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語裡的重量,卻讓楊建國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他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話。
這時,一位穿著酒店經理制服、氣質幹練的中年女士匆匆走過來,先是禮貌地對我頷首致意:「晁女士,羅總正在找您。」然後她轉向楊建國和孫玉梅,臉上的笑容標準而疏離:「楊先生,孫女士,抱歉打擾。宴會廳內請保持安靜,以免影響其他來賓。另外,根據我們核實,您二位的邀請函是附贈席位,位置在宴會廳外圍區域,請隨我來。」
「外圍區域?」孫玉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又尖了起來,「憑什麼讓我們去外圍?我們可是正經拿了邀請函的!」
經理笑容不變,語氣卻不容置疑:「是的,邀請函等級不同,席位安排也不同。這是宴會的規定。請您配合。」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投來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那目光里的意味,讓楊建國如芒在背。他臉上火辣辣的,狠狠拽了一把還要爭辯的孫玉梅,幾乎是咬著牙說:「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走!」
他灰頭土臉地跟著經理朝外圍走去,甚至不敢再回頭看我一眼。孫玉梅嘴裡不乾不淨地嘀咕著,被楊浩強行拉著跟上。楊浩在轉身前,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怨恨,有後悔,有難堪,或許還有一絲終於認清現實的茫然。
孫薇薇抱著孩子,小跑著跟上,自始至終,沒敢抬頭與我對視。
10
看著他們一家略顯狼狽地消失在宴會廳側面的通道,我心中最後一絲漣漪也歸於平靜。沒有想像中的快意恩仇,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羅敏走了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沒事吧?」
我搖搖頭,對她,也對剛才那位及時解圍的經理朋友笑了笑:「沒事。跳樑小丑而已。我們繼續吧。」
後半場的晚宴,我真正放鬆下來,與幾位有意向合作的品牌方、美食平台負責人相談甚歡。我的「蘭庭軒」不僅菜品備受讚譽,我本人的經歷和蛻變,也成了一個頗具吸引力的故事。有人邀請我開設線上烹飪課程,有人想合作推出聯名產品,還有時尚雜誌想來做個專訪。
我並沒有被這些突如其來的光環沖昏頭腦,只是謹慎而開放地接觸著,選擇最符合我現階段發展規劃的合作。我知道,這一切的基礎,是我重新拾起的技藝和這半年來腳踏實地的努力。
晚宴結束後,羅敏開車送我回家。路上,她感慨:「蘭心,你今天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從容,大氣,懟得那一家子話都說不出來。你是沒看到楊建國最後那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
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微笑道:「不是我厲害,敏姐。我只是,不再把他們當回事了。當你不在乎的時候,他們的任何言語和態度,就再也傷不到你分毫。」
「說得對!」羅敏一拍方向盤,「對了,下周『蘭庭軒』二店選址,你得跟我一起去看看。還有啊,我打聽了一下,楊建國想攀的『鼎盛集團』那個渠道,負責人是個老饕,最愛咱們的招牌『蟹釀橙』。你說,我們要不要『無意中』讓他知道,楊建國和他那位品味『獨特』的伴侶,曾經是怎麼對待這道菜的原創作人的?」
我想了想,搖頭:「沒必要,敏姐。落井下石,反而顯得我們小氣。商場上的事,用實力說話就好。他若因為私德有虧失去機會,那是他的報應,與我們無關。我們只管把菜做好,把店經營好。」
羅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欣賞:「行!聽你的!咱們晁大主廚,現在可是格局打開了!」
車子停在我公寓樓下。我下車,晚風拂面,帶著初秋的涼意,卻讓人神清氣爽。
回到安靜溫馨的公寓,手機螢幕安靜地躺在茶几上,再也沒有不識趣的電話闖進來。我洗去一身疲憊,換上舒適的睡衣。
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依舊閃爍的燈火,我忽然想起女兒楊悅晚上發來的信息:「媽,看到你晚宴的照片了,真美!為你驕傲!等你空了,我和寶寶回去看你,想吃你做的松鼠鱖魚!」
我回復了一個燦爛的笑臉和「隨時歡迎」。
是的,我的新生活,剛剛開始。有熱愛的事業,有真心的朋友,有牽掛的女兒。至於過去那些人,那些事,就像今夜宴會上的一段不愉快插曲,已經曲終人散,再也無關緊要。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我知道,每一步,我都會走得踏實、從容,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