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市區里一路疾馳,三個小時後,一頭扎進了市局的大院。 「沈女士,去二樓調解室做個詳細筆錄。劉芬和林宛都在上面扣著。」 我推開車門,跟著周隊他們穿過大廳,剛上二樓,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塑料排椅上的劉芬。
老太太眼皮腫得像兩個大核桃,頭髮亂成了雞窩。 她一抬頭看見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沈瑜!你可算回來了!」 她拖著步子撲過來,雙手死死地伸向我的胳膊。
這人大概二十七八歲,長得一副精明相。 她就是今天那個撲了空的新娘,林宛。 她趕緊走上前,朝我遞出一隻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姐吧?你好,我是林宛。許辰他……」
我連眼皮都沒抬,雙手抱在胸前,直接無視了她的手。 「別亂攀關係。我不想知道你是誰,我只關心許辰到底是死是活。」 我的目光重新像刀子一樣扎回劉芬臉上,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我非常確定。她原話說『他現在下不了床,身邊離不開人,就得你來貼身照顧』。口吻不是商量,是下命令。」 周隊用筆尖在紙上重重地點了兩下,眉頭越皺越深。 「這和劉芬剛才的口供嚴重衝突。
「那你推測,她為什麼要在這個關鍵節點對你撒謊?」 「很簡單。她肯定知道許辰藏在哪,或者躺在哪。但那個地方見不得光,絕對不能讓警方介入。所以她想拿我當免費的擋箭牌和勞動力。」
這是一個極大推翻常規邏輯的猜測,但放在劉芬那通漏洞百出的電話里,是唯一的正解。 周隊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我。 「你的意思是,劉芬可能在涉嫌包庇許辰的某種行為?」
「合理懷疑。周隊,你們完全可以去調她的通話記錄和基站定位。她既然敢打電話發號施令,手裡肯定捏著底牌。」 「技偵那邊已經在跑數據了。」 周隊合上本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沈女士,咱們換個話題,聊聊你們的婚姻。你說你們是和平分手。但男方在離婚第二天就大張旗鼓地再婚,這吃相有點太難看了吧?」 「確實難看。所以離了我也算去了一塊心病。」 「他是什麼時候跟你攤牌要再婚的?」
「大概一個半月前,我們盤算離婚細節的時候。他大言不慚地說遇到了靈魂伴侶,想趕緊挪窩開始新生活。」 「你當時什麼反應?就沒懷疑他在婚內出軌轉移財產?」 我沉默了幾秒,回憶起當時客廳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們倆那大半年連話都說不上三句。他要走,我求之不得,只覺得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這話聽著冷血,卻是大實話。七年的婚姻早爛成了篩子。 「所以你很痛快地就在協議上簽字了?」
「那你知不知道,許辰為什麼會這麼火急火燎地非她不娶?」 我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或許這就是他嘴裡的『靈魂伴侶』吧。」 這場連軸轉的問詢持續了整整兩個半小時,我把能倒的底全倒乾淨了。
從調解室推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劉芬和林宛還坐在走廊的等候區。一看見我出來,劉芬立刻迎了上來。 「沈瑜,警察剛才在裡面都盤問你啥了?你沒瞎咬人吧!」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寫滿了心虛和試探。 我停下腳步,冷冰冰地盯著她。 「劉女士,我只是實話實說。倒是你,你在局子裡敢說半句實話嗎?」 劉芬的臉又白了一層。 林宛趕緊走過來,打著圓場。
「沈姐,媽也是太著急了,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咱們現在都在一條船上,最重要的是趕緊把許辰找回來。」 她一口一個「媽」叫得順溜,但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里,藏著極深的算計。
「找人?你們兩個自己去挖地三尺吧。別帶上我。」 我懶得再陪她們演這齣廉價的苦情戲,拎起包轉身就走。 「沈瑜!你去哪兒啊!」 劉芬在後面扯著嗓子喊。 「找個五星級酒店睡覺。
我的假期被你們攪黃了,總得找個舒服的床。別來煩我。」 我頭都沒回,徑直走出了市局的大門。 這兩個女人拙劣的演技背後,絕對藏著一個見不得光的巨坑。而我,已經被硬生生地拖進了這趟渾水。
04 我在市局斜對面找了一家快捷連鎖酒店住下。 剛洗完澡,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髮,扔在床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周隊的號碼。 「沈女士,打擾了。剛才匯總了幾條新線索,必須馬上跟你通個氣。」
「周隊直說吧。」 「經偵那邊查了許辰名下的所有銀行流水。就在昨天下午三點,也就是你把那一百二十萬打進他帳戶後的四個小時,這筆錢被整筆划走了。」 我擦頭髮的手猛地停住了。 「划走了?轉給誰了?」
「一個註冊在境外的皮包公司帳戶。我們正在追溯資金的最終去向。」 昨天下午……他拿到離婚分得的巨款,連夜就轉移了? 「還有個更大的雷。」 周隊的聲音頓了頓,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剛剛通過內部系統核查了許辰和林宛的婚姻登記檔案。系統里,根本查不到他們兩人的結婚記錄。」 「你說什麼?」 我直接把毛巾甩在地上,從床沿上站了起來。 「沒領證?那今天擺的那三十五桌酒席算怎麼回事?
「讓我死心?周隊,這藉口太劣質了。我拿了離婚證第二天就飛出國度假了,我糾纏他?他給自己加的戲也太多了。」 「我們也不信。沈女士,你再仔細深挖一下回憶。許辰最近大半年,有沒有接觸過什麼極度反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