。
靈魂飄在半空,看見我丈夫在我頭七那天,帶著溫瑾住進我的房子。
看見溫瑾把我所有的東西扔進垃圾車。
看見她抱著我丈夫說:「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了。」
看見我丈夫笑著親她額頭。
看見他們在我親自挑選的沙發上做愛。
看見溫瑾根本沒病,活蹦亂跳,三個月後懷孕,生了個兒子。
看見我丈夫在臉書曬全家福,配文:「歷經風雨,終於等到真正的幸福。」
而我父母在我S後一年,因為悲傷過度,相繼病倒去世。
我家破人亡。
他們花著我的錢,住著我的房,幸福美滿。
然後我睜開眼,回到三個月前。
溫瑾還沒回國。
這份離婚協議還沒出現。
我丈夫每晚還準時回家吃飯。
我花了三個月準備。
等他這張紙。
「什麼病?」我開口,聲音冷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溫瑾哭聲頓了一下。
「……血癌。」她抽噎。
「哪家醫院診斷的?主治醫師是誰?病歷呢?診斷證明拿出來我看看。」
她眼神閃躲。
「病歷……在國外……我沒帶回來……」
「診斷證明總有吧?電子檔也行,現在傳給我。」我掏出手機,打開LINE,「來,加我好友,傳給我。」
她跪在地上,不動。
我丈夫把她拉起來。
「莊盈!你夠了!阿瑾都這樣了,你還懷疑她?你非得看她S在面前才甘心嗎!」
「那就S啊。」我說。
空氣凝固了。
我丈夫張大嘴,像不認識我。
溫瑾也忘了哭。
我站起來,走到溫瑾面前。
我比她高半個頭。
低頭看她。
「溫瑾,你聽好。第一,你沒病,你健康得很,明年這時候你還會懷孕,生個兒子。」
她瞳孔縮緊。
「第二,你跪一夜,不是因為你多愛林軒,是因為你知道他耳根子軟,看不得女人哭。你這招用了十年,從大學用到現在,屢試不爽。」
我丈夫臉色變了。
「第三,」我轉向我丈夫,「林軒,你真以為她是為你回來的?她在美國欠了一屁股賭債,被地下錢莊追殺,這才逃回台灣找飯票。你就是她選中的那個冤大頭。」
「你胡說!」溫瑾尖叫,「林軒你別聽她亂講!她瘋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紙。
展開。
是一份影印的法院文件,全英文。
「上個月加州法院的判決書,溫瑾,原名溫翠華,因涉嫌賭博詐欺被起訴,潛逃出境,目前被通緝中。」我把文件遞給我丈夫,「要看嗎?我翻譯好了,附在背面。」
我丈夫沒接。
他盯著那張紙,像盯著毒蛇。
溫瑾撲上來想搶。
我收回手。
「怎麼?急著銷毀證據?」我笑,「影印本而已,我電腦里還有掃描檔,雲端備份了三份。要我現在寄給移民署嗎?非法入境加上通緝犯,應該可以直接遣返吧?」
溫瑾的臉色從蒼白變成S灰。
她抓住我丈夫的手臂。
「林軒……她冤枉我……那文件是假的……你相信我……」
我丈夫沒說話。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懷疑,有恐懼。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他聲音啞了。
「重要嗎?」我把文件放在餐桌上,壓在離婚協議書上面,「林軒,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堅持離婚,我把這份文件公開,溫瑾被遣返,你背上拋棄重病妻子(對外我會說我得了絕症)的罵名,你公司同事、所有親友都會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那個小公司還接得到案子嗎?」
他額頭冒汗。
「二,」我繼續說,「這份協議書我當沒看見。你跟溫瑾斷乾淨,從今天起準時回家,薪水全數上交,手機定位打開,我要隨時能查到你在哪。」
「你把我當犯人?」他咬牙。
「不然呢?」我歪頭,「你配當丈夫嗎?」
溫瑾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莊盈,你以為你贏了?」她抹掉臉上的淚,站直身體,「林軒,告訴她。」
我丈夫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眼裡有種破罐破摔的狠勁。
「莊盈,」他說,「阿瑾懷孕了。」
「我的孩子。」
*他們竟然以為,孩子是他們最後的王牌。*
餐廳牆上的時鐘秒針跳了一格。
發出很輕的滴答聲。
我站在原地。
看著我丈夫林軒。
看著他臉上那種混合著愧疚和報復的快感。
溫瑾靠在他身上。
手放在小腹。
一個保護性的姿勢。
「幾個月了?」我問。
聲音平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林軒愣了一下。
他可能以為我會尖叫,會摔東西,會崩潰。
但我沒有。
我只是走回餐桌,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
仔細看財產分配那欄。
「兩個月。」溫瑾回答,聲音帶著勝利的顫抖,「醫生說很健康,是個男孩。」
「哪家醫院檢查的?」我頭也沒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