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依舊是我們那套剛剛拿回產權的老房子。
他來的時候,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手裡還提著一些不成樣子的水果。
他一進門,就「噗通」一聲,朝我媽跪了下來。
「方阿姨!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不是人,我混蛋!我不該那麼對你們!求求你看在我爸的份上,看在我們身上流著相同血液的份上,拉我一把吧!」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深深的厭惡。
血緣?
在他搶走我們家產,耀武揚威的時候,他怎麼不說血緣?
我媽比我更冷靜。
她甚至都沒有讓他起來,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等他表演夠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陳斌啊。」
「你爸跟我 AA 制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
「他把帳算得那麼清楚,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們是兩個獨立的經濟體,誰也別想占誰的便宜。」
「既然如此,我這個『外人』,憑什麼要給你這個所謂的『親兒子』還債?」
一句話,噎得陳斌所有的哭訴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張著嘴,臉色憋得通紅,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陳建國的 AA 制,是他自己立下的規矩。
現在,我媽用他親手打造的武器,給了他兒子致命一擊。
這簡直是神級的嘲諷。
陳斌見軟的不行,眼看就要裝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露出了無賴的嘴臉。
「方惠蘭!你別給臉不要臉!你有那麼多錢,幫我一下怎麼了?信不信我天天來你們家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為富不仁!」
他開始在客廳里大吵大鬧,撒潑耍賴,把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
我眼神一冷,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保安的電話。
「喂,保安室嗎?我家有人私闖民宅,尋釁滋事,麻煩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沒等陳斌反應過來,兩個高大的保安就沖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這是我家的房子!」陳斌還在徒勞地掙扎。
我冷笑著看著他。
「不好意思,這套房子的產權證上,現在只有我媽一個人的名字。對我們來說,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私闖民宅者。」
保安不再猶豫,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陳斌從我們家裡拖了出去。
他那殺豬般的嚎叫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噪音。
世界,終於清凈了。
11
把陳斌轟出去,只是開胃小菜。
我媽真正的計劃,是一場精密、殘忍的圍獵。
她通過她的人脈,輕而易舉地就查到了陳斌所有債務的明細。
其中最大的一筆,來自一家背景複雜的地下錢莊。
利息高得嚇人,而且手段狠辣。
我以為我媽會直接出錢,幫他還掉這筆錢,然後以此為要挾。
但我媽搖了搖頭。
「那太便宜他了。」
她沒有聯繫陳斌,而是直接聯繫了那家地下錢莊的老闆。
我不知道她和對方談了什麼。
我只知道,三天後,我媽的投資團隊,就以一個相當合理的價格,從那家錢莊手裡,悄悄地買下了陳斌的那筆巨額債權。
這意味著,我們,成了陳斌最大的債主。
他欠我們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人情,而是白紙黑字的,帶著高額利息的真金白銀。
與此同時,另一張大網也悄然張開。
我媽授意她的團隊,成立了一家新的空殼公司。
這家公司的唯一任務,就是密切關注市場上所有房產的拋售信息,尤其是陳斌名下的那些。
被債務逼到絕境的陳斌,開始瘋狂地拋售他手中的房產。
為了儘快回籠資金,他給出的價格,往往都遠低於市場價。
而我們,就通過那家空殼公司,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不露聲色地,將他一套一套低價拋售的房產,全部收入囊中。
他賣得越急,價格就壓得越低。
我們吃進得越輕鬆,成本也越低。
整個過程,就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陳斌在明處,焦頭爛額,飲鴆止渴。
我們在暗處,冷靜布局,步步蠶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了還債而賣掉的家產,正在以另一種更隱蔽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回到我們手中。
他更不知道,他每賣掉一套房子換來的錢,兜兜轉轉,最終大部分都流進了我們作為「債主」的口袋。
他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倉鼠,拚命地踩著輪子奔跑,卻始終在原地打轉,耗儘自己所有的力氣。
我全程參與了這場圍獵。
我看著母親在書房裡,對著複雜的資產表格,冷靜地指揮著她的團隊,下達一個又一個精準的指令。
她的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快意,只有一種絕對的理性和掌控。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資本的力量,原來可以如此優雅,又如此可怕。
這比任何聲嘶力竭的爭吵和哭訴,都來得更有力量。
這是一種智商和格局上的,絕對碾壓。
我看著窗外,仿佛已經看到了陳斌窮途末路的結局。
這場長達四十六年的博弈,終於要迎來最後的清算。
12
當陳斌賣掉他名下最後一套小公寓時,他終於山窮水盡。
他不僅沒有還清所有的債務,反而因為各種違約和利滾利,欠下了更多的錢。
而他最大的債主,就是我們。
收網的時候到了。
我們沒有叫保安,也沒有帶律師。
就我和我媽兩個人,親自上門催債。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蜷縮在一個月租五百塊的破舊出租屋裡,滿屋子都是酒瓶和泡麵盒子,散發著一股餿味。
看到我們,他的眼神里先是震驚,然後是深深的恐懼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我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媽沒有跟他說一句廢話。
她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那張油膩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資產清單。
清單的首頁,赫然是我爸當年轉給他的那二十五套房產的詳細列表。
而在每一套房產的後面,如今的產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名字。
方惠蘭。
陳念。
陳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嘶吼著,狀若瘋癲。
我媽終於開了口,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種宣告最終審判的力量。
「陳建國給了你二十五套房,我沒鬧。」
「不是因為我大度,也不是因為我懦弱。」
「那是因為我知道,他給你的,我會親手拿回來。而且,是連本帶利。」
「你賣掉的每一套房子,都在我這裡。你還的每一筆債,最終都流向了我這裡。」
「陳斌,你爸給了你一座金山,可惜,你沒有守住它的本事。你不過是一個,幫我們完成資產轉移的工具人罷了。」
工具人。
這三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陳斌脆弱的神經。
他看著我們,眼神從不解變成了徹底的崩潰和絕望。
他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抱著頭,在地上瘋狂地打滾。
他瘋了。
精神,徹底失常了。
後來,他那個媽找上門來,跪在我家門口,哭著求我們放過她兒子。
我媽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蒼老憔悴的女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她給了她一筆錢。
不多,但足夠她找個小地方,安度晚年,並支付陳斌在精神病院的治療費用。
條件是,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個女人拿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和我媽,站在了那棟曾經屬於陳斌的江景別墅的巨大陽台上。
江風吹來,拂動著我們的發梢。
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
我媽看著眼前的盛景,輕輕地對我說:
「念念,記住,女人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男人,不是婚姻,更不是別人的施捨。」
「而是你自己口袋裡的錢,和你腦子裡的智慧。」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
我轉頭看著身旁的母親,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弱者。
她是我人生的導師,是我最堅實的後盾,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一個屬於我們母女的商業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我知道,未來的路,我們會走得更遠,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