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螢幕。
手在抖。
不可能。
我是親生的。
我爸媽從沒提過領養。
家裡也沒有任何相關文件。
這一定是偽造的。
溫瑾在騙我。
我點開第三個檔案。
是一段錄音。
我按下播放。
先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年輕：「院長，我想領養那個孩子。」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年紀較大：「莊太太，你確定嗎？曉薇這孩子……有點特別。」
「特別？」
「她……不太說話。有時候會看著空氣自言自語。醫生說她可能有妄想症。」
「沒關係，我們會好好照顧她。」
錄音結束。
我認出那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我媽。
三十年前的聲音。
但聽起來一模一樣。
我全身發冷。
繼續點開檔案。
第四個檔案，是一張病歷。
患者：林曉薇（莊盈）。
診斷：解離性身份疾患（多重人格）。
日期：1995年7月8日。
主治醫師：陳文豪。
第五個檔案，是一段影片。
拍攝地點看起來像診療室。
一個小女孩坐在椅子上。
大概七歲。
是我。
醫生在問話：「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低頭玩手指。
「……曉薇。」
「還有呢？」
「……盈盈。」
「還有嗎？」
小女孩抬頭。
眼神變了。
從怯懦變成冰冷。
「我叫安娜。」她說，聲音也變了，更成熟，更冷，「別再問了。」
影片結束。
我關掉視窗。
全身都在抖。
多重人格？
我是多重人格？
怎麼可能……
我從來沒有……
等等。
我突然想起來。
小時候，我經常「斷片」。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作業寫完了，但我完全不記得寫過。
同學說我昨天跟他們吵架，但我沒印象。
我媽說那是夢遊。
帶我去看醫生，吃藥。
後來就好了。
國中以後再也沒發生過。
所以我一直以為治好了。
原來……
原來那不是夢遊。
是人格切換。
我抱著頭。
腦子裡一片混亂。
所以溫瑾說的「殺過人」……
是我另一個人格做的？
我點開最後一個檔案。
是一則新聞報導。
1998年，台北某國小發生火災。
一名女學生S亡。
警方調查後認定是意外。
但報導最後提到，有目擊者看見火災前，兩個女孩在爭吵。
一個是S者。
另一個……
是我。
報導上有照片。
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認得出來。
那件裙子，是我最喜歡的。
粉色，有蝴蝶結。
火災那天，我穿著它去學校。
回來時裙子不見了。
我媽說弄髒了，扔掉了。
原來……
原來是證據。
我關掉電腦。
靠在椅背上。
呼吸困難。
所以，溫瑾早就知道這些。
她用這些資料威脅林軒。
讓林軒跟她合作。
逼我離婚。
然後呢？
她的目的是什麼？
錢？
還是……
我？
手機震動。
又是一封簡訊。
溫瑾：「看到了嗎？你的過去。想知道的更多，明天下午三點，北投療養院見。」
我回覆：「你是誰？」
「明天你就知道了。」
「如果你不來，我就把這些資料公開。讓全世界都知道，莊盈是個怪物。」
我握緊手機。
指甲掐進掌心。
痛。
但比不上心裡的痛。
原來我一直活在謊言里。
父母騙我。
丈夫騙我。
連我自己都騙我。
我到底是誰？
莊盈？
林曉薇？
還是安娜？
或者……
還有更多？
我站起來。
走到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熟悉的臉。
熟悉的眼睛。
但現在看起來好陌生。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我問鏡子裡的人。
她沒回答。
只是看著我。
眼神空洞。
我抬手，摸自己的臉。
冰涼。
「告訴我，」我低聲說，「我到底是誰？」
鏡子裡的人笑了。
嘴角上揚。
但我的臉沒有動。
我瞪大眼睛。
「你是安娜？」我問。
鏡子裡的人點頭。
「對，」她說，聲音從我嘴裡發出來，但不是我的聲音，「我是安娜。」
「你……」我後退一步，「你一直在我身體里？」
「一直。」她說，「從你七歲開始。你太弱了，需要我保護你。」
「火災……是你做的？」
「她該S。」安娜的聲音很冷，「她欺負你，搶你的便當，撕你的作業。我警告過她，她不聽。所以……我讓她永遠消失。」
我全身發冷。
「你殺了人……」
「我保護了你。」她糾正，「沒有我，你早就被欺負到自殺了。」
「還有林軒……」我顫抖，「是你逼我報復他？」
「對。」安娜承認，「你太軟弱了，被欺負只會哭。我需要讓你強大起來。所以……我讓你『重生』。」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沒有重生。」安娜說，「那是我編的記憶。我讓你以為你S過一次，以為林軒背叛你，以為溫瑾是壞人。這樣你才會反擊，才會變得強大。」
我跌坐在地上。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不，林軒和溫瑾是真的想害你。」安娜說，「我只是提前讓你知道。如果沒有我，你現在已經簽了離婚協議書，被趕出家門，一無所有。」
我捂住臉。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因為你承受不了。」安娜的聲音軟了一點，「曉薇，你太善良了。善良到愚蠢。我需要用極端的方式讓你醒過來。」
「那溫瑾……」我抬頭，「她為什麼知道這些？」
「因為她也是。」安娜說，「她也是多重人格。我們是同類。」
我腦子裡轟一聲。
「什麼？」
「溫瑾的主人格早就S了。」安娜解釋，「現在控制身體的，是她的副人格，叫莉莉。莉莉一直在找同類，找能理解她的人。她查到你的資料，找到你，接近你。」
「所以……她不是為了林軒回來的？」
「當然不是。」安娜笑，「林軒那種廢物，誰會為他回來？莉莉是為了你。她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麼？」
「建立一個屬於我們的王國。」安娜的聲音充滿誘惑，「曉薇，我們不是怪物，我們是進化者。我們比普通人更強大，更聰明，更有能力。為什麼要躲在陰影里？為什麼要假裝正常？我們應該站在陽光下，掌控一切。」
我搖頭。
「不……我不想……」
「你不想？」安娜冷笑，「那為什麼你報復林軒時，心裡那麼痛快？為什麼你掌控一切時，感覺那麼好？曉薇，別騙自己了。你體內流著跟我一樣的血。我們是天生的掠食者。」
我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的夜景。
燈火輝煌。
這個城市看起來那麼平靜。
但底下藏著多少黑暗？
「明天……」我開口，「我要去見她嗎？」
「當然。」安娜說，「莉莉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她手上有資源，有人脈，有計劃。我們三個聯手，可以做到很多事。」
「三個？」
「你，我，莉莉。」安娜說，「我們三個，就是新的三巨頭。」
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點頭。
「好。」我說，「我去見她。」
安娜笑了。
「這就對了。」
鏡子裡的人恢復正常。
又是我自己的臉。
但我知道。
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
我不再是莊盈。
我是林曉薇。
也是安娜。
也是……
未來的某個人。
我拿起手機。
回復溫瑾：「明天下午三點，我會到。」
她秒回：「期待見面，同類。」
我放下手機。
走到客廳。
林軒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七年，恨了三個月的男人。
現在看起來……
好渺小。
好可笑。
我蹲下來，拍拍他的臉。
他驚醒。
「莊……莊盈？」
「從今天起，」我說，「你自由了。」
他愣住。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離婚協議書我會簽字。房子歸我，其他都給你。你明天就搬出去。」
他坐起來。
「為什麼……突然……」
「因為你配不上我。」我站起來，俯視他，「林軒，你太弱了。弱到連當我的敵人都沒資格。」
我轉身，走回房間。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消失。」
關門。
上鎖。
我靠在門上。
閉上眼。
眼淚流下來。
但心裡一片平靜。
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
我知道。
從明天開始。
我的人生，將完全不同。
而我，
準備好了。
三天後，林軒簽完離婚協議，搬出我們的家。他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最後什麼也沒說。溫瑾，或者說莉莉，在北投療養院等我。她給我看了一個龐大的計劃，關於如何利用我們的能力，在這個世界建立新的秩序。我加入了。從那天起，莊盈這個名字從世界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我。而林軒，聽說他後來娶了一個普通女人，生了孩子，過著平凡的生活。有時我會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公司，業績普通，股價平平。他永遠不會知道，他曾經的妻子，現在正在掌控比他大百倍的商業帝國。也不會知道，那場離婚，是他人生中最幸運的事。因為如果他繼續留在我身邊，總有一天，他會發現真相——而那個真相，會讓他寧願從未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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