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像個落入蛛網的飛蟲,毫無所覺。
多麼完美的計劃。
如果不是我爸媽突然中了五個億,我現在可能真的會流落街頭,在絕望和憤恨中掙扎,甚至可能因為打擊太大,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我在旅館的硬板床上躺了一夜,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
恨嗎?
當然恨。
恨葉明遠的虛偽和絕情,恨李秀蓮的刻薄和算計,恨葉建國的懦弱和貪婪。
但恨解決不了問題。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是用暴力,也不是用更卑劣的手段。
我要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擊垮他們。
第三天下午,估摸著催債的暫時退去了,我換了一身簡單的衣服,素麵朝天,再次走向葉家。
葉家的鐵門緊閉著,裡面靜悄悄的。
我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裡傳來李秀蓮警惕的聲音:「誰啊?」
「阿姨,是我,蘇薇。」
門裡瞬間沒了聲音。
幾秒後,門被猛地拉開,李秀蓮站在門內,臉上混雜著震驚、慌亂,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厭惡。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她的聲音有點尖。
「想來,自然就找到了。」我平靜地看著她,「不請我進去坐坐嗎?前兒媳,好歹也算客人吧。」
李秀蓮堵在門口,臉色變幻不定,顯然不想讓我進去。
「誰啊?」葉建國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腳步聲靠近。
當他看到我時,同樣愣住了,表情極其不自然。
「蘇薇啊……你怎麼來了?」葉建國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側身讓了讓,「進來坐吧。」
李秀蓮不情不願地讓開。
我走進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院子。
院子裡有些凌亂,角落裡堆著些雜物,顯得有些破敗。
堂屋裡,葉明遠正坐在一張舊藤椅上,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臉上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手裡的手機「啪」一聲掉在地上。
「薇……薇薇?」他猛地站起來,聲音乾澀,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驚恐?
「很意外嗎?」我走到他對面,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也很意外。加班回家,發現家沒了,老公沒了,公婆也沒了。這種感覺,挺奇妙的,你想試試嗎?」
葉明遠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秀蓮反應過來,立刻換上那副我熟悉的、帶著挑剔和不滿的表情,搶先開口:「蘇薇,你這是什麼態度?陰陽怪氣的!我們家現在有困難,明遠也是沒辦法!那房子是婚後財產,也有明遠一半,賣掉應急怎麼了?你是他老婆,不應該同甘共苦嗎?一點困難就跑來興師問罪,像什麼樣子!」
同甘共苦?
我幾乎要氣笑了。
「同甘共苦?」我慢慢重複這四個字,目光掃過他們一家三口,「所以,同甘就是花我的工資,用我的嫁妝,讓我一起還房貸。共苦就是,欠了債,偷偷賣掉房子,捲走所有東西,把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連聲招呼都不打?李阿姨,您這『共苦』的方式,可真別致。」
李秀蓮被我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葉建國咳嗽一聲,試圖打圓場:「小蘇啊,這事兒……是我們做得欠考慮。但當時情況緊急,催債的天天上門,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明遠他也是怕你擔心,想著等事情解決了再告訴你……」
「怕我擔心?」我打斷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葉明遠,「葉明遠,你自己說,你是怕我擔心,還是怕我知道你們家欠了上百萬的高利貸,怕我阻止你們賣房子,怕我分走賣房的錢?」
葉明遠避開了我的目光,雙手緊緊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薇薇,對不起。」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是我對不起你。但家裡這次真的遇到大麻煩了,我爸他……被人騙了,欠了很多錢。那些人……你知道的,什麼都做得出來。賣房是不得已,那些錢,大部分都用來還債了。剩下的……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怎麼補償?」我好奇地問,「用你們家這套老房子補償?還是用你口袋裡還沒捂熱的、我那部分賣房款?」
「蘇薇!你別太過分!」李秀蓮尖叫起來,「那房子是我兒子出的首付多!貸款也是一起還的!怎麼就是你的了?嫁到我們葉家三年,連個蛋都沒下一個,還好意思要錢?我沒讓你賠青春損失費就不錯了!」
終於,撕下那層虛偽的客套,露出最惡毒的面孔了。
「媽!你少說兩句!」葉明遠低吼一聲。
「我說錯了嗎?」李秀蓮更來勁了,「要不是她肚子不爭氣,我們能急著賣房嗎?說不定早就抱上孫子了!我看就是她不行!占著茅坑不拉屎!」
粗俗不堪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扎在我心上。
原來,不孕,也是他們嫌棄我的理由之一。
可我們明明一起去檢查過,醫生說我有點體寒,需要調理,葉明遠的精子活性也有點低,需要雙方一起注意。
當時,葉明遠還摟著我說:「老婆,不急,我們慢慢來,身體最重要。」
現在,全成了我一個人的罪過。
我看著葉明遠,希望他能反駁,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但他只是深深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默認了。
我忽然覺得渾身發冷,也忽然覺得,跟這樣的人糾纏,真是浪費感情。
「行,李阿姨,您說得對。」我點點頭,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是我沒用,三年了都沒給你們葉家添丁進口。那現在正好,你們把我這『沒用的茅坑』騰出來了,可以找個能生的了。祝你們早日如願,兒孫滿堂。」
我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要錢的。」我看著他們,「我只是想親耳聽聽,你們能無恥到什麼地步。現在聽到了,也看到了,挺好。」
「葉明遠,」我最後看向那個曾經與我同床共枕的男人,「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寄給你。放心,你們偷偷賣掉的那套房子,屬於我的那一半,我會一分不少地拿回來。包括你們轉移走的,屬於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我也會通過法律途徑追回。」
「對了,還有你們家欠的高利貸。」我微微一笑,看到他們瞬間變了的臉色,「如果你們用夫妻共同財產去償還你父親的個人債務,這部分,我也有權追償哦。建議你們,找個好點的律師,雖然……估計也請不起。」
「你……你什麼意思?」李秀蓮聲音發顫。
「意思就是,你們處心積慮賣掉房子,以為能填上窟窿,擺脫我。」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但很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賣房的錢,你們不一定保得住。欠的債,你們照樣要還。」
「蘇薇!你非要逼死我們全家嗎?!」葉明遠猛地抬頭,眼睛赤紅,之前的愧疚消失無蹤,只剩下被戳破算計後的惱羞成怒。
「逼死你們?」我歪了歪頭,覺得這話真是滑稽極了,「葉明遠,從頭到尾,是你們在逼我。是你們,在我為這個家熬夜加班的時候,計劃著怎麼把我踢出局。是你們,在我還做著家庭美滿的夢時,給了我最狠的一刀。現在,你跟我說我在逼你們?」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順便,告訴你們一個道理。」我走到門口,回頭,目光掃過他們慘白驚恐的臉。
「人做事,天在看。算計別人的人,終究,也會被命運算計。」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是什麼表情,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小鎮渾濁的空氣,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把一切撕開,攤在陽光下,雖然醜陋,但至少,我不必再自我欺騙了。
回到旅館,我給我爸打了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高利貸?欠了上百萬?」我爸在電話那頭氣得聲音發抖,「怪不得!怪不得像被鬼攆一樣!薇薇,你做得對,這種人家,早離早好!律師這邊有進展了,那套房子的買家我們已經聯繫上了,對方聽說這是惡意轉移財產,也很配合,同意暫時凍結尾款。葉明遠想拿到全部房款,沒那麼容易!還有,他們轉移你嫁妝和首飾的行為,已經涉嫌盜竊,證據確鑿的話,夠他們喝一壺的!」
「爸,謝謝。」我鼻子有些發酸。
「傻孩子,跟爸謝什麼。」我爸嘆了口氣,「你媽這邊也查了葉明遠的銀行流水,近三個月有大額資金轉出,去向不明,正在追查。你放心,爸媽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掛了電話,我站在旅館簡陋的窗前,看著外麵灰撲撲的街道。
心裡那塊壓了幾天的大石頭,似乎鬆動了一些。
但我總覺得,事情還沒完。
葉明遠最後那個眼神,除了憤怒,似乎還有別的,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他在計劃什麼?
或者說,他們一家,在被逼到絕境後,還會做出什麼?
我沒有立刻離開小鎮。
而是在鎮上又住了兩天,通過一些途徑,打聽到了更多關於葉家債務的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