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我如蒙大赦,立刻抄起掃把,試圖用體力勞動屏蔽腦內噪音。
然而,植物的「話」是無孔不入的。
我掃到那盆蔫文竹旁邊時,它微弱的心聲帶著哭腔:「嗚嗚……終於有人理我了……要水……澆透……盆底流出水才行……別放陰涼處,給我點散射光……我還能活……」
我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按照它的「指示」,澆透了水,然後把它挪到了靠近窗戶、有明亮散射光的地方。
「謝謝你……新來的小滿……」文竹的聲音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氣。
我悄悄鬆了口氣。
給富貴竹換水時,它們又嘰嘰喳喳:「對!就是這個溫度!舒服!」「下面有根爛了,幫我剪掉!」「旁邊那根黃葉子的,它生病了,離我遠點,別傳染我!」
我:「……」
我只能硬著頭皮,在張姐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檢查每一根富貴竹的根部,修剪掉腐爛部分,把疑似生病的那根單獨隔離出來。
「喲,手還挺巧。」張姐看著我的動作,挑了挑眉,語氣緩和了些,「以前真沒幹過?」
「嗯……可能,有點天賦?」我乾笑。
試用期第一天,就在這種手忙腳亂和腦內交響樂中度過。下班時,我感覺自己像打了一場仗,身心俱疲。
但當我看到那盆被我「搶救」過來的文竹,葉片似乎挺立了一點點,心裡又莫名湧起一絲成就感。
也許……這份工,能幹下去?
我的「天賦」很快在花店派上了大用場。
第三天,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氣沖沖地走進店裡,把一盆葉片發黃、花朵萎靡的梔子花「砰」地放在櫃檯上。
「老闆!你們店怎麼回事?上周在你們這買的梔子花,回去按你們說的方法養,這才幾天就成這樣了?是不是賣給我病苗了?退錢!」
張姐臉色一變,趕緊上前賠笑:「哎喲,美女,消消氣消消氣!我們店的苗絕對沒問題!梔子花是比較嬌氣,是不是水澆多了?或者通風不好?」
「我按你們說的,見干見濕!放陽台通風著呢!」女孩不依不饒,「肯定是你們苗有問題!退錢!不然我投訴!」
店裡其他客人都看了過來。
張姐急得額頭冒汗,梔子花確實嬌貴,新手養死太常見,可這盆看著……像是根出了問題?
我趕緊湊過去,假裝查看梔子花,手指輕輕碰了碰葉片。
一個虛弱又委屈的聲音立刻傳入腦海:「嗚嗚……好難受……盆底積水了……根快爛了……那個笨女人天天給我澆水!我說了我渴不渴她根本不聽!還把我放空調外機旁邊,熱風吹得我頭暈眼花……快救救我……」
原來是水澆多了,還放錯了地方!
我立刻抬頭,對那女孩說:「美女,您是不是每天都澆水?而且把花盆放在空調外機旁邊了?」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有點閃爍:「……是又怎麼樣?梔子花不是喜歡水喜歡陽光嗎?」
「梔子花是喜歡濕潤,但怕積水爛根,也怕暴曬和熱風。」我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解釋,「空調外機排出的熱風溫度很高,而且您天天澆水,盆土一直濕漉漉的,根就悶壞了。您看這葉子發黃髮蔫,就是典型的爛根症狀。」
我指了指花盆底部:「現在盆底肯定還有積水,您不信倒出來看看?」
女孩將信將疑,把花盆側過來一倒,果然流出一小灘渾濁的水。
她臉色頓時有點尷尬。
「這樣,美女,」張姐反應極快,立刻接上話,「花呢,我們幫您搶救一下,換個盆,修剪一下爛根,緩一緩。要是救不活,我們給您換一盆同等價位的,您看行不?再送您點營養液!養花嘛,慢慢來,急不得。」
女孩面子有點掛不住,但看我說得頭頭是道,證據確鑿,也不好再鬧,嘟囔了幾句:「那……那你們幫我弄弄吧……要是死了,我再來換。」
「好嘞!您放心!」張姐笑容滿面,麻利地把花盆接過來遞給我,「小滿,交給你了!」
我抱著那盆可憐的梔子花去了後面的操作間,按照它自己的「要求」,小心翼翼地脫盆、清理腐爛的根系、修剪、換上新土(它點名要疏鬆透氣的營養土),然後把它放在一個通風、有明亮散射光的地方。
「謝謝你……小滿……」梔子花的聲音雖然還是虛弱,但明顯輕鬆了很多,「那個笨女人……下次別賣給她難養的花了……」
我哭笑不得。
這件事後,張姐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行啊小滿!深藏不露啊!」她拍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齜牙咧嘴,「以後店裡這些嬌貴難伺候的祖宗,還有那些難纏的客戶,就交給你了!好好乾!姐給你漲工資!」
於是,我順利轉正,工資提到了四千二。
花店的工作漸漸上手,雖然每天腦子裡還是吵吵嚷嚷,但我開始學會「屏蔽」一些無關緊要的植物心聲,只關注那些需要幫助的。
靠著這項特殊能力,我成了「芳馨苑」的王牌店員。
哪個盆栽渴了、餓了、曬傷了、生病了,我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並處理。
哪個客人養花遇到了難題,我基本能「診斷」出問題根源,給出精準的解決方案。
甚至進貨選品,我也能靠「傾聽」植物的狀態,挑到最健康、最有活力的那一批。
張姐樂得合不攏嘴,店裡的損耗率直線下降,口碑越來越好。我的工資也水漲船高,還多了提成。
生活似乎正朝著美好的方向前進。
直到那天晚上下班。
我抱著張姐額外獎勵給我的一小盆可愛的熊童子多肉,心情不錯地往租住的公寓樓走。那棟樓有點舊,離花店兩條街,勝在便宜。
路燈昏暗,行人稀少。
快走到樓下時,拐角陰影處突然閃出一個人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嚇了一跳,抱緊了懷裡的多肉盆。
「小滿。」一個熟悉又讓我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
是陳默。
我的前男友。
分手快一年了,分得很難看。他控制欲極強,疑神疑鬼,我受不了提了分手,他糾纏不休,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還搬了家。沒想到他居然找到了這裡!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鬍子拉碴,眼神陰沉沉的,死死盯著我。
「你果然住這兒。」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帶著一股煙酒混合的難聞氣味,「躲我躲得挺好啊?電話拉黑,微信刪除,還搬家?林小滿,你夠狠!」
我心臟狂跳,下意識後退:「陳默,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別再來找我!」
「分手?」他嗤笑一聲,又逼近一步,「我同意了嗎?我告訴你,我沒同意!跟我回去!」
他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我嚇得往後一縮,懷裡的熊童子多肉盆差點掉地上。
就在這時,我腳邊綠化帶里,一叢長得有點潦草的冬青灌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小心!小滿!小心後面左邊!有車!」
幾乎是同時,我眼角餘光瞥到左邊巷口,一輛沒開車燈的破舊麵包車,正悄無聲息地加速朝我們這邊衝過來!目標明顯是陳默!
陳默背對著巷口,毫無察覺,還在惡狠狠地瞪著我。
電光火石間,我根本來不及思考!
「小心車!」我尖叫一聲,不是對陳默,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旁邊綠化帶撲倒!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和玻璃碎裂聲!
我重重摔在冬青灌木叢里,胳膊被劃了幾道火辣辣的口子,懷裡的熊童子花盆摔了出去,泥土撒了一地。
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去。
那輛麵包車幾乎是擦著陳默的後背撞在了路邊的電線桿上!車頭凹陷了一大塊,引擎蓋冒著白煙。
陳默被巨大的衝擊力和聲響掀翻在地,摔了個狗吃屎,狼狽不堪,嚇得面無人色,酒也徹底醒了。
麵包車司機是個戴著鴨舌帽的瘦高男人,他罵罵咧咧地推開車門跳下來,看了一眼撞壞的車頭,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陳默,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媽的!走路不長眼啊!」司機衝著陳默吼了一句,然後迅速鑽進車裡,倒車,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車子歪歪扭扭地加速逃離了現場。
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不過十幾秒。
陳默驚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著我,又看看那輛逃逸的麵包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綠化帶里的冬青驚魂甫定:「嚇死樹了……嚇死樹了……小滿你沒事吧?那車……那車是故意的!我看見了!就是衝著那男的撞過來的!」
我心臟還在狂跳,手腳發軟,掙扎著想爬起來。
「你……你沒事吧?」陳默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想過來扶我。
「別碰我!」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躲開,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憤怒,「滾!陳默!你給我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剛才那一幕太可怕了。那麵包車分明是衝著撞死他來的!如果不是冬青預警,如果不是我反應快……後果不堪設想!而他,就是這一切的根源!
陳默被我吼得一愣,看到我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恐懼,再看看那輛消失的麵包車方向,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麼,臉上血色盡褪,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踉踉蹌蹌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背影倉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