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自卑。
他下意識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我們,不敢與我們對視。
曉萌拉了拉我的手,什麼也沒說。
我們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坐上了我們新買的車。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曉萌輕聲對我說:
「媽,我們值得更好的。」
我笑了。
是的,我們值得。
曾經那些刻骨的恨意,在看到他落魄至此的那一刻,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我不再恨他,也不再可憐他。
他只是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我的心裡,只剩下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無限期許。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公正的審判官。
幾年後,我投資的公司成功上市,作為最大的個人股東,我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財務自由。
曉萌從法學院以優異的成績畢業,進入了一家知名的律所。
她沒有選擇去做更能賺錢的商業訴訟,而是投身於婦女權益保護領域,接手了很多棘手的離婚和家暴案子,幫助了很多像曾經的我一樣,在泥潭中掙扎的女性。
她成了我的驕傲。
關於周毅的下落,我偶爾會從一些舊相識的口中聽到。
聽說他凈身出戶後,自尊心受挫,不肯踏踏實實地工作,總想著一夜暴富,結果被人騙去搞傳銷,最後連僅有的一點積蓄也被騙光了。
後來,他只能去工地上打零工。
有一次,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摔斷了腿。
工地的老闆賠了一筆錢,就把他打發了。
他想去找他那個寶貝弟弟周浩,卻發現周浩一家早就把他拉黑,換了手機號,搬了家,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投無路之下,他拖著一條殘腿,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新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嘶啞又卑微,充滿了乞求。
「林晚……曉萌她媽……我……我沒錢看病了……我的腿……快廢了……」
「求求你,看在曉萌的份上,借我點錢吧……就當是我借的,我以後做牛做馬還給你……」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等到他說完,我才緩緩地,清晰地開口。
「你的醫藥費,問你媽要去。」
「她養你這麼大,你應該的。」
說完,我沒有給他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句他曾經對我說過無數次的話,我終於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至於王秀蓮,那個曾經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了二十年的婆婆。
在被警察局教育釋放後,她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大兒子自身難保,小兒子避之不及。
最終,社區出面,把她送進了一家收費極其低廉的郊區養老院。
那裡的環境和她曾經唾棄的「康樂之家」天差地別。
聽說,她因為脾氣太差,整日咒罵護工和其他老人,很快就被所有人孤立了。
沒有人願意理她,沒有人聽她說話。
她每天就一個人坐在養老院最陰暗的角落裡,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咒罵著我,咒罵著她那兩個不孝的兒子,咒罵著這個不公的世界。
她的聲音,只迴蕩在屬於她自己的那個可悲、狹小又陰冷的世界裡,直到生命的盡頭。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和曉萌在我們家那個種滿了鮮花的花園裡喝著下午茶。
曉萌剛剛打贏了一場官司,為一個被家暴十年的女人爭取到了孩子的撫養權和全部財產。
她眉眼帶笑,神采飛揚。
她看著我,忽然笑著說:「媽,你看,沒有他們,我們的世界,連陽光都好像更燦爛了一些。」
我看著女兒朝氣蓬勃的臉,再看看眼前這片繁花似錦的美好生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滿是花草的芬芳。
是啊。
我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走出了那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雖然過程漫長而痛苦,但我終究,迎來了屬於我自己的,真正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