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的,不是弟弟一家走了他會孤單。
他怕的是,他們走了,就再也沒有人能站在他這邊,幫他一起"道德綁架"我了。
他就成了孤軍奮戰,要獨自面對我這個已經完全失控的"怪物"。
看到張浩這副窩囊的樣子,劉娟氣得直跺腳,卻又不敢真的走。
她很清楚,一旦離開這個免費的避風港,憑她和張強那點微薄的積蓄,在這個城市裡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
一場鬧劇,變成了僵局。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上演這齣家庭倫理大戲,然後拋出了我的最後通牒。
"張浩,我沒時間陪你們在這裡演戲。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我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這張三萬一的信用卡帳單,你,全額還清。然後,讓你弟弟一家,明天之內,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從此以後,這個家,我說了算。你接受,我們就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你不接受——"
我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那就選第二。我們離婚。"
"離婚"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張浩、張強、劉娟,三個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似的眼神看著我。
在他們的認知里,女人,尤其是像我這樣"不工作"的家庭主婦,是絕對不敢提離婚的。
離婚,對她們來說,就意味著失去一切。
張浩的嘴唇哆嗦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我說,離婚。"我平靜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地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財產分割很簡單,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與你無關。你那套還在還貸的投資房,我也不會要。我們之間沒有共同存款,因為你的錢都花在了你的家人和你自己身上。至於你的那筆信用卡債務,屬於你的個人債務,也請你自行承擔。"
"你只需要在上面簽個字,我們明天就去民政局。從此,一拍兩散,各不相干。"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布一件與我無關的事情。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張浩的心上。
他看著那份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整個人都懵了。
他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夫妻爭吵,他以為他只要服個軟,給我個台階下,一切就都能回到原點。
他從沒想過,我會直接掀了桌子,連遊戲都不想再玩下去了。
"不……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離婚!"他瘋狂地搖頭,一把將那份離婚協議撕得粉碎。
"林薇!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們是夫妻啊!"他衝過來,這次真的抓住了我的手臂,力氣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夫妻?"我看著他猙獰的面孔,感覺無比陌生,"在你算計我,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的時候,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在你把你的家人看得比我重一萬倍,讓他們肆無忌憚地侵占我的空間,消耗我的精力時,你有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張浩,是你,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婚姻!"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因為情緒激動,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被我甩得一個踉蹌,撞在了沙發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把我推遠了。
"老婆……求你了……"他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別離婚……求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開始痛哭流涕,懺悔自己的自私,咒罵自己的愚蠢。
旁邊的劉娟和張強也嚇傻了,他們從沒見過張浩這麼失態的樣子。
他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如果我真的和張浩離了婚,那他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一場聲淚俱下的懺悔大戲,在我的客廳里上演。
而我,只是冷漠地看著。
心中,毫無波瀾。
因為我知道,鱷魚的眼淚,最不值錢。
08
張浩的哭求和懺悔,持續了整整一夜。
他坐在客廳的地上,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我錯了",訴說著我們曾經的甜蜜,展望著他口中"改過自新"的未來。
劉娟和張強也一改之前的囂張,變得小心翼翼。
劉娟甚至還主動去廚房,給我端來一杯熱水,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那樣子比哭還難看。
"嫂子,你別生我哥的氣了。他就是一時糊塗,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是啊嫂子,我們明天就走,我們馬上就搬走,絕不給你添麻煩了。你和我哥好好過日子,千萬別提離婚那麼傷感情的話。"
他們一家人,用盡了各種方法,軟硬兼施,試圖讓我心軟。
但我只是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不發一言,任由他們表演。
天快亮的時候,張浩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眼淚也流乾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那裡。
他看著油鹽不進的我,眼神里的絕望越來越濃。
他終於意識到,眼淚和道歉,對我已經不起作用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給這場鬧劇畫上句號。
"張浩,天亮了,該做選擇了。"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清晰和冷酷。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嘴唇蠕動了幾下,沙啞地問:"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有。"我點頭,"我昨天給你的第一個選擇,依然有效。"
他的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第一,還清信用卡。第二,讓你弟弟一家立刻搬走。第三,"我加了最重要的一條,"把你那套投資房的房產證,拿過來,加-上我的名字。"
"什麼?"
不止是張浩,連旁邊的張強和劉娟都尖叫了起來。
張浩那套投資房,是他婚前他父母出首付買的,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一直被他視為自己的"根",是他的底氣所在。
現在,我要分一半?
"林薇!你這是趁火打劫!"張浩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憤怒地指著我。
"是嗎?"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可以這麼認為。你也可以選擇第二條路,我們離婚。那樣的話,你這套房子我一分錢都不要,但你也別想再住我的房子。你自己算算,哪筆買賣更划算。"
我把皮球,又踢回給了他。
他現在的工資,要還三萬一的信用卡,要還他自己那套房子的月供,如果再被我趕出去,他連租房的錢都拿不出來。
而加上我的名字,他雖然損失了一半的房產所有權,但至少,他保住了這個可以免費居住的家,也保住了他的婚姻。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逼著他割肉求生的陽謀。
張浩的臉色變幻莫測,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進行著天人交戰,內心的掙扎幾乎要將他撕裂。
一邊是他的"命根子",一邊是眼前無法解決的爛攤子。
劉娟在一旁急得不行,不停地給他使眼色,嘴裡小聲嘀咕著:"哥,不能答應啊!那可是叔叔阿姨給你買的房子!"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劉娟被我一瞪,嚇得立刻閉上了嘴。
最終,張浩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肩膀。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答應你。"
他做出了選擇。
一個讓他痛苦萬分,卻又不得不做的選擇。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得異常順利。
張浩當著我的面,給他爸媽打了電話,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借到了三萬塊錢,第一時間還清了信用卡。
看著他還款成功後那副肉痛的表情,我心裡沒有絲毫快意,只有一片麻木。
然後,他開始催促張強和劉娟收拾東西。
沒有了張浩這個靠山,張強一家就像斗敗的公雞,蔫頭耷腦。
劉娟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廢話,默默地把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行李塞進編織袋。
不到中午,他們就大包小包地離開了。
臨走前,劉娟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我坦然地回視她。
我知道她恨我,但那又如何?
失敗者的怨恨,是最無力的武器。
當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那些不速之客徹底隔絕在外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被弄得烏煙瘴氣的家,終於又恢復了它應有的清凈。
張浩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空蕩蕩的次臥,神情複雜。
有解脫,但更多的是屈辱和不甘。
"他們走了,你滿意了?"他沙啞地問我。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拿出手機,給我的律師發了條信息。
"王律,離婚協議先暫緩。幫我準備一份房產贈與協議的補充條款。"
然後,我看向張浩,平靜地宣布:"下午三點,民政局旁邊的房產交易中心見。帶上你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房產證。"
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是比讓他弟弟一家離開更痛苦的凌遲。
但我不會有絲毫手軟。
是他,教會了我,婚姻里,談感情太傷錢。
那麼,我們就只談錢。
09
下午三點,房產交易中心。
我和張浩並排坐在等候區,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他臉色鐵青,緊緊地攥著手裡的文件袋,那裡面裝著他的房產證,他的"命根子"。
我的心情則異常平靜。
走到這一步,我對這個男人,對這段婚姻,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