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女,像看一場荒謬的戲劇。到了這個地步,她們竟然還覺得可以拿「周家媳婦」的身份來綁架我,用威脅來嚇唬我。
「良心?」我輕輕重複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王秀英女士,周琳,在我媽病危,我跪在ICU門口求遍所有人湊救命錢的時候,你們的良心在哪裡?在你們三亞(或許根本不是三亞)的豪華酒店裡,在你們觥籌交錯的酒杯里嗎?」
「在我打了幾十個電話都石沉大海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周家的媳婦嗎?在我簽下一張張病危通知單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是周家的媳婦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冰錐一樣扎過去。
婆婆和周琳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至於訂單,公司,」我繼續道,「那是周浩的事,是你們周家的事。從你們決定在我最需要家人時集體消失的那一刻起,你們的事,就與我無關了。」
我拿出鑰匙,打開房門,扶著母親進去,然後轉身,看著僵在門口的兩人。
「請回吧。以後不要再來了。如果再騷擾我和我母親的生活,」我頓了頓,想起舅舅提過的律師,「我會考慮採取法律手段,包括申請禁止令。我想,周經理現在應該沒精力應付官司吧?」
婆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指著我的手都在抖:「你……你……」
「慢走,不送。」
我平靜地說完,關上了房門。
厚重的實木門,將她們驚怒交加的臉和可能破口而出的咒罵,徹底隔絕在外。
門內,世界重歸寧靜。
母親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這都是些什麼人吶……」
我走過去,抱住母親:「媽,別為不相干的人生氣。她們以後再也不會來煩我們了。」
我知道,我的威脅會起作用。周家現在自顧不暇,絕不敢再節外生枝。這次撕破臉,也徹底斷掉了她們以後再來糾纏的念想。
只是,心裡那最後一絲因為三年相處而產生的不忍,也在這番鬧劇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也好。乾乾淨淨。

第十三章 遲來的懺悔與正式告別
婆婆和周琳在上海碰了一鼻子灰,狼狽而回。我不知道她們回去後如何向周浩描述,但自那以後,周浩連那種例行公事般的問候信息也停止了。
又過了兩個月,一個深夜,我的手機忽然響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話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周浩沙啞而疲憊的聲音,背景很安靜。
我沉默著,沒有回應。
「薇薇……是我。」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哭過,「我……我在你家樓下。」
我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往下看。公寓樓下的路燈旁,果然停著一輛眼熟的車,車旁站著個模糊的人影,指尖有一點紅色的火星明滅。
「有事嗎?」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我……我能上去嗎?就幾句話。」他低聲請求,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頹喪。
「不方便。我媽睡了。」我直接拒絕,「有話就在電話里說吧。」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乾澀:「薇薇……對不起。」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當時會那麼嚴重。媽……你媽跟我說的時候,我那邊信號不好,後來手機又沒電了……等我充上電,已經過去大半天了。媽跟我說,你舅舅已經到了,都安排好了,讓我別著急,先把生意談完……她說,你舅舅看起來很有本事,錢不是問題,我們去了也幫不上忙,反而添亂……」
我靜靜地聽著。果然,是婆婆的主意。為了那個所謂的「高端峰會」和可能的人脈,為了不影響周浩談生意,她選擇了隱瞞和搪塞,甚至阻止了周浩及時趕回。而周浩,選擇了聽從。
「那張照片……是媽故意發的。」周浩的聲音帶著痛苦,「她說,得讓你知道,我們周家不是離了你們家就不行,讓你……別總想著靠我們。我……我當時覺得媽說得也有點道理,就沒攔著……薇薇,我錯了,我真的大錯特錯……」
他的懺悔遲來了大半年。在我已經徹底走出陰影,開始新生活之後。
可這份懺悔里,有多少是對自己行為的真正悔悟,有多少是因為生意受挫、家庭不寧、走投無路下的崩潰和挽回嘗試?
我分不清,也懶得去分。
「周浩,」我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這些話,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傷害已經造成了。我們之間,在我媽脫離危險,而你們全家繼續歡宴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周浩激動起來,「我們還是夫妻!薇薇,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你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是別離開我!公司現在真的很困難,海悅那邊……你舅舅……只要他一句話……薇薇,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也給我們家一次機會,行嗎?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媽那邊我去說,她再也不敢對你不尊重了!」
看,最終還是繞回到了這裡。生意,舅舅,機會。
我忽然覺得很累,為他,也為曾經傻傻付出的自己。
「周浩,我們離婚吧。」我清晰地說出這幾個字,心裡一片輕鬆,像是卸下了最後的枷鎖,「我會讓律師聯繫你。該我的,我不會放棄。不該我的,我一點也不會要。好聚好散,給彼此留最後一點體面。」
「薇薇!你不能……」
「還有,」我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不要再打我舅舅的主意,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母親的生活。這是最後一次警告。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讓海悅的王總,知道更多關於浩源建材和周經理『信譽』的細節。我想,那會很有趣。」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越來越粗重的、絕望的喘息聲。
我知道,我掐住了他最致命的七寸。生意,是周浩,也是周家全部的命脈和驕傲。
許久,他才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你……你真狠。」
我笑了,笑聲里沒有溫度:「比不上你們當初的萬分之一。再見,周浩。」
說完,我掛斷電話,將這個號碼拉黑。
走回窗邊,樓下的車還停在那裡,人影靠著車站了許久,最終,拉開車門,失魂落魄地坐進去。車子發動,尾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暗紅的光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霓虹深處。
我放下窗簾,回到臥室。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夢。
第十四章 塵埃落定,春暖花開
離婚的過程,比我想像的順利。
周浩最初還試圖通過一些共同的朋友傳話,希望能「再談談」,但在我委託的律師出示了部分證據(包括當初的醫療記錄、催繳單時間線,以及一些能證明他們失聯期間動態的材料)並明確表示,如果協議離婚不成,將提起訴訟,並可能涉及相關商業信譽問題的暗示後,周家很快妥協了。
我們沒有太多共同財產。房子是周家的婚前財產,車子是周浩在用。我的存款在母親生病時已經所剩無幾,反倒是周浩因為生意需要,有一些貸款和債務。最終,在律師的爭取下,周家一次性支付了我一筆補償金,數額不算巨大,但足夠讓我和母親在未來一兩年內生活無憂,也算是對我三年婚姻和所受傷痛的一點彌補。
簽下離婚協議的那天,上海下著淅淅瀝瀝的春雨。我在律師事務所簽完字,走到門口,看著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清新的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是濕潤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沒有想像中的如釋重負,因為那份沉重早已在過去的大半年裡慢慢卸下。也沒有悲傷,因為心早已死過一回。只有一種淡淡的、平靜的踏實感。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了。
舅舅知道我辦完了手續,特意推掉一個應酬回家吃飯。母親做了一桌家常菜,舅舅開了一瓶紅酒。
沒有過多的談論過去,我們聊著母親最近的體檢結果(一切良好),聊著我正在跟進的一個新項目,聊著舅舅公司的一些趣事。氣氛溫馨而自然。
飯後,舅舅把我叫到書房,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打開看看。」
我疑惑地打開,裡面是一份股權贈與協議的草案,還有一份某設計工作室的註冊資料。
「舅舅,這是……」
「薇薇,這半年多,你的努力和成長,舅舅都看在眼裡。」舅舅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目光溫和而堅定,「你很有天賦,也肯吃苦。但給別人打工,始終有天花板。這份股權,是我一個朋友的設計公司的一部分,他願意轉讓,算是舅舅送你的新起點。或者,如果你有興趣,也可以用這份資金,加上你自己的能力,創立屬於自己的品牌。文件不急著簽,你好好考慮。」
我看著手裡的文件,眼眶發熱。舅舅為我做的,實在太多太多了。他不僅把我從泥潭裡拉出來,給我安身立命之所,現在,還要給我展翅高飛的平台。
「舅舅,我……」我哽咽著,不知該說什麼。
「別說謝。」舅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像最初在醫院裡那樣,按了按我的肩膀,「薇薇,你記住,你值得這一切。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外甥女,而是因為你林薇,本身就足夠優秀,足夠堅韌。過去的苦難不是你的恥辱,是你未來的鎧甲。舅舅希望看到你,真正地、耀眼地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