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燈光有點刺眼。
我在椅子上坐直身體。
溫瑾還坐在地上,但沒人理她。
林軒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指關節發白。
「你說什麼?」我問。
「我說,我早就知道溫瑾在騙我。」他重複一遍,聲音乾澀,「她回國前一個月就聯繫我了。說她得了血癌,活不久,想回來看看我。我匯了五萬美金給她當醫藥費。」
他頓了頓。
「然後我找人查她。」
我挑眉。
「查她?」
「對。」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種破罐破摔的坦白,「我在美國有朋友,拜託他查溫瑾的醫療記錄。結果發現,她根本沒病。她在賭城欠了一大筆債,被黑道追殺,這才想逃回台灣。」
「那你為什麼還讓她來?」我聲音很平,「為什麼還跟她上床?為什麼還讓她跪在門口演戲?為什麼還幫她擬離婚協議書?」
林軒沉默了很久。
久到溫瑾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他旁邊。
她伸手想碰他。
他揮開她的手。
「別碰我。」他說。
溫瑾僵住。
「林軒,你……」
「我讓你閉嘴。」林軒打斷她,眼神很冷,「溫瑾,我承認我對你還有一點舊情。但那是因為我記憶里的大學女友,單純善良,不是你這種滿口謊言的賭徒。」
他轉向我。
「莊盈,我讓她來,是因為我想結束我們的婚姻。」
我的心往下沉。
但臉上沒表情。
「繼續說。」
「我們結婚五年,你很好,真的很好。」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難看,「好到讓我窒息。家裡大小事你全包,我公司出問題你第一個解決,我媽刁難你你全忍下來。你完美得像個機器人,沒有情緒,沒有抱怨,永遠正確,永遠強大。」
他雙手插進頭髮里。
「我有時候會想,你娶我到底需要我做什麼?你一個人就能過得很好,甚至過得更好。我在這段婚姻里找不到存在感,我覺得自己很多餘。」
「所以你就找溫瑾來證明自己不多餘?」我問。
「對。」他承認得很乾脆,「我知道她在騙我,我知道她別有用心。但至少她需要我。她哭著說她只有我,說沒有我她會S。那種被需要的感覺……我很久沒有過了。」
我懂了。
全懂了。
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自卑。
因為一個強勢的妻子,讓丈夫感到自己無能。
所以他找一個更弱的女人,來證明自己還有用。
哪怕那個女人是毒藥。
「離婚協議書,」我指著桌上那張紙,「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是。」他點頭,「溫瑾回國前,我就找律師擬好了。我知道她一定會逼宮,一定會鬧。我打算趁這個機會,跟你離婚。房子車子我都不要,我只要自由。」
「然後跟溫瑾在一起?」
「不。」他搖頭,「我沒打算跟她在一起。我給她一筆錢,讓她打掉孩子,離開台灣。然後我一個人搬出去,重新開始。」
溫瑾尖叫:「你說謊!你明明說要娶我的!」
林軒看她一眼。
眼神像看垃圾。
「騙你的。」他說,「從頭到尾,我只是利用你來結束我的婚姻。你以為我會娶一個通緝犯?會養一個別人的孩子?溫瑾,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溫瑾衝過去打他。
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一聲。
很響。
林軒沒躲。
臉偏過去,又轉回來。
臉上一個紅印。
「打夠了嗎?」他問。
溫瑾還要打。
我開口:「夠了。」
她停住,回頭瞪我。
「莊盈,你滿意了?看他這樣羞辱我,你高興了?」
「不高興。」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因為你跟他一樣噁心。」
我拿起桌上的股份轉讓協議。
「林軒,你以為你把股份給我,說這些懺悔的話,我就會原諒你?就會覺得你可憐?就會心軟放過你?」
我笑出聲。
「你錯了。」
我把協議書撕成兩半。
再撕成四半。
紙屑灑在桌上。
林軒臉色變了。
「莊盈,你……」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我打斷他,「我要的東西,我會自己拿。至於你……」
我看向溫瑾。
「你們兩個,一個利用婚姻逃避自卑,一個利用感情詐騙錢財,真是絕配。」
我走回房間。
拿出一個檔案夾。
回到餐廳。
把檔案夾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林軒問。
「離婚協議書。」我說,「我擬的版本。」
我翻開第一頁。
「第一,房子歸我,你三天內搬走。第二,車子歸我。第三,存款我要七成。第四,公司股份我要40%,不是30%。」
林軒皺眉:「40%太多了,公司會——」
「聽我說完。」我打斷他,「第五,你要公開承認出軌,在臉書發文道歉,標註所有親友同事。第六,你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百萬,分期付款,十年還清。第七,從今以後,不准在任何場合提及我的名字,不准跟我家人聯絡,不准出現在我半徑一公里內。」
林軒臉色鐵青。
「莊盈,你這是逼我去S。」
「對啊。」我點頭,「我就是在逼你去S。」
我俯身,雙手撐在桌上,靠近他。
「林軒,你聽好。上輩子你害我家破人亡,這輩子我要你付出代價。這份協議,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如果你不簽,我就把溫瑾的通緝文件、你們上床的錄音、你擬的離婚協議書,全部公開。讓你公司倒閉,讓你身敗名裂,讓你爸媽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
他嘴唇在抖。
「你……你怎麼會有錄音?」
「你書房那盆仙人掌,」我指指書房方向,「我上個月換的。裡面有竊聽器。」
他眼睛瞪大。
「你監聽我?」
「不然呢?」我笑,「等你良心發現?等你回頭是岸?林軒,我給過你機會。三個月前,我暗示過你,如果你對婚姻不滿,我們可以談。你怎麼回答的?你說我想多了,說我們很好。」
我站直身體。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們完了。」
餐廳一片S寂。
溫瑾突然笑起來。
笑得很瘋。
「哈哈哈……林軒,你活該!你以為你能控制一切?你以為你是贏家?結果我們兩個都被她耍了!」
她走向我。
眼神瘋狂。
「莊盈,我輸了,我認。但你也別想好過。」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美工刀。
按下開關。
刀片彈出來。
寒光一閃。
「你要我S,我就拉你墊背!」
她朝我衝過來。
林軒嚇傻了,呆在原地。
我沒動。
看著她衝到我面前。
舉起刀。
往下刺。
我側身避開。
抓住她手腕。
用力一扭。
她痛叫一聲。
美工刀掉在地上。
我踢開刀。
把她按在餐桌上。
臉貼著桌面。
「溫瑾,」我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陳老闆的,對吧?」
她身體僵住。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回國前一個月,跟陳老闆睡了五次,但最後一次是兩個半月前。而你懷孕是兩個月前。時間對不上。」
我鬆開她。
她踉蹌後退,撞到椅子。
「孩子是誰的,你自己心裡清楚。」我看著她,「要我說出來嗎?還是你想繼續演?」
溫瑾臉色慘白。
像見鬼一樣看著我。
「你……你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丟在桌上,「這個男人,你認識吧?」
照片上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溫瑾看到照片,倒抽一口氣。
「你……你怎麼會有他的照片……」
「因為他是我找的徵信社負責人。」我笑了,「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什麼陳老闆,沒有什麼賭債,沒有什麼通緝文件。那些都是我編的。」
林軒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一字一句,「溫瑾在美國確實欠了債,但只有五十萬台幣,不是三百萬。她也確實跟男人睡了,但對方是個普通上班族,不是黑道。她回國找你,一半是因為錢,一半是因為還對你有感情。而我,為了逼你們兩個現形,編造了所有證據。」
我看向溫瑾。
「那張法院文件,是我用修圖軟體做的。那段汽車旅館影片,是我找演員演的。連你『懷孕』這件事,都是我暗示你去假裝的——記得嗎?上個月你來找我,我跟你說,林軒最近很想要孩子,如果你懷孕,他一定會心軟。」
溫瑾搖搖欲墜。
「你……你設計我……」
「對,我設計你。」我承認,「從你回國第一天,我就盯上你了。我知道你會來找林軒,我知道林軒會動搖,我知道你們會聯手逼我離婚。所以我提前布好局,等你們跳進來。」
我走回餐桌,拿起我擬的離婚協議書。
「現在,林軒,你有兩個選擇。一,簽這份協議,按我說的條件離婚。二,我公開所有真相,包括我如何設計你們,包括你如何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你猜,大家會同情你,還是會笑你蠢?」
林軒盯著我。
眼神像看怪物。
「莊盈,」他聲音沙啞,「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從我S過一次開始。」我說,「從我看見你在我靈堂前跟溫瑾親熱開始。從我知道我爸媽因為我而病S開始。」
我頓了頓。
「林軒,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