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記者，譚曉曉站在門口，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郭子謙發了條簡訊。
「明天，會有記者報道這件事。」
「你最好勸勸你媽，讓她別再鬧了。」
「否則，後果自負。」
簡訊發出去，石沉大海。
郭子謙沒回。
……
第二天，報道出來了。
本地一家很有影響力的媒體，用整整一個版面，報道了這件事。
標題是「婚前房產被前婆家強占，女子發帖求助引發熱議」。
文章用化名，隱去了譚曉曉和郭子謙的真實姓名，但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配了照片，錄音截圖，還有一段視頻。
視頻是譚曉曉拍的，王桂芳在小區門口哭鬧的畫面。
文章最後，記者呼籲，希望相關部門能介入調解，保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報道一出，立刻引發了更大的討論。
網友一邊倒地支持譚曉曉，痛罵王桂芳。
「這婆婆也太不要臉了，婚前財產也敢搶？」
「支持小姐姐維權，這種人家，早離早好。」
「希望有關部門能管管，這已經不是家務事了，這是違法！」
「錄音聽了，這婆婆說話真惡毒，換我我也報警。」
「……」
輿論的壓力，像潮水一樣，湧向郭家。
當天下午，社區的工作人員就找到了王桂芳。
是譚曉曉提供的地址。
社區的工作人員，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姓劉，看起來很和氣。
但說的話，一點都不和氣。
「王阿姨，您這幾天，在濱江花園門口鬧事，影響很不好。」
「人家業主投訴了好幾次，說您擾民，影響小區秩序。」
「我們社區也接到了很多電話，都是反映您這個事的。」
「您看，是不是能別再鬧了？」
王桂芳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我鬧什麼了？我那是討回公道！」
「我兒子的房子，被她霸占著，我討回公道，有錯嗎？」
劉大姐笑了笑，笑容很官方。
「王阿姨，您說的那個房子，我們了解過了。」
「那是譚小姐的婚前財產，有公證，有房產證，寫的是她的名字。」
「跟您兒子，跟您，都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王桂芳跳起來。
「他們結婚三年，那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離婚了，也得一人一半！」
劉大姐搖搖頭。
「王阿姨，您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婚前財產，就是婚前財產，不因結婚而變成共同財產。」
「這是有明文規定的。」
「什麼明文規定？我不懂！」
王桂芳開始撒潑。
「我就知道，那房子是我兒子的，我就要住！」
「您要住，可以，但得徵得房主的同意。」
劉大姐的語氣冷了下來。
「您這樣不請自來，強行入住，是違法的。」
「違法？我違什麼法？」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是違法的。」
劉大姐一字一句地說。
「情節嚴重的，可以拘留，罰款，甚至判刑。」
王桂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嚇唬我？」
「我不是嚇唬您，我是在告訴您，事情的嚴重性。」
劉大姐拿出手機，點開那篇報道。
「您看看，這件事，已經上新聞了。」
「全網都在討論，都在罵您。」
「您要是再鬧下去，不光您自己丟人，您兒子，您女兒，都得跟著丟人。」
「到時候，您兒子工作受影響，您女兒嫁不出去，您可別後悔。」
王桂芳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些評論，那些罵她的話。
手開始抖，嘴唇開始抖。
「我……我……」
「王阿姨，聽我一句勸，別鬧了。」
劉大姐收起手機，語氣緩和了一些。
「您跟譚小姐，好歹婆媳一場，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再說了，您兒子還年輕，以後還要再娶，您這麼鬧，誰還敢嫁到您家來？」
「您說是不是？」
王桂芳不說話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旁邊，郭建成嘆了口氣。
「行了，別鬧了，還不夠丟人嗎？」
郭子欣也小聲說。
「媽，要不……算了吧。」
「我看網上那些人，罵得可難聽了。」
「我同事都問我，是不是我家的事，我都不敢承認。」
王桂芳抬起頭，瞪了女兒一眼。
「你現在知道丟人了？早幹嘛去了？」
「我……」
郭子欣撇撇嘴，不說話了。
王桂芳又看向劉大姐。
「那……那房子，真沒我們的份？」
「真沒有。」
劉大姐說得很肯定。
「那是譚小姐的個人財產，跟你們沒關係。」
「你們要是再鬧，她可以報警，可以起訴，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
王桂芳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行，我不鬧了。」
「但譚曉曉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她給我兒子十萬塊錢，算是對我兒子的補償。」
劉大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容很冷。
「王阿姨，您這要求，過分了吧？」
「怎麼過分了？我兒子娶她三年，白娶了？」
「那三年，譚小姐也沒少為你們家付出吧？」
劉大姐看著王桂芳，眼神很銳利。
「工資卡上交，家務全包，補貼家用，這些，您都忘了？」
「我……」
「王阿姨，我勸您，見好就收。」
劉大姐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我來，是調解，是勸和，不是來幫您要錢的。」
「您要是還不滿意，那我也沒辦法了。」
「您想鬧，就繼續鬧，想打官司，就打官司。」
「但我提醒您一句，打官司，您贏不了。」
「到時候，不光錢要不來，還得賠上一筆訴訟費，律師費。」
「您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劉大姐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譚小姐讓我帶句話給您。」
「她說，如果你們再敢騷擾她，她會把所有證據，包括錄音，視頻，全部公開。」
「到時候，您兒子，您女兒，您全家，都會成為全網的笑話。」
「您自己看著辦。」
門關上了。
王桂芳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像。
……
當天晚上，譚曉曉接到了劉大姐的電話。
「譚小姐，我跟王桂芳談過了。」
「她答應不再鬧了，但提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要您給她兒子十萬塊錢，作為補償。」
譚曉曉笑了。
「她做夢。」
「我也是這麼說的。」
劉大姐也笑了。
「譚小姐，您放心，她這個要求，我們不會支持。」
「社區的意思是，這件事，到此為止。」
「她不再鬧，您也不再追究。」
「您看行嗎？」
譚曉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行，只要她不再騷擾我，我可以不再追究。」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劉大姐鬆了口氣。
「譚小姐，您也別太往心裡去，這種人，不值得。」
「我知道，謝謝您，劉大姐。」
「不客氣，應該的。」
掛斷電話，譚曉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小區門口，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王桂芳沒來。
郭建成沒來。
郭子欣沒來。
他們，終於走了。
譚曉曉靠在窗台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來。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這場持續了半個月的鬧劇，終於，結束了。
她贏了。
雖然贏得很累，很狼狽，但，贏了。
譚曉曉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燈火闌珊，車水馬龍。
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只要，你足夠堅強，足夠勇敢。
……
然而，譚曉曉還是太天真了。
她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她以為，王桂芳放棄了，郭家放棄了，一切都結束了。
但她忘了，有些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有些事，是不死不休的。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譚曉曉正在睡覺，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不是門鈴，是敲門。
砰砰砰，砰砰砰。
很用力，很急，像要拆門一樣。
譚曉曉一下子坐起來，心臟狂跳。
她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
這個時間，誰會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外面站著兩個人。
郭子謙，和一個她不認識的男人。
男人四十多歲，穿著皮夾克，剃著平頭，脖子上有紋身，看起來很兇。
郭子謙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她。
譚曉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譚曉曉，開門！」
那個男人開口，聲音很粗，很啞。
「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譚曉曉沒開。
她退回臥室，拿起手機，準備報警。
但手機，沒信號。
一格信號都沒有。
她愣了一下，走到客廳，拿起座機。
座機，也沒聲音。
拿起來，聽筒里一片死寂。
電話線，被掐斷了。
譚曉曉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她衝到窗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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