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謙嚇了一跳，抬起頭，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有鑰匙……」
「你哪來的鑰匙？」
「上次……上次來配的……」
「我不是讓你還給我了嗎？」
「我……我忘了……」
「忘了？」
譚曉曉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出了眼淚。
「郭子謙，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欺負？」
「是不是覺得，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會忍著，讓著，慣著你？」
郭子謙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旁邊，郭子欣不耐煩了。
「嫂子，不，譚曉曉，你別在這兒大呼小叫的。」
「這房子現在是我哥的，我們住這兒，天經地義。」
譚曉曉看向她。
「郭子欣，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這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公證過的，跟你哥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郭子欣叉著腰，理直氣壯。
「你們是夫妻，這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離婚了，也得一人一半！」
「我哥那一半，我們住著，怎麼了？」
譚曉曉看著郭子欣那張無知又無恥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解釋，不想爭辯。
她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郭子謙衝過來，想搶手機。
「曉曉，你別……」
譚曉曉躲開他，冷冷地說。
「郭子謙，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帶著你的人，馬上離開。」
「否則，我報警。」
郭子謙的臉，一下子白了。
「曉曉，你別這樣……」
「我數三聲。」
譚曉曉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一。」
「二。」
「三。」
郭子謙沒動。
譚曉曉按下撥號鍵。
「喂，你好，我要報警。」
「有人非法侵入我家，地址是……」
這一次，沒人搶她的手機。
王桂芳坐在沙發上，冷笑著。
「報啊，你報啊。」
「我看警察來了，是抓你還是抓我們。」
「我告訴你譚曉曉，這房子，我們今天住定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們全抓走！」
譚曉曉沒理她，對著電話報了地址，然後掛斷。
「警察十分鐘後到。」
她說。
「現在，你們可以收拾東西了。」
「或者，等著被帶走。」
王桂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哭。
「沒天理啊！前兒媳婦要把前公婆趕出門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郭建成鐵青著臉，不說話。
郭子欣抱著兒子，惡狠狠地瞪著譚曉曉。
周凱低著頭，假裝看地板。
只有郭子謙，他走到譚曉曉面前，聲音沙啞。
「曉曉，你真的要這樣？」
「我們就算離婚了，也還是……」
「不是什麼。」
譚曉曉打斷他。
「郭子謙，從我們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所以，請你，帶著你的家人，離開我的家。」
「現在，馬上。」
郭子謙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婆婆還在哭，但聲音小了很多。
公公開始罵罵咧咧，但也開始收拾。
小姑子不情不願地，把行李箱拖過來。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還是上次那兩個警察，看見譚曉曉，愣了一下。
「又是你？」
「對，又是我。」
譚曉曉苦笑。
警察了解情況，調解，記錄。
最後，郭子謙一家，在警察的注視下，離開了。
離開前，王桂芳回頭看了譚曉曉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
「譚曉曉，你等著，這事沒完。」
她說。
譚曉曉沒理她。
只是等他們走遠了，關上門，反鎖，然後，癱坐在地上。
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無聲地，哭了。
這一次，不是委屈，是憤怒。
是那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的憤怒。
她知道，這事，真的沒完。
郭家的人，不會放過她。
她得想個辦法。
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譚曉曉擦乾眼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郭子謙一家上了車，開走了。
消失在夜色里。
但她知道，他們還會回來。
只要鑰匙還在他們手裡，他們就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
像蒼蠅一樣，趕不走，打不死。
譚曉曉咬了咬牙，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開鎖公司嗎？」
「對，我要換鎖。」
「現在，馬上。」
開鎖公司的師傅來得很快。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藍色工裝，背著工具箱。
譚曉曉開門的時候，手還在抖。
師傅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沒多問，只是說。
「換哪種鎖？」
「最結實的，最好的，防撬的，防技術的。」
譚曉曉一口氣說了一串。
「要那種，從外面絕對打不開的。」
師傅點點頭，打開工具箱，開始幹活。
撬掉舊鎖芯，安裝新鎖芯，調試，測試。
動作很熟練，很快。
不到二十分鐘，鎖換好了。
「這是鑰匙，一共三把。」
師傅遞過來三把嶄新的鑰匙，黃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種鎖是C級鎖芯，目前市面上最安全的，技術開鎖至少四十分鐘以上。」
「而且鎖體是防撬的，一般工具撬不開。」
譚曉曉接過鑰匙，緊緊握在手心。
鑰匙的稜角硌著掌心，有點疼，但很安心。
「謝謝師傅。」
「不客氣。」
師傅收拾好工具，臨走前，又回頭看了譚曉曉一眼。
「姑娘，一個人住，晚上記得把防盜鏈掛上。」
「窗戶也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關好。」
譚曉曉點點頭。
「好，謝謝。」
送走師傅，譚曉曉關上門，把三把新鑰匙，一個一個，掛在鑰匙串上。
然後，她開始檢查窗戶。
客廳的窗戶，臥室的窗戶，廚房的窗戶，衛生間的窗戶。
每一扇，都關得嚴嚴實實，鎖得死死的。
她又檢查了陽台的門，也鎖好了。
最後，她掛上防盜鏈，又加了一把插銷。
做完這一切，譚曉曉靠在門上，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這個家，終於安全了。
至少，從物理上，安全了。
但她的心，還是懸著。
她知道，換鎖只是第一步。
郭家的人，不會因為進不來門，就放棄。
他們一定還有別的招。
果然，第二天，招就來了。
早上八點，譚曉曉還在睡覺，就被電話吵醒了。
是物業打來的。
「譚小姐，不好意思打擾您。」
物業經理的聲音很為難。
「樓下有位王女士，說是您的……前婆婆？」
「她帶著幾個人，在門口鬧，說要見您。」
「我們勸了，勸不走，她說見不到您就不走。」
譚曉曉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她帶了幾個人？」
「四個，一個老頭，一個年輕女的，還有一男一女，看著像夫妻。」
譚曉曉心裡一沉。
郭子謙沒來？
「那個……郭子謙在嗎？」
「郭子謙？哦，您是說她兒子吧？不在，就他們四個。」
譚曉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告訴他們，我不在家。」
「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鬧夠了自然就走了。」
「如果影響到其他業主，你就報警。」
「這……」
物業經理有些猶豫。
「譚小姐，這樣不太好吧？畢竟是大過年的……」
「那您說怎麼辦？」
譚曉曉的聲音冷了下來。
「讓他們上樓，砸我的門，闖進我家，把我趕出去？」
「我……」
物業經理被噎住了。
「行了，就這樣吧。」
譚曉曉掛斷電話，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了。
她坐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小區門口，果然圍著一群人。
王桂芳站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郭建成站在她旁邊，黑著臉。
郭子欣和周凱站在後面，抱著樂樂。
樂樂在哭，聲音很大，隔著十八層樓都能聽見。
譚曉曉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一點波瀾。
只有厭煩。
深深的厭煩。
她拉上窗簾，走回客廳，打開電視，把聲音開大。
蓋過樓下的吵鬧。
……
一整天，王桂芳都沒走。
她在小區門口，從早上八點，站到下午五點。
哭，鬧，罵，撒潑。
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保安勸了幾次，勸不走，也不敢硬趕，只能陪著笑臉，在旁邊守著。
到下午五點多，天快黑了，王桂芳大概也累了，終於走了。
走的時候，還衝著樓上大喊。
「譚曉曉，你等著！我明天還來！」
譚曉曉在樓上聽著，面無表情。
第二天，王桂芳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條幅。
白布黑字，上面寫著「不孝兒媳趕公婆出門，天理不容」。
她拉著條幅，站在小區門口，逢人就哭訴。
說她兒子娶了個不孝的媳婦，離婚了還把房子霸占著，不讓前公婆住。
說她命苦，老了老了，沒地方去。
說譚曉曉心狠，不是人。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人同情她，罵譚曉曉不是東西。
有人看熱鬧，掏出手機拍照。
有人搖頭，說清官難斷家務事。
譚曉曉在樓上看著，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她的名聲，會被王桂芳徹底搞臭。
在這個小區，她以後沒法做人了。
她得反擊。
但怎麼反擊？
下去跟她吵？跟她對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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