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了你了。」
陳雨晴的眼淚再次決堤。
「姑姑,對不起,我……」
「別說對不起。」
陳秋月鬆開她,語氣堅定。
「你做的沒錯。保護自己的孩子,是做母親的天性。換了我,我會卸她兩條胳膊。」
陳雨晴和林建國都怔住了。
陳秋月在沙發上落座,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台筆記本電腦。
「時間緊迫,我先把情況給你們說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開機。
「陳浩已經聯繫了媒體,想借輿論造勢逼你們低頭。'熱點聚焦'是家自媒體,專門炒作各種家長里短、社會八卦,流量很大。要是讓他們搶先發稿,輿論會一邊倒地聲討你。」
陳雨晴臉色煞白。
「那怎麼辦?」
「別慌。」
陳秋月說。
「我也聯繫了幾家媒體。不過不是自媒體,是正規的電視台和報社。他們要的是真實的、有深度的報道,不是博流量的噱頭。」
她點開一個文件夾,裡面是整理好的材料。
「這是我昨晚整理的。」
陳秋月說。
「陳芳芳去年在商場打碎玉雕卻拒不賠償的監控截圖。陳浩公司去年那樁商業官司的判決書,他作為項目負責人被認定有過錯。還有周玉蘭多次向你們索要'辛苦費'的微信聊天記錄。」
陳雨晴和林建國震驚地盯著螢幕。
「姑姑,您怎麼會有這些……」
「我一直在暗中關注你們。」
陳秋月看著陳雨晴,眼神複雜。
「你爸臨終前託付我,讓我照拂你。但我當時跟家裡鬧掰了,不便出面。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默默觀察,收集這些材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拉你一把。」
陳雨晴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陳秋月遞給她一張紙巾。
「我們要做的頭一件事,是反擊。但不是硬碰硬,而是用他們的套路打敗他們。」
她調出一份文檔。
「這是我的方案。」
陳秋月說。
「第一步,搶先發聲。我已經約了'都市晚報'的記者,今天上午就會過來採訪。你們要做的,就是把昨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出來。重點是陳芳芳先動手打孩子,以及這些年陳家對你們的欺凌。」
林建國有些躊躇。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畢竟一家人……」
「一家人?」
陳秋月冷笑。
「林建國,我理解你的厚道。但你得明白,從陳芳芳打小舟那一刻起,從陳浩聯繫媒體那一刻起,他們就沒把你們當家人了。他們想毀掉你們的生活,你們還跟他們講什麼情面?」
林建國沉默了。
「姑姑說得對。」
陳雨晴開口,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建國,我們不能再忍了。為了小舟,為了我們這個家,必須反擊。」
林建國看著妻子,看到她眼中的決絕。
他知道,陳雨晴是真的變了。
「好。」
他點點頭。
「聽你們的。」
陳秋月滿意地頷首。
「第二件事,關於錢。我聽說陳浩在打探你們的經濟狀況,應該是想獅子大開口要賠償。」
林建國心裡一緊。
那筆兩百二十萬……
「我確實有一筆錢。」
他如實說。
「剛到帳的,兩百二十萬。本來是想給雨晴買禮物,帶全家出去旅行的。」
陳秋月挑了挑眉。
「不錯,這筆錢會成為他們的目標。但我們要做的,不是藏著掖著,而是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對。」
陳秋月說。
「我會聯繫一家財經媒體,做一期關於普通家庭投資理財的專題。你們可以作為正面典型出鏡,講述如何通過合理規劃實現財富增值。這樣既公開了你們的經濟狀況,又搶占了道德高地——一個勤勤懇懇經營小日子、追求美好生活的正面形象。」
陳雨晴眼睛一亮。
「這樣的話,他們要是再來要錢,就顯得貪心不足了。」
「聰明。」
陳秋月讚許地看了侄女一眼。
「第三件事,關於小舟。孩子受了驚嚇,需要心理疏導。我聯繫了一位兒童心理專家,今天下午能過來。費用我來出。」
「姑姑,這怎麼好意思……」
「雨晴,我是你姑姑。」
陳秋月打斷她。
「你爸不在了,我就是你的長輩。長輩照顧晚輩,理所應當。」
陳雨晴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這時,臥室門開了。
小舟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客廳里的陌生人,愣了一下。
「小舟,過來。」
陳雨晴招招手。
「這是姑奶奶。」
小舟怯生生地挪過來,左臉的紅腫還沒全消。
陳秋月看到孩子的臉,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她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舟的臉。
「還疼嗎?」
小舟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疼了。媽媽,昨天那個阿姨為什麼要打我?」
陳雨晴不知該怎麼回答。
陳秋月接過話。
「因為那個阿姨做錯了事。但媽媽保護了你,對不對?」
「嗯。」
小舟使勁點頭。
「媽媽超級勇敢。」
陳秋月笑了。
「你媽媽確實很勇敢。小舟,姑奶奶問你,以後要是還有人欺負你,你會怎麼做?」
小舟想了想,小聲說。
「告訴爸爸媽媽。」
「對。」
陳秋月摸摸他的頭。
「告訴爸爸媽媽,或者告訴老師,告訴警察叔叔。永遠不要自己扛著,記住了嗎?」
「記住了。」
門鈴又響了。
林建國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手裡拿著採訪本和錄音筆。
「請問是陳雨晴女士家嗎?我是'都市晚報'的記者,姓張。」
「請進。」
林建國讓開身。
08
採訪開始了。
張記者很專業,先詢問了小舟的狀況,然後請陳雨晴和林建國講述昨晚的經過。
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偶爾提一兩個問題。
講到陳芳芳打小舟那一巴掌時,陳雨晴又哭了。
林建國握住她的手,替她把話說完。
「所以,陳女士動手,是因為看到孩子被打,情急之下?」
張記者問。
陳雨晴擦乾眼淚。
「是的。但我必須承認,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很多事。這些年,他們一直欺負我們,看不起建國,總說我嫁得不好。我一直在忍,總想著畢竟是一家人,能忍就忍。可昨天,他們動了我的孩子。我沒法再忍了。」
張記者點點頭,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那麼,對於陳浩先生聯繫媒體曝光這件事,您怎麼看?」
陳秋月開口了。
「張記者,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可以嗎?我是陳雨晴的姑姑。」
「當然可以。」
「陳浩的做法,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
陳秋月語氣平靜卻有力。
「他想利用輿論壓力逼雨晴屈服。但他忽略了一點——真相永遠不會被掩埋。我們有證據,有證人,有這些年被打壓的記錄。他要是非要把事情鬧大,我們奉陪到底。」
採訪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臨走時,張記者合上筆記本。
「感謝你們的坦誠。放心,我會客觀公正地報道這件事。文章明天見報。」
送走記者,陳雨晴長舒一口氣。
「姑姑,這樣真的管用嗎?」
她還是有些忐忑。
「有沒有用,得看後續怎麼發展。」
陳秋月說。
「但至少,我們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在輿論戰里,誰先開口,誰就占了先機。」
正說著,陳雨晴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陌生號碼。
陳秋月示意她接聽,按下免提。
「陳雨晴,是我。」
陳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壓抑著滔天怒火。
「你行啊,學會找記者了?告訴你,沒用!'熱點聚焦'的稿子已經寫完了,下午就發。標題是'狠心姐姐為護熊孩子打斷妹妹手臂,家人哭訴:她從小就有暴力傾向'。你猜猜,這文章發出去,你會是什麼下場?」
陳雨晴的手在抖,但她強迫自己冷靜。
「陳浩,我不想跟你吵。我只問你一句:芳芳打小舟的時候,你在幹嘛?你為什麼不攔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不一樣!小舟弄髒了芳芳的裙子,那是四萬多塊的裙子!」
「所以四萬塊的裙子比孩子的臉金貴?」
陳雨晴的聲音陡然升高。
「陳浩,那是你的親外甥!你的親外甥!」
「你少跟我扯這些!」
陳浩惱羞成怒。
「我把話撂這兒,陳雨晴,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第一,到醫院給芳芳跪下磕頭道歉,賠償一百萬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第二,等著上熱搜,身敗名裂,然後法庭上見!」
「我選第三條。」
陳雨晴說。
「什麼?」
「我和我的家人,會堂堂正正地活著。」
陳雨晴一字一句。
「陳浩,你非要鬧就鬧吧。但我警告你,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步。」
說完,她按下了掛斷鍵。
客廳里一片寂靜。
然後,陳秋月鼓起掌來。
「說得漂亮。」
她眼中滿是讚賞。
「雨晴,你真的脫胎換骨了。」
陳雨晴癱坐在沙發上,渾身都在顫抖。
剛才那番話,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