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在小舟另一側躺下。
他伸出手,一隻手摟著妻子,一隻手摟著兒子。
這個家,他要守住。
不惜一切代價。
窗外的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而林建國不知道的是,陳家那邊,早已開始謀劃。
陳浩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盯著手機螢幕。
周玉蘭發來的消息赫然在目。
「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陳雨晴付出代價。」
陳浩回覆:「媽,您放心。我已經聯繫了律師,明天就去立案。不光要她賠錢,還要讓她坐牢。」
周玉蘭很快回過來:「還有林建國。肯定是他在背後攛掇雨晴。這次一定要把他們兩口子一塊收拾了。」
陳浩冷笑。
他早就看林建國不順眼了。
一個普通公司的項目主管,憑什麼娶他姐姐?
憑什麼日子還過得挺滋潤?
這些年,他明里暗裡給林建國使過不少絆子。
給他介紹不靠譜的供應商。
在親戚跟前說他窩囊沒本事。
甚至還試圖挑撥林建國和陳雨晴的關係。
但陳雨晴那個傻女人,居然一直對林建國死心塌地。
不過這次,機會來了。
陳雨晴動手打了芳芳,人證物證俱在。
只要運作得當,不光能讓她賠一大筆錢,還能讓她留下案底。
到時候林建國的工作鐵定受牽連,他們的婚姻說不定也得散。
陳浩仿佛已經看到林建國跪在他面前哀求的場景。
他收起手機,推開病房的門。
陳芳芳躺在病床上,手臂打著石膏,臉色慘白。
看見陳浩進來,她立刻哭了起來。
「哥,我好疼……陳雨晴那個賤女人,她竟然敢打我!你一定要給我出氣!」
「放心。」
陳浩在床沿坐下。
「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去起訴她故意傷害。我找的律師說了,這種程度至少能判一年半,還得賠你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沒個一百萬打不住。」
陳芳芳眼睛一亮。
「一百萬?」
「只多不少。」
陳浩說。
「而且我還會聯繫媒體曝光。標題都想好了:'姐姐生日宴暴打妹妹,竟因妹妹替她管教孩子'。這種新聞,肯定能上熱搜。」
陳芳芳終於笑了,儘管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還有林建國。」
她咬牙切齒地說。
「不能放過他。要不是他縱容那個小兔崽子,也不會出這種事。」
「當然。」
陳浩眼神陰狠。
「林建國的工作,我也會想法子。他那公司,我認識幾個高層……」
病房門被推開,周玉蘭提著保溫盒走進來。
「芳芳,媽給你熬了烏雞湯。」
她看到女兒石膏里的手臂,眼圈又紅了。
「我可憐的閨女……那個沒良心的東西,怎麼下得去手!」
「媽,您別傷心。」
陳浩站起身。
「我已經有周全的計劃了。這回一定讓陳雨晴和林建國身敗名裂。」
周玉蘭擦了擦眼淚。
「這樣會不會……太狠了點?」
她遲疑著說。
「雨晴好歹也是我親生的……」
「媽!」
陳芳芳尖叫起來。
「她都把我打成這樣了,你還替她說話?你是不是偏心?我就知道,在你心裡,陳雨晴才是你親閨女,我就是個外人!」
「胡說什麼呢!」
周玉蘭趕緊否認。
「媽最疼的就是你。行了行了,媽不說了。你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媽支持你們。」
陳芳芳這才哼了一聲,滿意地閉上嘴。
周玉蘭看著女兒手臂上的石膏,心裡其實有些糾結。
陳雨晴是她親生的,雖然這些年關係疏遠,但畢竟血濃於水。
可陳芳芳是她從小帶大的,感情更深厚。
而且芳芳嘴甜,會哄她開心,不像陳雨晴,成天悶葫蘆一個。
罷了。
她想。
這次就當給陳雨晴一個教訓吧。
讓她明白,娘家人不是好惹的。
「對了媽,」
陳浩忽然開口。
「我聽說林建國最近好像發了筆財。」
「什麼?」
周玉蘭抬起頭。
「我聽人說他投資了個什麼項目,賺了不少錢。」
陳浩說。
「具體多少還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數目。不然他今天也不敢那麼硬氣。」
陳芳芳的眼睛又亮了。
「多少錢?有一百萬嗎?」
「恐怕不止。」
陳浩說。
「我明天找人打聽打聽。要是真有,咱們就多要點。反正他們有的是錢。」
周玉蘭點點頭。
「也好。這些年雨晴嫁給他,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要是真有錢,也該拿出來孝敬孝敬咱們。」
三個人在病房裡密謀著,渾然忘記了她們口中念叨的那個人,也是他們的至親。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放亮。
新的一天,註定波瀾四起。
07
此刻,林建國家裡,電話突然響了。
陳雨晴被驚醒,迷迷糊糊接起電話。
「喂?」
話筒里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是陳雨晴女士嗎?我是'熱點聚焦'的記者。我們接到爆料,說您昨天在家庭聚會上暴力毆打親妹妹,致其骨折。請問這是真的嗎?」
陳雨晴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攥著電話,指尖冰涼。
媒體怎麼會知道?
她看向身邊的林建國,丈夫還在睡夢中,眉頭緊鎖。
陳雨晴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
「抱歉,我現在不方便接受採訪。」
然後掛斷了電話。
但手機很快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個陌生號碼。
陳雨晴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慌。
事態,似乎開始失控了。
就在這時,小舟醒了。
孩子揉了揉眼睛,看到媽媽坐在床邊,小聲問。
「媽媽,我臉還疼。」
陳雨晴看著兒子臉上的紅腫,又想起昨晚陳芳芳那副囂張的嘴臉。
她咬了咬牙。
不。
她不能再退縮了。
這一次,她要保護好自己的家。
陳雨晴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撥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喂?」
一個沉穩的女聲傳來。
陳雨晴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她竭力讓自己鎮定。
「姑姑,是我,雨晴。我需要您的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陳雨晴的姑姑陳秋月,是她父親陳建軍的親妹妹。
但在陳雨晴很小的時候,陳秋月就和家裡鬧翻了,原因成謎。
陳雨晴只記得,父親過世後,姑姑回來過一次,塞給她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雨晴,如果哪天你真的遇上了邁不過去的坎,就打這個電話。」
當時陳秋月這樣叮囑她。
「但記住,不到山窮水盡,別來找我。」
陳雨晴保留這個號碼十二年,從未撥打過。
今天,她撥了。
「雨晴?」
陳秋月的聲音很平靜。
「出什麼事了?」
陳雨晴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捂住嘴,不讓哭聲泄出,但抽泣聲還是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姑姑……」
她哽咽著。
「我……我把芳芳打了。」
沒有想像中的震驚或責備。
陳秋月只是問。
「是她先動的手?」
「她打了小舟。」
陳雨晴聲音顫抖。
「小舟才六歲,她扇了他一巴掌,臉都腫了……」
「然後你就打了她?」
「我把她胳膊打骨折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但那不是失望,更像是……釋然。
「終於。」
陳秋月說。
「雨晴,你終於學會反擊了。」
陳雨晴愣住了。
「姑姑?」
「我聽著呢。」
陳秋月說。
「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在家。」
陳雨晴抹了抹眼淚。
「但剛才有記者打電話過來,說要採訪我。他們怎麼會知道?」
陳秋月冷笑一聲。
「除了你那好弟弟陳浩,還能有誰?他動作倒是挺利索。記者是哪家媒體的?」
「叫'熱點聚焦'。」
「好,我知道了。」
陳秋月說。
「你現在什麼都別做,不要接任何陌生電話,不要看手機上的任何消息。我馬上到。」
「姑姑,您不必……」
「我已經在路上了。」
陳秋月打斷她。
「昨晚看到家族群里的消息,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出。雨晴,別怕,有姑姑在。」
電話掛斷。
陳雨晴握著手機,怔怔地坐在床沿。
林建國醒了,撐起身看著她。
「誰打來的?」
「姑姑。」
陳雨晴轉過頭,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她說馬上就到。」
林建國愣了一下。
他知道陳雨晴有個姑姑,但從沒見過。
陳雨晴很少提起,只說多年不聯繫了。
「姑姑能幫上忙嗎?」
他問。
陳雨晴搖搖頭。
「我不清楚。但她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正說著,門鈴響了。
陳雨晴和林建國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
從掛電話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十分鐘。
林建國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藏青色套裝的女人,看上去五十出頭,氣度不凡。
她手裡提著一隻公文包,臉上架著一副墨鏡。
「林建國?」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與陳雨晴七分相似的眼睛。
「我是陳秋月。」
「姑姑……」
林建國下意識側身讓路。
「請進。」
陳秋月邁步進屋,先環視了一圈客廳,目光最後落在從臥室走出來的陳雨晴身上。
「雨晴。」
她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侄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