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心裡的火氣。
「你太軟了。」
「你媽一鬧，你就妥協。一撒潑，你就認慫。」
「你以為你這樣做是孝順？」
「你這不叫孝順。」
林曉彤一字一句地說。
「你這叫愚孝。」
「曉彤......」
「我沒說完。」
林曉彤抬手制止他。
「我知道你很為難。你媽就那麼個人，你也沒辦法。」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每妥協一次，她就會變本加厲一次。」
「今天她要參與裝修，明天她就要搬進來住。」
「後天呢？大後天呢？」
「到時候這個家，還是我們的家嗎？還是變成她的家了？」
陳浩明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林曉彤說的道理。
可讓他跟他媽硬剛，他真的做不到。
「曉彤，要不......你讓我再跟我媽談談？」
他試探著說。
「談什麼？怎麼談？」
林曉彤看著他。
「你能談出什麼結果？」
陳浩明答不上來。
林曉彤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不想吵。
真的不想。
可每一次，都是錢惠珍在挑事，都是陳浩明在和稀泥。
她一個人扛著，累了。
「陳浩明，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
林曉彤拿起放在窗台上的包。
「一個星期之內，把你媽那邊安頓好。」
「要是你搞不定......」
她頓了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但那未盡之意，陳浩明聽懂了。
「曉彤......」
他想拉住她。
林曉彤卻已經推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10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曉彤過得如坐針氈。
她每天都在等陳浩明那邊的消息。
可陳浩明發來的，不是「我媽不同意」就是「再給我點時間」。
變著法兒地拖延。
到了第六天，林曉彤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那天晚上，她直接開車去了陳家。
錢惠珍正在看電視。
看到林曉彤推門進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曉彤來啦？吃過飯沒？要不要我給你熱點菜？」
「不用了，阿姨。」
林曉彤在她對面坐下，神情平靜。
「我今天過來，是有些話想跟您說。」
錢惠珍眯了眯眼睛，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
「什麼話？你說。」
「關於我們那套房子的事。」
林曉彤直視著她。
「我聽浩明說，您要搬進去住，還要參與裝修？」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錢惠珍的語氣淡淡的。
「我是他媽。他的房子，我住不得？」
「阿姨，您這話就不對了。」
林曉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套房子，產權是我和浩明的。法律意義上，那是我們兩口子的共同財產。」
「您想住，我們可以商量。但不能是您說住就住，說怎麼裝修就怎麼裝修。」
「你什麼意思？」
錢惠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讓我住？」
「我沒說不讓您住。我說的是，要商量。」
林曉彤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阿姨，咱們把話說開了。這套房子，您出了三十五萬，我們家出了五十萬，貸款是我和浩明在還。」
「您要是想住，可以。但得等我們裝修好、住進去之後，看情況再決定。」
「不能是您一句話，就把所有事情都定了。」
「憑什麼？！」
錢惠珍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兒子買的房子，我住不得？我參與不得？」
「阿姨，我剛才說了，這房子不是浩明一個人的。是我們兩口子的。」
林曉彤沒有被她的氣勢嚇到，依舊坐得穩穩噹噹。
「您要是想住，我們可以以後再商量。但現在，您不能插手。」
「這是我的底線。」
「你......」
錢惠珍氣得手都在抖。
「林曉彤！你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又想拿話噎我？」
「阿姨，我沒有故技重施，也沒有拿話噎您。」
林曉彤站起身，與錢惠珍平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您之前說的那些話，什麼『想明白了』『不插手了』......我都記著呢。」
「怎麼才過了多久，就全忘了？」
這番話，讓錢惠珍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被林曉彤戳中了痛處。
上回道歉的時候，她確實說了那些話。
當時是權宜之計，想著先把這關應付過去再說。
沒想到林曉彤把那些話全記住了，還拿出來堵她的嘴。
「我......我那是......」
錢惠珍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阿姨，我不是想跟您吵架。」
林曉彤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有些事，咱們必須說清楚。」
「這房子是我們小兩口的。將來我們結了婚，那就是我們自己的小家。」
「您想來住、想來做客，我們隨時歡迎。但在裝修這件事上，您不能指手畫腳。」
「我希望您能理解。」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錢惠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曉彤，你別以為你贏了！」
林曉彤停下腳步，回過頭。
錢惠珍的臉扭曲著，眼睛裡滿是恨意。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你要是不讓我住進去，這婚你就別想結了！」
「我死也不會同意的！」
林曉彤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阿姨，您又來這一套？」
「上回是絕食，這回是不同意結婚。」
「下回是什麼？上吊？跳樓？喝農藥？」
她一步一步走回來，站到錢惠珍面前。
「阿姨，我把話撂在這兒。」
「您要是真想死，我攔不住。」
「但您要是又想活著威脅我，那您就省省吧。」
「我說了，我吃軟不吃硬。」
「您越來硬的，我越不吃您這一套。」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完，她轉身離去。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留下錢惠珍一個人，站在客廳里，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
她咬牙切齒地說。
「林曉彤，咱們走著瞧！」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從陳家出來，林曉彤開車回家。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複雜。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跟錢惠珍硬剛，確實很解氣。
但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她沒辦法預料。
也許錢惠珍會收斂。
也許錢惠珍會變本加厲。
也許......這段感情，真的走到頭了。
想到這裡，林曉彤的眼眶有些發酸。
三年的感情啊。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她不甘心。
可又能怎麼辦呢？
陳浩明立不起來，錢惠珍又死性不改。
她一個人，扛不動這一切。
回到家，林曉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人待了很久。
直到手機響起來。
是陳浩明的電話。
她接起來。
「喂。」
「曉彤......你剛才去我家了？」
陳浩明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嗯。」
「我媽......她告訴我了。」
「那你怎麼想？」
林曉彤反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陳浩明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哽咽。
「曉彤......對不起......」
「我知道你很為難。我也知道我媽很過分。」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是我媽。我沒辦法跟她翻臉。」
「但我也不想失去你。」
「我......」
「浩明。」
林曉彤打斷他的話。
「你說這些，沒有用。」
她的聲音很輕，很疲憊。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的為難。」
「我需要的，是你做出一個選擇。」
「你要選你媽，還是選我。」
「曉彤......」
「你別急著回答我。」
林曉彤說。
「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我等你。」
說完，她掛斷了電話。
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一邊。
她不想再聽任何聲音了。
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靜靜地，想清楚這一切。
11
接下來的三天，林曉彤沒有聯繫陳浩明，陳浩明也沒有聯繫她。
兩個人好像都在等。
等對方先低頭。
也等自己想清楚。
第四天，陳浩明終於來了電話。
「曉彤，出來一趟吧。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了許多，不像之前那麼焦慮。
「好，在哪見？」
「老地方吧。咱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個咖啡廳。」
林曉彤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
「好。」
半小時後，她到了那家咖啡廳。
陳浩明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咖啡，出神地看著窗外。
林曉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來了。」
陳浩明抬起頭，看向她，眼神里有些複雜。
「嗯。」
林曉彤要了一杯拿鐵，然後靜靜地等著。
等陳浩明開口。
「曉彤，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陳浩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關於我媽，關於你，關於我們的未來。」
「想了很多很多。」
他頓了頓，看向林曉彤的眼睛。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好。」
「我媽鬧的時候，我總是和稀泥，不敢跟她硬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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