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璐挽著周浩的手臂,走在花瓣雨中,臉上是沉浸在巨大幸福中的光芒。 我終於在她臉上,又看到了那種光。不同於十五歲時對知識渴望的亮光,這是一種被物質、被虛榮、被眾人艷羨目光填滿的,浮泛而耀眼的光。
許多人的目光,帶著探究、好奇,甚至是一絲鄙夷,落在了最後一排,我的身上。 同桌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端著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有點涼,帶著澀味。
原來,我這十年的「別有用心」,就是在今天,被她用來標榜自己「獨立勇敢」的墊腳石。 真是,精彩的劇本。 徐璐在台上,適時地露出一個堅強又略帶傷感的表情,握緊了周浩的手。
「關照」兩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今天位置安排得不太周全,委屈林阿姨坐後面了。主要是前面都坐滿了,都是周浩生意上的重要夥伴和家裡的近親長輩,實在調不開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我臉上,笑容依舊完美,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林阿姨,您的座位在那邊,最後一排,專門為……遠房親戚準備的。您別介意啊。」 一瞬間,全場寂靜。
徐璐的父親徐建國,搓著手,有些侷促地站在後面,不敢看我。 新郎周浩,則微微蹙眉,似乎覺得妻子有些過了,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端著酒杯,帶著一絲不耐,等著這尷尬環節快點過去。 我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拿起面前那杯橙汁。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我的動作。 我抬頭,看向徐璐。看著這個我看了十年,從青澀到明媚,如今卻陌生得令人心寒的女孩。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我只是看著她,用只有我們這一小片人能聽到的音量,平靜地說: 「祝你新婚快樂。」 然後,我轉向劉美娟和徐建國,點了點頭。 最後,我看了一眼皺著眉的周浩,什麼也沒說。
嘴角,幾不可查地,輕輕彎了一下。 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的宴會廳里,因為我的離場,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但很快又被司儀高超的控場能力和接下來的節目掩蓋過去。
她終於可以徹底擁抱她的「豪門」新生活,把不堪的過去,連同我這個「老阿姨」,一起埋進垃圾桶。 她不知道,我送給她的那份「嫁妝」,正在婚禮總管的手裡,等待著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一份,足以將她精心營造的「獨立自強、擺脫控制」的完美新娘形象,和她全家剛剛攀上的「豪門」美夢,一起擊得粉碎的「厚禮」。 司儀已經在看流程單,準備進行下一項「宣讀禮單」的環節了。
他拿起一張清單,臉上帶著職業的笑容,準備用洪亮喜慶的聲音,念出周家豐厚的聘禮。 而婚禮總管,正拿著另一份剛剛收到、標註著「女方嫁妝補充清單」的厚重文件夾,匆匆走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