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姐,我想活下去。但我不想用你的血淚來換我的命。我把真相告訴你,是想讓你自己做選擇。你可以選擇繼續被他們矇騙,也可以選擇……掙脫這個牢籠。」
「今天早上,裴燼打電話給我,說你已經同意去銀行解凍卡了。我聽得出來,他鬆了一口氣。但我卻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所以我讓護士用公共電話給你發了那條簡訊。」
她看著我,眼神誠懇。
「對不起,把你卷進這骯髒的一切。但現在,你知道了所有秘密。怎麼選,在你。」
1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家醫院的。
我走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上,冷風吹透了我的大衣,卻吹不散我心裡的寒意。
原來,我深愛了三年的丈夫,是一個幫凶。
原來,我敬重了三年的公公,是一個罪犯。
原來,我付出了一切的婚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柯凝的電話。
「喂,鳶鳶?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柯凝帶著睡意的聲音。
「柯凝……」
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我好像……殺人了。」
我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卻再也忍不住,蹲在路邊,放聲大哭。
半小時後,柯凝開著車找到了我。她沒有多問,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把我帶回了她的公寓。
一杯熱水,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的情緒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我把從舒窈那裡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柯凝。
柯凝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凝重。
「鳶鳶,這件事的性質,已經遠遠超出了家庭糾紛的範疇。」
她嚴肅地看著我。
「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並偽造現場,這是刑事犯罪。追訴時效是二十年。十五年前發生的,現在還在追訴期內。」
「裴燼雖然不是主犯,但他知情不報,並長期用金錢資助『受害者』家屬以求對方保密,這已經構成了包庇罪和可能的行賄行為。而你婆婆和你小姑子,如果她們知情,也都是共犯。」
「至於你,」
柯凝握住我的手。
「他們一家人,為了掩蓋罪行,合謀對你進行欺詐,試圖非法占有你的大額財產。這在法律上,屬於詐騙未遂。」
柯凝的分析,冷靜而殘酷,將這個家庭的罪惡,一條條地釘在了法律的審判柱上。
「我該怎麼辦?」
我茫然地問。
「你有三個選擇。」
柯凝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回去,把卡解凍,拿出七十三萬,救舒窈的命。然後繼續過你『幸福』的豪門太太生活,直到下一個窟窿出現。」
我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第二,離婚。立刻,馬上。以對方存在欺詐、轉移婚內財產等行為為由,起訴離婚,分割財產,和這一家人徹底劃清界限。至於他們的罪行,你可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和他們劃清界限?然後讓他們繼續用謊言和罪惡,去過他們安穩的生活?讓舒窈父親的冤屈,永遠埋在地下?
我還是搖了搖頭。
柯凝看著我,眼神里露出一絲讚許。
「第三,也是我最希望你選的。離婚,並且,舉報。」
「舉報?」
「對。向公安機關提供你所知道的一切線索。讓法律來審判他們,還舒家一個公道,也讓你自己,得到真正的解脫。」
柯凝的聲音鏗鏘有力。
「但是,鳶鳶,你要想清楚。選擇這條路,意味著你將親手把你的丈夫、你的公公,送進監獄。你將徹底摧毀這個家庭。你會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甚至可能會被裴家報復。你,準備好了嗎?」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了舒窈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想起了裴燼那張充滿謊言和懦弱的臉,想起了裴振邦那張道貌岸然、威嚴冷酷的臉。
這個建立在罪惡和謊言之上的家庭,就像一座華麗的墳墓,埋葬了舒家的幸福,也差點埋葬了我的人生。
現在,是時候讓它坍塌了。
「我準備好了。」
我抬起頭,看著柯凝,眼神堅定。
16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住在了柯凝的公寓。我的手機從昨晚開始就響個不停,全是裴燼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接,最後直接關了機。
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像熱鍋上的螞蟻。
柯凝的效率很高,她幫我聯繫了一位經驗豐富的刑法律師,並開始著手準備我的離婚訴訟材料。

「證據是關鍵。」
刑法律師姓張,是個五十多歲、看起來很乾練的男人。
「岑小姐,目前我們手裡最有力的證據,是舒窈小姐的證詞。但只有人證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更多的物證和旁證,來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比如,當年裴家在你公公肇事後,有沒有一些反常的舉動?比如突然搬家,或者低價變賣資產?再比如,裴燼這些年給舒窈打款的銀行流水,能不能拿到?」
我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清楚。打款的流水,可能只有裴燼和舒窈有。」
「這就比較棘手了。」
張律師皺起了眉。
「舒窈小姐現在是關鍵證人,但她同時也是『受益人』。如果裴家一口咬定,這是他們自願的贈與,或者像他們對你撒謊的那樣,是『投資失敗的補償』,那舒窈的證詞力度就會大打折扣。」
「那怎麼辦?」
柯凝在一旁焦急地問。
「我們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裴家人自己承認罪行的人。」
張律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岑小姐,你丈夫裴燼,他愛你嗎?」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
愛?到了這個地步,談愛還有意義嗎?
或許吧。或許在他沒有被家族罪惡和懦弱吞噬的時候,他曾經愛過我。
「我想,他是在乎我的。」
我選擇了一個更保守的詞。
「那就好。」
張律師點了點頭。
「裴燼是這個案件中最矛盾、最掙扎的一個角色。他既是包庇者,也是被罪惡感折磨的受害者。他既想維護父親和家族,又對你和舒窈懷有愧疚。這種人,心理防線是最脆弱的。如果你能給他一個足夠大的刺激,或許能讓他徹底崩潰,吐露真相。」
「什麼樣的刺激?」
「比如,讓他以為,你因為他的欺騙和背叛,準備做一個玉石俱焚的決定。」
張律師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我瞬間明白了。
當天下午,我打開了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微信消息涌了進來,全是裴燼的。
「鳶鳶,你在哪兒?求你回個電話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全都告訴你,你別不理我。」
「你是不是和舒窈在一起?她都跟你說什麼了?你別信她,她在騙你!」
看到最後一條,我冷笑起來。到了現在,他還在試圖顛倒黑白。
我沒有回覆他任何消息,只是發了一條朋友圈,僅他一人可見。
那是一張我在醫院門口拍的照片,配上了一段文字。
「原來,所有的愛與信任,都只是一個笑話。既然不讓我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發完這條朋友圈,我再次關掉了手機。
我知道,魚餌已經撒下,接下來,就等魚上鉤了。
我需要一場最後的對峙。一場讓所有人都到場的,最終的審判。
17
第二天,我用一個陌生的號碼,給裴振邦發了一條簡訊。
「裴先生,如果你還想保住你和你兒子的下半輩子,今晚七點,帶上你全家,來城郊的西山倉庫。記住,不要報警,也別耍花樣。你的兒媳婦,在我手上。」
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正如張律師所說,對付裴振邦這樣的人,必須用非常的手段。
然後,我用同一個號碼,給裴燼發了另一條簡訊。
「想救岑鳶,就一個人來。如果你敢告訴你家裡任何人,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卡掰斷,扔進了垃圾桶。
柯凝和張律師都對我的計劃表示了擔憂。
「鳶鳶,這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萬一他們……」
「我不是一個人。」
我看著他們,眼神堅定。
「你們會在外面,對嗎?而且,我已經聯繫了舒窈。她會作為『意外』的客人,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我還留了一手。我提前在倉庫里安裝了隱蔽的錄音和錄像設備。今晚,所有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將被記錄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