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芳慌了，聲音都開始發抖。
「我就是去……去說兩句……」
「說兩句？」
譚曉曉笑了。
「你在我公司樓下，大喊大叫，說我虐待老人，說我不孝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這叫誹謗，叫造謠，叫損害他人名譽。」
「我可以告你，你知道嗎？」
王桂芳的臉，從白到青，從青到紅。
她指著譚曉曉，手指都在抖。
「你……你敢告我？」
「我為什麼不敢？」
譚曉曉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
「王桂芳，我忍你三年了。」
「三年，我處處讓著你，敬著你，把你當長輩。」
「可你呢？你把我當什麼？」
「當保姆，當下人，當你們郭家的免費勞動力！」
「我工資卡交給你兒子，我工資的一半，都補貼了你們家。」
「你女兒借的錢，從來沒還過。」
「你兒子給你買的保健品，全是我出的錢。」
「你們一家，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還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我要離婚，你們不樂意了，開始鬧了。」
「去我公司鬧，找我領導，毀我名聲。」
「王桂芳，你還要臉嗎？」
最後一句話，譚曉曉是吼出來的。
三年積攢的委屈，三年積攢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王桂芳被她吼得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你……你……」
她「你」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旁邊，郭建成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譚曉曉，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我媽？」
譚曉曉轉過頭，看著他。
「郭建成，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她不是我婆婆，你也不是我公公。」
「你們，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別在這兒跟我擺長輩的架子。」
「你們不配。」
郭建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想說什麼，但被郭子謙拉住了。
「爸，你別說了。」
郭子謙把父親按回沙發上，然後走到譚曉曉面前，聲音沙啞。
「曉曉，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譚曉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
「好。」
郭子謙把她帶進臥室，關上門。
房間裡，還保持著他們結婚時的樣子。
紅色的床單，紅色的窗簾，紅色的喜字。
但那些紅色，已經褪色了，變得暗淡，變得陳舊。
像他們的婚姻一樣。
「曉曉。」
郭子謙開口，聲音很疲憊。
「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譚曉曉沒說話。
「我知道，這幾年，你受委屈了。」
「我媽那個人，就是嘴巴壞，心眼不壞。」
「我爸也是，脾氣倔，但心裡是疼你的。」
「子欣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保證，以後我會改，我會對你好的。」
「工資卡還給你，家務我做，我妹妹借的錢，我去要回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郭子謙看著她，眼睛裡全是哀求。
譚曉曉也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問。
「郭子謙，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郭子謙愣了一下。
「什麼？」
「你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不讓我受委屈。」
譚曉曉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你還記得嗎？」
郭子謙沉默了。
「三年，一千多天，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在你家，我是外人，是保姆，是提款機。」
「在我自己家，我是客人，是過客，是隨時可以被趕走的人。」
「郭子謙，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繼續這段婚姻？」
「因為愛嗎？你愛我嗎？」
「還是因為習慣？因為懶得改變？因為怕別人說閒話？」
郭子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譚曉曉笑了，笑容很苦。
「你看，你連騙我，都懶得騙了。」
「郭子謙，我們離婚吧。」
「房子，車子，存款，我都不要，我只要我那套房子。」
「咱們好聚好散，行不行？」
郭子謙的嘴唇在抖。
他想搖頭，但最後，點了點頭。
「好。」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譚曉曉心裡，卻像一塊石頭。
終於，落地了。
「那行，明天，我們去辦手續。」
譚曉曉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
郭子謙叫住她。
譚曉曉回過頭。
「還有事？」
郭子謙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
「曉曉，對不起。」
譚曉曉沒說話。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王桂芳還在哭，郭建成在嘆氣，郭子欣在翻白眼。
譚曉曉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出門。
下樓，走出小區，走到大街上。
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街上人很少，很安靜。
譚曉曉一個人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走不動了。
她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解脫。
是那種，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重新開始的解脫。
哭了一會兒，她擦乾眼淚，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回家。
回她自己的家。
那個完全屬於她，沒有人可以闖進來的家。
……
第二天，譚曉曉起了個大早。
她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化了淡妝。
然後，她給郭子謙發了條簡訊。
「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郭子謙很快回復。
「好。」
九點整，譚曉曉站在民政局門口。
郭子謙還沒來。
她等了一會兒，看見他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低著頭，沒什麼精神。
看見譚曉曉，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曉曉……」
「進去吧。」
譚曉曉打斷他，轉身走進民政局。
手續辦得很快。
拍照，填表，簽字，蓋章。
紅本換綠本。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郭子謙叫住她。
「曉曉，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譚曉曉把離婚證放進包里，頭也不回地走了。
郭子謙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
離婚後的第三天，譚曉曉的生活，漸漸回到了正軌。
她買了新手機，補辦了卡，聯繫了律師，開始處理財產分割的事。
房子是她的婚前財產，不用分。
車子是婚後買的，但她沒要，給了郭子謙。
存款不多，她也沒要，全給了郭子謙。
律師說她傻，她說，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是事。
她只想趕緊結束，趕緊開始新生活。
白天，她在家畫設計圖，接一些私活。
晚上，她做飯，追劇，看書，睡覺。
日子過得很平靜，很充實。
偶爾，她會想起郭子謙，想起那三年。
但不再難過，不再委屈，只是覺得，很遙遠。
像上輩子的事。
她想，這樣也挺好。
一個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直到，一周後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譚曉曉正在洗澡，忽然聽見外面有動靜。
好像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她關掉水龍頭，仔細聽。
確實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咔噠，咔噠。
有人在開門。
譚曉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快速擦乾身體，穿上衣服，走到浴室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
外面，門開了。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郭子欣。
「媽，你快進來，這房子真不錯，比咱們家大。」
接著是王桂芳的聲音。
「那當然，這可是高檔小區，一平米得三四萬呢。」
「哎呀，這沙發真軟，得不少錢吧？」
「這電視也大，比咱們家那個強多了。」
「嘖嘖，這裝修，這家具，譚曉曉還真會享受。」
譚曉曉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
客廳里，站著六個人。
郭子謙，王桂芳，郭建成，郭子欣，周凱，還有樂樂。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有行李箱，有編織袋，有塑料袋。
和除夕夜那天，一模一樣。
看見譚曉曉，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王桂芳先反應過來。
她把手裡的塑料袋遞給譚曉曉，笑眯眯地說。
「曉曉，你在啊？正好，幫我把這袋餃子拿去廚房煮了。」
「我們都餓了，趕緊煮點餃子吃。」
譚曉曉沒接。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表情。
看著郭子謙躲閃的眼神。
看著這個，她以為已經完全擺脫了的噩夢。
又回來了。
「你們……」
譚曉曉的聲音在抖。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王桂芳把塑料袋塞進她手裡，轉身去沙發上坐下。
「哎呀，我們家那房子，房東說不租了，讓我們趕緊搬走。」
「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地方住，子謙就說，你這兒空著，讓我們先過來住幾天。」
「我想著，反正你們離婚了，這房子你一個人住也浪費，不如給我們住。」
「你放心，我們不白住，給你房租，一個月一千，行不行？」
她看著譚曉曉，笑容滿面。
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只有理所當然。
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
譚曉曉轉過頭，看向郭子謙。
「郭子謙，你解釋一下。」
郭子謙低下頭，不敢看她。
「那個……房東真的不租了……」
「我問的是，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譚曉曉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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