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重男輕女,我卻能上大學完整後續

2026-03-18     游啊游     反饋

我把另一個打開,拿勺子舀了一塊,遞到媽媽嘴邊:「媽媽,你先嘗嘗。」

我媽愣了一下,推開了。

她說:「你吃吧,媽媽不愛吃這個。」

我說:「那我留著你明天吃。」

我把罐頭蓋子蓋好,塞到媽媽床頭櫃里。

第二天早上,那個罐頭出現在了我的挎包里。

「媽媽你不是愛吃嗎?留著你吃。」

我媽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去吃吧。」

我出門的時候,弟弟從屋裡追出來,喊:「我的罐頭呢?我還要!」

我當做沒聽到,飛快跑了。

我可以和媽媽一起吃,給了弟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9

十歲那年,我爸買了一兜橘子回來。

橘子金貴,大家平時都捨不得買,那天我爸高興,破例買了一兜。

我弟選了最大的一個,拿起就吃。

我沒吭聲,低頭剝手裡的橘子。

剝完,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根一根摘乾淨,然後走到我爸跟前,把那瓣橘子塞到他嘴裡。

我說:「爸爸工作辛苦了,你先吃。」

我爸含著那瓣橘子,愣住了。

我弟在旁邊看著,眼珠子轉了轉,也趕緊剝了一個橘子,塞到我爸嘴邊。

我爸看弟弟也變得懂事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嚼著我喂的那瓣橘子,拍了拍我的腦袋,什麼都沒說。

但那天晚上,他偷偷塞給我一毛錢,讓我別說出去。

我用那一毛錢去供銷社買了根冰棍,坐在河堤上,慢慢吃完了。

河水嘩嘩地流,我舔著冰棍,心裡想了很多。

我想我姐她們這時候應該還老實的在家裡喂豬吧。

我舔完最後一口冰棍,把棍子扔進河裡,站起來拍拍屁股,往家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屋我媽跟我爸說話。

「老三這孩子,真是……」我媽的聲音斷斷續續,「比老大老二強多了,也就比耀祖差點。」

「你才知道?」我爸說,「老三隨你,嘴甜,會來事兒。」

我媽笑了一聲,沒說話。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臉。

隨媽?

我隨的,明明是活下去的本能。

10

我大姐從來沒有讀過書,剛滿十八歲,雖然因為經常干農活曬得有些黑,但還是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

卻被奶奶做主安排著嫁給了鎮上三十四歲的屠戶,屠戶有個十六歲的女兒。

我年紀小都能感覺這樁婚事不是很好,我爸在一旁沉默的抽煙,我媽卻哭著說自己做不了主,勸大姐接受。

大姐只難受了半天就接受了,後面還反過來安慰媽媽說屠戶也挺好,有錢,也能經常吃肉,至於屠戶女兒到時候早點打發著嫁出去就好了。

我爸我媽很高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不知道他們是為了大姐的妥協而高興,還是為了那1000塊彩禮錢。

二姐只讀到了小學畢業,成績中不溜秋,最後也輟學了。

二姐還想讀初中,我媽說別念了,回家幹活。

二姐便只能聽奶奶的話,第二天跟著村裡的人去了鎮上的磚廠搬磚。

磚廠里幹活的幾乎全是男人,可二姐也把這活乾了下來。

一個月80塊,交給家裡75。

後面我考上了鎮上的初中,成績非常好,班主任說我有潛力,讓我好好學。

我媽聽了很高興,給我買了身新衣服。

我弟那年剛上小學三年級,成績一塌糊塗,還總闖禍,老師三天兩頭請家長。

媽媽去了幾回,回來就罵他,罵完還是該慣慣。

有一天放學,我路過磚廠,看見二姐從裡面出來。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服,頭髮上落著紅磚的粉末,臉曬得黢黑,眼睛卻亮亮的。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放學了?」

「嗯。」

她從兜里掏出一塊錢,遞給我:「拿著,買根冰棍吃。」

我沒接。

她硬塞到我手裡,說:「姐掙錢了,拿著。」

我攥著那一塊錢,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心裡酸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回到家,我把那一塊錢夾在課本里,然後繼續看書。

我學習特別用功,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三。

我知道讀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必須繼續讀下去,即使不擇手段。

11

我一直以為我的心足夠硬,能讓我偽裝到大學畢業。

可我很快就面臨了新的抉擇。

奶奶把二姐從磚廠叫回家那天,是個禮拜六。

我正在院子裡喂雞,看見二姐從村口的土路上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勞動布工裝,頭髮用橡皮筋隨便扎著,臉上和脖子上的皮膚黑紅髮亮,是磚窯里烘出來的顏色。

她走到院門口,放下肩上的蛇皮袋子,朝我咧開嘴笑了一下:「小妹。」

二姐的嘴唇裂著口子,一笑就滲出血珠子。

奶奶從堂屋裡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咋曬成這樣?」

二姐低下頭,沒吭聲。

奶奶側開身子,「進去吧,燒了熱水,洗洗。」

那天下午,奶奶翻出了壓在箱底的那塊香皂。

那還是去年過年時大姑捎回來的,奶奶一直捨不得用,說要留到「緊要的時候」。

她把香皂塞給二姐,又翻出一條新毛巾。

晚飯時,二姐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

那件碎花襯衫是大姐穿剩下的,洗得發了白,她洗過的頭髮還沒幹透,披在肩上,黑亮黑亮的。

奶奶看了看她,點點頭:「好好養養,把皮養白。」

二姐端起飯碗,點了點頭。

奶奶夾了一筷子鹹菜給她,「你三姨奶奶說鎮上有戶人家,在街面上開鋪子的,兒子在縣城上班,想找個老實的、能幹活的兒媳。」

二姐的筷子頓了一下。

「磚廠那份工,不去了。」

奶奶說:「這陣子哪兒也別去,在家待著。」

二姐低著頭扒飯,嗯了一聲。

那天夜裡,二姐在我隔壁床上翻來覆去,她睡不著,弄得我也睡不著。

我知道她和大姐不一樣,她已經隱隱有了自主意識。

我小聲的試探二姐:「你不想嫁嗎?奶奶給你選的對象聽上去比大姐夫好啊。」

黑暗裡,二姐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我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她輕輕地說:「小妹,你知道磚廠的窯洞多熱嗎?」

「熱得人喘不上氣,熱得人想脫層皮。」

「可是在那兒幹活,我心裡頭踏實。」

我知道她已經清醒了過來,清醒的知道父母奶奶不愛自己,這是件很殘忍的事,我沒有再說話。

「睡吧。」

二姐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月光從窗子裡照進來,照在她露在外面的脖子上。

那塊皮膚是深一塊淺一塊的顏色,像是褪色沒褪勻的舊布。

12

接下來的日子,二姐真的哪兒也沒去。

她每天早上起來掃院子、喂雞、做飯、洗衣服,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忙完了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屋檐底下做手工活吹涼風。

有時候村裡人路過,看見二姐坐在那兒,會停下來聊幾句。

她們問二姐咋不去磚廠了,二姐就笑笑,只說不去了。

她們問二姐在忙啥,二姐說沒忙啥,在家待著。

後來慢慢就傳開了,說我二姐要相人家了,在家養著等著嫁人呢。

二姐聽見這些話,也不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些,手裡的針線納得更快了些。

13

三姨奶奶是半個月後上門的。

那天下著小雨,地上泥濘得下不去腳。

三姨奶奶踩著滿腳的泥進來,一進門就嚷嚷:「這鬼天氣,褲腿上甩的都是泥點子!」

奶奶給她倒了碗水,又讓二姐去灶房燒火做飯。

二姐進去的時候,三姨奶奶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打量,像在估摸一頭牲口的斤兩。

「就是黑了些。」三姨奶奶小聲跟奶奶說。

奶奶也壓低聲音:「養著呢,白多了。剛回來那陣子,黑瘦得都不成樣子。」

「身板倒是結實,能幹活。」

「磚廠乾了兩年多呢。」

三姨奶奶點點頭,又往灶房那邊瞄了一眼:「模樣也還周正。就是那戶人家,人家在鎮上開著鋪子,兒子在縣城上班,吃商品糧的,眼光高著呢。人家不圖女方的出身,就圖個老實能幹、本本分分的。」

奶奶一點也不懷疑對方有什麼問題,只要給的彩禮錢是真的,那一切就是真的。

奶奶趕緊說:「我家二妮老實著呢,從小就聽話!」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她們好像在說二姐,又好像在說一件什麼東西。

那天三姨奶奶走的時候,奶奶送出去老遠。

二姐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們消失在雨霧裡,一動沒動。

14

過了幾天,奶奶說,男方那邊同意了,先相看相看。

想看那天,二姐被奶奶從頭到腳收拾了一遍。

她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碎花褂子,不是洗得發白的那件,是大姐出嫁前留下的,料子好些,顏色也鮮亮些。

頭髮也重新梳過,編成一條大辮子,用紅頭繩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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