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我們也不會一直在一起。」
三十歲分手的約定似乎早就被時間遺忘。
突然提出來,心上的口子似乎又被撕扯開來。
我晃了晃浸在冰水裡的手,覺得有些麻木。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再過三年,我們就要分開了。
準確地說,是兩年十一個月。
我轉頭看向季卿望。
這個人,還是像我剛喜歡上那樣,沒什麼變化。
我真的能放下他嗎?
季卿望卻一把扯開圍裙放在一邊。
「我今晚還有個飯局,冰箱裡的菜你記得熱一下再吃。」
他已經做好飯了?
季卿望有個習慣。
心情不好就喜歡把菜做好放冰箱。
可他為什麼心情不好?
難道是因為我今天和小鄭在工作時間聊八卦?
門開的瞬間,我忍不住說道:
「我明天就回老家了。」
季卿望的腳步頓了頓。
只留下一句。
「隨你。」
6
關門聲清脆,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以為我已經捂熱他了。
可總有些時候,他會突然生氣。
就 比如現在。

不過明天開始休年假,我也不想再去操心季卿望的那點小脾氣。
「喂,媽,我明天下午到家,你有什麼需要的?我給你帶。」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不用不用,你早點回來媽就高興。」
掛完電話,我順手打開冰箱。
保鮮層被塞得滿滿當當。
季卿望他……有那麼生氣嗎?
隔天清早,床邊也沒見到季卿望的身影。
我提著行李走到客廳。
餐桌上擺著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
熟悉的便簽上只有兩個字。
「出差。」
其實每年過節回家,季卿望都會送我去機場。
偶爾在機場分別,我也曾奢望他能陪我一起回家。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回家見父母,我們的關係就變味了。
看著桌上孤零零的三明治,我忽然就不想吃了。
我把便簽丟在垃圾桶里,提著行李走出了門。
回家的路途有點久,久到我時不時看微信里有沒有季卿望的消息。
下了飛機,轉車一個多小時終於到家。
「媽,我回來了。」
我以為能看見我媽炮彈一樣的身影。
我媽笑著走出來的時候,我有些吃驚。
「媽,你瘦了?」
「不是跟你說減肥藥不能吃嗎,會反彈。」
我媽好笑地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媽就不能通過正常途徑減肥啊。」
回到家,心裡頓時輕鬆了許多。
好像卸下了很多負擔。
「媽,我想你了。」
「我給你買的東西還在路上,我拿不動。」
我媽拉著我的手往裡屋走。
「又亂花錢,媽不是說不要了嗎?」
「洗洗手,準備吃晚飯。」
臘肉飯的香氣讓我一時晃了眼。
眼前似乎浮現季卿望看見臘肉飯時嫌棄的表情。
「媽,你說會有人不愛吃臘肉飯嗎?」
我媽拿筷子狠狠敲了敲我的頭。
「幹嘛,忘本了?」
我吃痛地摸著額頭。
「沒,我很想這一口呢。」
我媽嘮嘮叨叨地說道:
「那這些年你又不讓我給你寄。」
「嗯……合租室友嫌棄。」
我媽拿碗的手頓了一下。
「啊,那也是,你想這口了就回來看看媽,也挺好的。」
「來,多吃點。」
我媽似乎是怕我吃不飽,又把飯往碗里壓了壓。
我趕緊伸手阻止。
「夠了夠。」
看著滿滿一桌菜,我胃口大開。
「我早飯都不吃,就等這口。」
我媽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那你先吃,媽再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
油潤又不油膩的臘肉飯,真是香死了。
我吃得滿嘴油。
我媽卻突然說道: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飲食習慣上合不來,你有沒有考慮過換個合租室友?」
7
我扒飯的速度慢了下來。
「就因為飲食合不來,就換室友,是不是不太好?」
我媽一搭又一搭地給我夾著菜。
「有什麼不好?」
「過日子嘛,總要選個合得來的。」
我低下頭,只敢看飯碗。
「室友而已,算不上過日子。」
「行了行了,媽不說了,吃飯吧。」
我媽又給我盛了碗湯。
「反正,你別委屈自己就行。」
直到晚上睡覺前,季卿望也沒給我發來一句消息。
我抱著手機翻來覆去。
最後又放在床邊。
第二天,我媽一早起床穿戴利索,又在門口催促著我。
「寧寧,還不快點起床。」
「你未來妹夫肯定早到了。」
我連打著哈欠。
「哪有這麼早,不是吃午飯嗎?」
我媽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這女婿上門來早了是態度,哪能像你這麼懶?」
到了小姨家以後,幾位表姨也都來了。
年前聊對象,她們最有勁。
27 還沒找對象的我先被輸出了一波。
我媽打著哈哈替我說話。
「大城市的白領都這樣,結婚也晚。」
幸好未來妹夫來得早,大家的注意力總算轉移到他身上。
半天下來,新妹夫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可。
我媽悄悄拉著我到陽台說話。
「你看你妹夫怎麼樣?」
我瞪大眼睛。
「那是我妹夫。」
我媽輕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媽的意思是,你別總想找個人中龍鳳,結婚最要緊的是對你好,對家裡人好。」
「就算是條龍,冷冰冰的有什麼意思呢?」
我腦海中瞬間聯想到了季卿望冷漠的眼神。
可就算冷冰冰,這條龍也不會飛進我家。
小姨今天最高興,甚至喝多了酒。
表妹和我把她扶進了屋,她還不肯放手。
「寧寧,小姨跟你說幾句話。」
表妹看了我一眼。
「媽,你是不是喊錯人了?」
小姨臉上滿是紅暈,但眼神是清明的。
「寧寧留下,你出去。」
表妹走後,小姨坐起身,有些嚴肅地看著我。
「寧寧,你準備在外面混到什麼時候回來?」
我愣住。
「小姨,我是工作。」
「行了我知道,但你忍心把你媽一個人丟在這裡?」
「你知不知道你媽為什麼瘦了那麼多?」
小姨拍了拍我的手。
「你媽她做了個手術,自己一個人轉車去的市醫院,誰也沒告訴。」
「還是住院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聽出來的。」
我瞬間站了起來。
「我媽生病了?!」
小姨又拉著我坐下。
「沒事,現在都過去了。」
因為單親家庭的緣故,從小我就好強。
沒有爸爸又怎麼樣?
我照樣會給我媽好的生活。
我往外考,往外跑。
去最好的公司實習。
到頭來,卻忽略了我媽。
小姨最後拉著我說了一句。
「寧寧,你也該安定下來了。」
是啊,我也該安定下來了。
上海有誰在呢?
我不是非要留在上海不可。
季卿望,三十歲的約定好像要提前了。
8
回去後,我試探性地問我媽想回來工作。
我媽雖然沒說好不好,但語氣里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你那麼好的學歷,去哪工作媽都支持你。」
趁著年前休假,我篩選了幾家當地公司。
鎮上的企業不適合我。
「媽,咱們搬家去市裡吧?我想在那兒找個工作。」
我媽很快就同意了。
「市裡好啊,醫療什麼都方便。以前媽就是離不開鎮上,現在想想還是該去市裡。」
我摸了摸媽媽消瘦的手。
「媽,我再給你養回來。」
我媽抽回手,瞪了我一眼。
「千萬別,好不容易因禍得福……好不容易減下來。」
我明白,她不想讓我擔心她。
「那就這麼說定了。
「過完年,我去辦離職。」
這些天忙著篩選工作,倒是沒那麼在意季卿望的消息。
看著一片空白的對話框,我想季卿望應該也沒那麼在意我。
或許提前結束,雙方都不會太難受。
遲來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席捲。
好像話說得有點早了。
季卿望,我還是很捨不得你。
「我想你了」四個字被我反覆刪掉,最後還是點了發送。
差不多晚上九點,季卿望終於回消息了。
他回的不是「我也想你」。
而是「在忙」。
我靠在床邊,思索著「在忙」到底有多忙?
新年很快就來了。
今年的除夕很無聊。
兄弟姐妹們都成了家,沒人再陪我一起守歲。
往年季卿望會陪我打一夜的電話。
現在已經快到零點了,我們的消息頁面還停留在「在忙」。
我媽敲了敲門。
「寧寧,早點睡啊,明天早上還得去拜年。」
「嗯,媽媽新年快樂。」
季卿望新年快樂。
打不通的新年電話,我只能把祝福咽了下去。
隔天傍晚,我接到了季卿望遲來的新年祝福。
「寧寧,新年快樂。」
電話那頭充斥著滿是英語的雜音。
「你在哪?」
季卿望這才解釋道:
「我去 M 國出差。」
年也不過?
算了,我早該習慣的。
對於季卿望來說,節日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是,提前告訴我也不行?
M 國和中國的時差不過也就十二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