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冰箱裡有食材,給她煮點粥。"
"還有,她不喜歡吃藥,你想辦法哄她吃。"
說完就走了。
連一句"辛苦了"都沒有。
我走到白芷溪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確實在發燒,但不算太嚴重。
"芷溪,我給你煮點粥好不好?"
她睜開眼,看到是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梔梔,你來了。"
"嗯,霆川讓我來照顧你。"
她拉住我的手,聲音軟軟的。
"梔梔,你對我真好。"
我去廚房煮粥,翻冰箱的時候發現裡面塞滿了各種高級食材。
澳洲和牛、法國鵝肝……
我家的冰箱裡只有雞蛋、白菜和掛麵。
粥煮好了,我端到白芷溪面前,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吃了幾口,突然說:
"梔梔,我跟你說個秘密。"
"什麼?"
"霆川說,等你們的婚期一過,他就會想辦法解除婚約。"
我喂粥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他爸的遺囑里有一個條款,如果訂婚後一年內沒有正式結婚,婚約就自動作廢。"

"所以他一直在拖。"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梔梔,你不會怪我吧?"
我把勺子放下。
"芷溪,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主動退出?"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你這麼好的人,不應該被蒙在鼓裡。"
她的語氣真誠極了。
真誠到我幾乎要相信她是真的為我好。
可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上揚弧度。
那不是善意的微笑。
是勝利者的姿態。
我站起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芷溪,粥放在這裡,涼了你就自己熱一下。藥在茶几上,記得按時吃。"
"你要走了?"
"嗯,我還有工作。"
她沒有挽留,只是靠在枕頭上,沖我揮了揮手。
"那你慢走,路上小心。"
走出豪宅的時候,我在電梯里看到了一面鏡子。
鏡子裡的人穿著起球的毛衣,頭髮用最便宜的皮筋扎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而剛才躺在沙發上發著燒的白芷溪,皮膚白得發光,睡衣是真絲的,連退熱貼都是進口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
季霆川曾經對助理說過的,被我無意間聽到的:
"沈梔就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跟芷溪站在一起,簡直是對芷溪的侮辱。"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走出去,外面下著雨。
我沒有帶傘。
站在雨里等了十分鐘,才打到一輛車。
上車後,司機遞給我一包紙巾。
"姑娘,擦擦吧,別感冒了。"
我接過紙巾,說了聲謝謝。
然後把臉埋進紙巾里,無聲地哭了一路。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陌生的計程車司機,都比季霆川對我好。
一年之期還剩三個月的時候,我爸的墓該遷了。
老家的公墓要拆遷,通知我在月底之前把骨灰遷走。
新墓地的費用是八萬塊。
我翻遍了所有的存款,只有兩萬三。
工作室的訂單雖然在慢慢增長,但扣掉成本和房租,每個月能存下的錢少得可憐。
我硬著頭皮找到了季霆川。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向他要錢。
他正在書房裡看文件,白芷溪窩在旁邊的沙發上畫素描。
看到我,季霆川頭都沒抬。
"什麼事?"
"我爸的墓需要遷,費用大概八萬。"
他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你爸?"
"對,沈建國。你父親的司機。"
提到這個名字,季霆川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放下文件,看著我。
"多少?"
"八萬。"
他沉默了幾秒,打開抽屜,拿出一張支票。
填了數字,遞給我。
我低頭一看。
五萬。
"夠了嗎?"
不夠。差三萬。
但我張不開口了。
因為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上門討飯的乞丐。
"夠了,謝謝。"
我接過支票,轉身要走。
白芷溪突然開口:"梔梔等一下。"
她放下畫筆,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
"這是三萬塊,你拿著。"
我愣住了。
她笑得溫柔:"我聽到了,八萬減五萬,還差三萬。你別跟我客氣,就當是我借你的。"
季霆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滿是讚賞。
"芷溪,你不用——"
"沒事的,霆川。梔梔的爸爸是為了救你爸爸才走的,這點忙我應該幫。"
她把錢塞進我手裡,握了握我的手。
"梔梔,你別有壓力,什麼時候還都行。"
我攥著那三萬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謝謝。"
從書房出來,我聽見白芷溪在裡面說:
"霆川,梔梔真的好可憐。她一個人,連遷個墓的錢都湊不齊。"
"你說她爸爸要是知道她現在過成這樣,會不會很難過?"
季霆川沒有回答。
但我知道,白芷溪這番話不是說給季霆川聽的。
是說給我聽的。
她在提醒我——你的一切,都是季家施捨的。包括你爸的命。
我攥緊手裡的錢,指甲嵌進掌心。
遷墓那天,我一個人去的。
新墓地在郊區的山上,要爬很長一段台階。
我抱著我爸的骨灰盒,一步一步往上走。
春天的風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
到了墓前,我把骨灰盒安放好,擦乾淨墓碑。
"爸,新家到了。這裡風景好,能看到山下的河。"
"你放心,我過得很好。"
我蹲在墓前,說了很多話。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爸,其實我過得不好。"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用命換來的恩情,我不敢辜負。"
"可是他們從來沒把我當人看過。"
風把我的眼淚吹乾了,又吹出新的。
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
白芷溪發來的:
【梔梔,那三萬塊你什麼時候方便還呀?不急不急,就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遷墓才過了三天。
我看著這條簡訊,又看了看墓碑上爸爸的照片。
他笑得那麼憨厚,那麼老實。
一輩子給人當司機,最後連命都搭進去了。
換來的是什麼?
女兒在別人家當牛做馬,連借來的錢都要被催著還。
我擦乾眼淚,站起來。
"爸,我想明白了。"
"你的命不是用來讓我受罪的。"
"從今天開始,這筆債,我不認了。"
下山的路上,我給周敘打了一個電話。
"周敘,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查一樣東西。季霆川他爸的遺囑原件,到底寫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沈梔,你終於想通了?"
"嗯。"
"好,交給我。"
掛了電話,我站在山頂,俯瞰整座城市。
風很大,但我不冷了。
因為心裡有一團火,燒得正旺。
季霆川,你說這場婚姻是債。
那好,我們就來算算,到底是誰欠誰的。
周敘的效率很快。
三天後,他把一份文件擺在我面前。
"沈梔,你看看這個。"
我打開文件,是季父遺囑的公證原件複印件。
逐字逐句地看完,我的手開始發抖。
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
"季霆川須迎娶沈建國之女沈梔為妻,婚後季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劃歸沈梔名下,作為對沈建國救命之恩的補償。"
"若季霆川違背此遺囑,其繼承權將被剝奪,季氏集團由董事會託管。"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季氏集團目前的市值是四百億。
百分之三十,就是一百二十億。
我抬頭看周敘,聲音發顫:"這份遺囑,季霆川知道嗎?"
周敘點頭:"他當然知道。不僅知道,他還一直在想辦法繞過去。"
"訂婚後一年內不結婚,婚約作廢——這是白芷溪告訴你的對吧?"
我點頭。
"假的。遺囑里根本沒有這個條款。"
"季霆川故意放出這個消息,就是想讓你主動放棄。只要你自願退出,他就不算違背遺囑。"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四年來,他給我住最差的房子,發最少的生活費,讓我當白芷溪的傭人,在訂婚宴上把我藏在後廚——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逼我自己走。
他不敢直接毀約,因為那意味著失去繼承權。
所以他選擇了最陰險的方式——把我的生活變成地獄,讓我自己受不了,主動提出解除婚約。
而白芷溪那天告訴我"一年之期"的話,也是配合季霆川演的一齣戲。
她假裝好心告訴我"真相",實際上是在暗示我——你的時間不多了,識趣的話就趕緊走。
我想起白芷溪借我三萬塊時的笑容。
想起她三天後就催我還錢的簡訊。
想起她在季霆川面前說"梔梔好可憐"時的語氣。
每一步,都是算計。
"還有一件事。"周敘遞來另一份文件。
"白芷溪的畫展,用的是季氏集團的公關預算。她的工作室,註冊資金來自季氏的關聯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