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萌啊!我的好孫女!你可算出來了!你快勸勸你媽,別跟奶奶置氣了,奶奶知道錯了!我們才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她想去拉曉萌的手,被曉萌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曉萌平靜地看著她,這個所謂的「奶奶」。
「奶奶,」曉萌的聲音很冷靜,「二十年來,你把我媽當過一家人嗎?你罵她『不下蛋的母雞』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你推倒她,害她流產,還和我爸一起撒謊的時候,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曉萌的每一句反問,都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王秀蓮的臉上。
王秀蓮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文靜的孫女,嘴巴竟然這麼厲害。
眼看「親情牌」失效,她立刻換上了她最擅長的撒潑打滾的嘴臉。
「你個小白眼狼!沒有我們周家,哪有你今天!哪有你媽今天!你們吃的穿的,都是我兒子賺的!現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臉不認人了?我告訴你們,沒門!」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立刻吸引了周圍所有學生和家長的注意。
大家紛紛圍了過來,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曉萌沒有生氣,也沒有慌亂。
她只是從書包里拿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一個文件夾。
「奶奶,您說我們吃您兒子的,穿您兒子的,是嗎?」
她把手機螢幕轉向王秀蓮,螢幕上是一個製作精良的Excel表格。
「這是我媽媽整理的,過去五年我們家所有的收支明細,精確到每一包鹽,每一度電。數據顯示,這個家的總支出,有78%來源於我媽媽的個人投資收益和婚前財產。您兒子的收入,甚至不足以覆蓋他自己的個人開銷和公司的運營成本。」
接著,曉萌又切換了一張圖片,那是一張清晰的公司股權結構圖。
「還有,這是您兒子那家『引以為傲』的裝修公司的真實股權結構圖。我媽媽,林晚女士,持股70%,是公司的絕對控股人和法人代表。您兒子,周毅先生,持股10%。」
「奶奶,要不要我找個列印店,把這些資料都列印出來,貼在校門口,給大家科普一下,到底是誰在養誰?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寄生者』?」
周圍的圍觀群眾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
「天哪,原來是這樣……」
「這個老太太也太不要臉了吧,吃了人家兒媳婦一輩子,還倒打一耙。」
王秀蓮被曉萌這一番有理有據、條理清晰的反擊,懟得啞口無言。
她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只覺得氣血上涌。
羞恥和憤怒讓她失去了理智。
她揚起手,就想朝曉萌的臉上打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的孽障!」
她的手還沒落下,就被兩名高大的學校保安從左右架住了。
「幹什麼呢?在學校門口鬧事還想打學生?」
曉萌收起手機,再次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對著電話平靜地說:「警察叔叔,xx高中門口,有一位老人在校門口尋釁滋事,並試圖攻擊未成年學生,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當警察趕到時,看到被保安控制住、還在不停咒罵的王秀蓮,帶隊的警察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又是這張熟悉的臉。
最終,王秀蓮因為在學校門口嚴重擾亂公共秩序,被警察帶上了警車。
在全校師生和無數家長的注視下,她被帶走了。
她這一輩子最在乎的臉面,在這一天,被她自己,丟得一乾二淨。
法院的調解室里,氣氛壓抑。
周毅坐在我對面,短短十幾天,他像是老了十歲。
頭髮花白,眼窩深陷,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裝修公司老闆,如今只剩下一個落魄中年男人的空殼。
公司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名下的存款早已被我划走,用於償還他私下裡欠下的各種債務。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一套位於市中心,價值近千萬的頂級學區房。
「林晚,公司我不要了,錢我也都不要了。」他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絲乞求,「但這套房子,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房產證上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我要求平分,這不過分吧?」
他以為這是他最後的籌碼。
我的律師,一個幹練的年輕女性,笑了笑。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調解員和周毅的律師。
「周先生,您可能需要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當年的購房合同補充協議,和一份經過公-證-處-公-證-的-聲-明-。
周毅的律師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周毅搶過來,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
補充協議上用黑體字清晰地寫著:
「本房產(地址:xxxx)全部購房款項,均由女方林晚個人婚前財產全款支付。男方周毅未支付任何費用。」
而那份公證聲明,更是像一記絕殺。
「本人周毅,自願聲明:位於xxxx的房產,雖登記在本人與妻子林晚二人名下,但本人確認,該房產為林晚個人財產,本人名下的份額,僅為林晚對本人的無償贈與。本人承諾,若未來婚姻關係破裂,本人自願無條件放棄對該房產的任何產權份額及相關權益,該房產全部歸林晚個人所有。」
下面,是周毅龍飛鳳舞的簽名,和鮮紅的指印。
日期,是十年前。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們剛拿到房產證,周毅興奮得喝了很多酒。
我拿出這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溫柔地對他說:「老公,我們簽個字吧,這樣以後萬一有什麼,這房子也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
他當時被幸福沖昏了頭腦,看都沒看,大筆一揮就簽了字,還笑著說:「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簽!簽多少都行!」
他那時的得意和輕率,成了今日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毅的律師放下了文件,無奈地看著他,搖了搖頭,用口型對他說:「接受調解吧。」
周毅像是沒聽見,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家裡,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被精心豢養的「寄生者」。
他享受著我提供的一切,卻誤以為是自己的功勞。
他回想起我當年讓他簽字時,那溫柔體貼的笑容。
現在想來,那笑容里的每一分,都是算計,每一寸,都是冰冷。
他徹底崩潰了。
他癱在法院的椅子上,身體縮成一團,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喃喃自語: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毀了我半生的男人。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告訴他那個他永遠不想知道的答案。
「從你媽推掉我那個孩子,你眼睜睜地看著我流血,卻選擇轉身去包庇她的那一刻起。」
我的話音落下。
周毅猛地抬起頭,那張充滿悔恨和絕望的臉上,終於流下了兩行渾濁的眼淚。
他張著嘴,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哭聲,悔恨、不甘、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調解結束。
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戰爭,終於落下了帷幕。
離婚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周毅接受了凈身出戶的全部條件。
我帶著曉萌,迅速地搬離了那個充滿了壓抑和痛苦回憶的家。
我們搬進了一套新的大平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繁華江景。
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灑下金色的光斑,一切都是新的,充滿了希望。
公司我沒有再親自管理,而是全權委託給了表妹李靜和她請來的職業經理人團隊。
我只在每個季度看看財報,有大把的時間,去做我過去二十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我報了瑜伽班和繪畫班,開始健身,開始學習新的東西。
我開始和朋友們聚會,旅行。
鏡子裡的我,臉上的憔悴和陰鬱一掃而空,整個人容光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
曉萌在沒有了家庭的烏煙瘴氣後,學習狀態更好了。
她在高考中發揮出色,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全國頂尖大學的法律系。
她說,她要成為像我一樣,能用法律和智慧保護自己的強大女性。
我們真正開始了屬於我們母女倆的新生活。
有一次,我和曉萌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逛街。
從一家奢侈品店出來,我看到馬路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烈日下派發傳單。
是周毅。
他穿著不合身的廉價T恤,皮膚曬得黝黑,頭髮亂糟糟的,背也有些駝了。
他機械地將手裡的傳單遞給過往的行人,大多數人都嫌棄地躲開。
他也看到了我們。
看到了我手裡提著的購物袋,看到了我身邊亭亭玉立、光彩照人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