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揚了揚手裡的卡,嘴角的笑容充滿了譏諷。
「別說三百萬,這裡面的錢,買下你爸給你的所有破爛,都綽綽有餘。」
「這,不過是我媽給我買零食的零花錢罷了。」
躺在病床上的我媽,適時地補上了一句。
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斌母子的心上。
「我自己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不像某些人,一把年紀了,還只能靠啃老的遺產過活,真是個可憐的成年巨嬰。」
陳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極了。
他媽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們「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廊里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病人和家屬,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這不是前幾天還開著豪車來炫耀的那家人嗎?」
「是啊,我還以為多有錢呢,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啊。」
「活該,看人家女兒多有本事。」
議論聲像一根根針,扎得陳斌母子無地自容。
他們終於待不下去了,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逃離了病房。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我感覺這三年來積壓在心口的惡氣,終於吐出來了一點。
我回頭看向我媽,她也正看著我,眼中滿是讚許的笑意。
這是我們母女倆的第一次聯手反擊。
感覺,痛快極了。
08
我媽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想中要快。
在頂級的醫療資源和精心護理下,她很快就能下地行走了。
出院那天,她精神矍鑠,仿佛之前的病危只是一場錯覺。
回到家,看著熟悉的,甚至有些破舊的陳設,我媽的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
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念念,我們把這套房子拿回來。」
我有些不解。
這套房子雖然充滿了我們母女的回憶,但地段老舊,面積也不大,在我媽龐大的資產版圖裡,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我爸的遺囑里寫明了,這套房子的所有權屬於陳斌,我們只有居住權。
我媽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從一個塵封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本發黃的房產證。
「你爸當年買這套房子的時候,我們還沒撕破臉。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當年宣讀遺囑的時候,那個律師故意含糊了這一點,我也故意沒有去爭。就是為了讓他以為,這套房子也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恍然大悟。
這又是媽媽埋下的一個伏筆。
果然,沒過幾天,陳斌就帶著一個房產中介,大搖大擺地上了門。
他看到我們,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像主人一樣,毫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
「方阿姨,陳念,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房子呢,我準備賣了。你們看是自己找地方搬呢,還是我給你們點錢,讓你們去租個房子?」
他的語氣,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正要發作,我媽卻按住了我。
她示意我把我們請來的律師叫進來。
當我們的律師,將那本寫著「夫妻共同財產」的房產證,以及相關的法律文件擺在陳斌和那個中介面前時,陳斌的臉都綠了。
「根據法律規定,這套房產,方惠蘭女士擁有一半的合法產權。在沒有得到方女士同意的情況下,您無權單方面出售。」律師的聲音冷靜而專業。
陳斌氣急敗壞地跳了起來:「不可能!我爸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
「遺囑只能處分個人財產,無法處分夫妻共同財產中屬於配偶的部分。」律師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陳斌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沙發上。
我媽這時才緩緩開口。
「當然,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你那一半的產權,我可以買下來。」
陳斌的眼睛瞬間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這段時間揮霍無度,又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早就債台高築,急需用錢。
「你想出多少錢?」他急切地問。
我媽伸出了一根手指。
「六萬。」
陳斌愣住了:「六十萬?」
我媽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是六萬。」
「你媽當初給了我們五萬塊的『補償』,我這個人,不喜歡占人便宜。多給你一萬,算是利息。」
侮辱!
這是極致的侮 M 辱!
用他媽當初羞辱我們的方式,加倍地還了回去!
陳斌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媽,破口大罵。
「你……你欺人太甚!這房子市價至少三百萬!你給我六萬?你打發要飯的呢?」
我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你可以不賣。反正我們有居住權,可以一直住到死。你就守著你那賣不掉的一半產權,等著還你的賭債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陳斌的死穴。
他欠的賭債利滾利,債主已經揚言再不還錢就要卸他一條腿。
他掙扎著,咆哮著,最後,在現實的逼迫下,他還是屈服了。
他咬著牙,雙眼赤紅地瞪著我們,在那份價格為六萬元的產權轉讓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著那本嶄新的,只屬於我媽一個人的房產證,我感覺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們不僅拿回了房子,更重要的是,我們用對方的規則,狠狠地羞辱了對方。
這只是初嘗勝果。
我知道,更大的反擊,還在後面。
09
拿回老宅後,我媽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
她不再是那個終日沉默、眼神空洞的退休教師。
她仿佛一夜之間,變回了那個叱吒風雲、運籌帷幄的商業女王。
她開始帶我接觸她那龐大而隱秘的「商業帝國」。
第一個周末,她帶我去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步行街。
人潮湧動,店鋪林立。
她指著那些掛著各種國際大牌 logo 的旗艦店,平靜地對我說:「這條街,從街頭到街尾,左邊那一排,有一半的商鋪,產權都在我們名下。」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從小到大逛了無數次的商業街,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踩在自家的地盤上。
第二個周末,她又帶我去了 CBD 最高的那棟寫字樓。
那棟樓是這個城市的標誌性建築,通體由藍色玻璃幕牆構成,在陽光下熠 d 熠生輝。
我們乘坐高速電梯直達頂層,她指著窗外壯觀的城市天際線,對我說:「這棟樓,從 30 層到 40 層,都是我們的。現在租給了幾家世界五百強公司。」
我徹底麻木了。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巨人國度的格林童話主角,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像。
她甚至還有一個由十幾位精英組成的專業投資團隊。
每周一,他們會通過視頻會議,向我媽彙報全球範圍內的資產配置情況,從華爾街的股票到倫敦的基金,從澳洲的礦產到日本的債券。
我旁聽了幾次,那些複雜的術語和龐大的數據讓我頭暈目眩。
而我媽,卻能精準地抓住每一個關鍵點,提出尖銳而深刻的問題,做出果斷而正確的決策。
我看著她指揮若定的樣子,心裡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崇拜和震撼。
這才是她真實的樣子。
一個被家庭、被婚姻、被那個自私的男人掩蓋了光芒的商業天才。
「媽,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把自己隱藏得這麼深?」我忍不住問她。
我媽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疲憊和滄桑。
「因為你爸。他是個控制欲極強又極度自卑的男人。他可以容忍我當一個溫順的家庭主婦,但絕不能容忍我比他強,比他有錢。」
「一旦他知道我擁有這一切,他不會感激,不會敬佩,他只會像一個吸血鬼一樣撲上來,想方設法地把我的錢變成他的錢。為了達到目的,他會無所不用其極。」
「我隱忍,不是怕他,是厭惡。我不想把我的人生,浪費在和這種人無休止的內耗和爭鬥里。」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建立我自己的王國。然後,看著他和他那個愚蠢的兒子,如何親手摧毀他自以為是的江山。」
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
「念念,現在,是時候讓你來學習如何守護這個王國了。」
她開始手把手地教我如何看財報,如何分析項目,如何進行商業談判。
我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知識。
我不再是那個只會為不公而憤怒嘶吼的衝動女孩。
我的眼界在被拓寬,我的格局在被重塑。
我在母親的引導下,一步一步地,向一個合格的王國繼承人轉變。
而我們真正的反擊,也即將拉開序幕。
10
陳斌那六萬塊錢,連他賭債的零頭都不夠還。
很快,他就把從我媽這裡受到的氣,以及對金錢的極度渴望,全部轉移到了剩下的那三十四套房產上。
但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因為我爸的突然離世,以及市場上的一些波動,房價進入了一個暫時的下行期。
加上他胡亂將幾套房子抵押給了不正規的借貸公司,拆東牆補西牆,他的資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水。
終於,在又一次被債主堵在家裡暴力催收後,他撐不住了。
他竟然再次找上了我們。
這一次,他是在我媽康復出院後,第一次登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