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藍完整後續

2026-02-09     游啊游     反饋

像一隻眼睛,冷冷地看著我。

6

凌晨三點二十分。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是吧?手術很成功,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站在走廊里,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謝謝醫生,謝謝……」

眼淚終於忍不住,嘩嘩地流。

爸爸被推進病房,還在昏睡。

我守在床邊,看著他平穩起伏的胸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北辰的語音。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點開了。

他大著舌頭,明顯喝了不少酒,口齒都不太清楚:

「抱歉啊幼藍,今天林梔生日,我想給她一個完整的驚喜,怕有人打擾就把手機靜音了……」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 KTV。

隱約能聽見林梔在旁邊哭:

「都怪我,害你沒接到女朋友電話……要不是我過生日的話……」

然後,沒有然後了。

我握著手機,靠著牆,仰起頭。

眼淚卻怎麼也流不出來了。

他可以為她隨叫隨到。

她抑鬱症發作,他半夜三點出現在她家樓下。

她想去民政局,他連夜坐火車陪她去。

她過生日,他把手機靜音,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漏接。

而我呢?

我生日那天,他因為她一個電話就丟下我。

我紀念日那天,他在幾百公里外陪她看民政局。

我爸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打了八個電話。

八個。

他一個都沒接。

因為他在給她過生日。

怕有人打擾。

窗外天徹底亮了。

我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連恨都恨不動了。

不想再繼續了。

7

爸爸醒過來後,精神還不錯。

看見我守在床邊,第一句話是:「傻孩子,眼睛都哭腫了。」

我握著他的手,什麼都說不出來,眼淚又掉下來。

他嘆了口氣:「嚇到了吧?爸沒事,就是這些年工作太忙,胃不太好。」

「以後爸爸注意身體,不讓你擔心了。」

我點點頭,幫他掖好被子。

爸爸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說:「幼藍,昨晚北辰沒來嗎?」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他沒再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晚上,爸爸睡著了。

我坐在病房的窗邊,腦子裡亂糟糟的。

走廊上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輪子咕嚕咕嚕響。

我想起高一那年,央美附中的招生老師找到我。

說在省里的比賽上看到我的畫作,可以破格錄取我去北京。

「沈幼藍同學,以你的天賦,在附中學習三年,是很有可能直接拿到央美保送名額的。」

爸爸勸了我很久,說這是改變一生的機會。

我拒絕了。

因為央美附中在北京,去了就要和顧北辰分開。

我捨不得。

想起上個月的籃球賽,顧北辰帶隊拿了冠軍。

他發了一條很長的朋友圈,感謝隊友,感謝校方,感謝林梔遞毛巾送水。

洋洋洒洒寫了好幾百字。

唯獨沒有提我一個字。

配圖裡有一張海報,是我畫的。

黑白背景,美式風格的帶球過人剪影,線條簡約,張力十足。

身形是照著他的照片畫的。

有人在評論區問:「這海報誰畫的?好像是你啊?」

他回覆:「估計是學生會的吧,沒想到學校還有這種人才,不上美院可惜了哈哈哈。」

他不知道,從他進籃球隊開始,每一張海報都是我畫的。

他連問都沒問過。

想起有一次,我故意試探他。

我每年都給他畫一本紀念冊,記錄我們的點點滴滴。

那天吵完架,我問他:「顧北辰,你還記得第三本紀念冊的最後一頁,我寫了什麼嗎?」

他明顯慌了一下,但還是說:「記得啊,當然記得。」

可那一頁,是空白的。

是我留給我們的未來,想著以後和他一起填滿。

他連翻都沒翻過。

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在他心裡的位置,就已經一點點被擠走了。

他自己都沒發覺。

或者,他發覺了,但是不在乎。

窗外的月亮很圓。

我拿起手機,打開了志願填報系統。

8

第一志願:中央美術學院。

不服從調劑。

光標懸在【確認】按鈕上,我停了幾秒。

然後點了下去。

【您的志願已鎖定,無法修改。】

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忽然覺得呼吸順暢了很多。

像是壓在胸口三年的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把手機開機,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全是顧北辰發來的。

「幼藍,志願填好了吧?還是咱們商量的省美院吧?

「這幾天氣也該消了吧,我知道你不喜歡林梔,以後聚會我不帶她就是了。

「我看好了大學城附近的房子,三居室,離咱們兩個學校都近,到時候周末可以一起做飯。」

三居室。

我差點笑出聲。

在他對未來的規劃里,林梔從來都是標配。

從來不問我願不願意。

又一條消息:

「林梔家裡情況你知道的,宿舍環境不好,我不放心她,讓她住隔壁棟行了吧?離得近我也好照顧她。大小姐你就別鬧脾氣了。

「下周謝師宴,我爸開車送咱們仨一塊去,你可別遲到。」

篤定只要他回頭,我一定在。

篤定只要他回頭,我一定在。

就像從前每一次一樣。

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回了一個字:

「好。」

既然你這麼喜歡演戲,那我就陪你演完最後一場。

9

謝師宴定在市裡一家大飯店。

三層的包廂,落地窗,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我特意晚到了十分鐘。

推門進去時,包廂里已經很熱鬧了。

顧北辰坐在圓桌正中間的位置,身邊依然是林梔。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頭髮披散著,妝化得很精緻。

看見我進來,她下意識往顧北辰身後縮了縮,怯生生地喊:

「幼藍姐。」

顧北辰朝我招招手:「怎麼才來?給你留了位置。」

那個位置在他右手邊,緊挨著他,也緊挨著林梔。

我沒動,在對面找了個空位坐下。

酒過三巡,同學們開始討論以後的去向。

有人起鬨:「辰哥,你和幼藍可是咱班公認的神仙眷侶,大學肯定還在一塊吧?」

顧北辰一臉篤定地看向我:

「那當然。幼藍成績去央美是夠的,但為了我,她報了省美院。」

周圍一片起鬨:「哇,嫂子真深情!」

林梔忽然開口,聲音柔柔的,像是不經意:

「幼藍姐,你真的好厲害,能考上央美卻願意留下來。」

「換做是我,肯定捨不得放棄那麼好的學校。」

她頓了頓,又笑著看向顧北辰:

「不過辰哥哥值得,對吧?」

「以後我們三個在一個城市,還能互相照顧呢。」

這話說得漂亮。

明著誇我深情,暗著炫耀她也在我們裡面。

顧北辰從包里掏出三張高鐵票:

「票我都買好了,我和林梔挨著,幼藍你在我們前面一排。

「路上有人陪你聊天,不會無聊。」

林梔接過自己那張,笑得甜蜜:「謝謝辰哥哥,你想得真周到。」

然後她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幼藍姐,你還不快謝謝辰哥哥?」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我接過那張票,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和好戲碼。

我看著那張票,沒接。

而是從包里拿出一個紅色的信封,輕輕拍在桌上。

「啪。」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信封上。

六個燙金大字——

【中央美術學院。】

10

空氣凝固了。

林梔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得老大。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臥槽……央美?」

「全省專業前三那個央美?!」

顧北辰臉色刷白,聲音發顫:「這……這是什麼?」

「錄取通知書。」

我看著他,「看不懂?」

「你什麼時候……」

他猛地站起來,撞翻了酒杯,「你不是說……」

「我說什麼了?」

我打斷他:「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報省美院?」

「你問過我嗎?」

「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在安排。三張票,三居室,你規劃得可真周全。」

「可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顧北辰愣住了。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所以……顧北辰說的她為我放棄央美……」

「是他自己腦補的吧?」

「笑死,人家壓根沒報省美院。」

「他還買三張票,擱這唱獨角戲呢?」

林梔的臉漲得通紅,咬著下唇,眼眶裡蓄滿了淚。

「幼藍姐,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怎樣?」

我看向她,語氣平淡:

「林梔,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願意放棄央美嗎?」

「現在你知道答案了——我沒放棄。」

我把那張高鐵票推回林梔面前:

「這票我不需要,你們留著吧。」

「正好兩張,蜜月用得上。」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林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哭著看向顧北辰:「辰哥哥……」

顧北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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