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笑不得:「張姐,真沒什麼,就住對門,碰巧幫過我一次而已。」
「幫過你?」張姐眼睛更亮了,「英雄救美?」
「……就是給了我個花盆。」我無奈道。
「花盆?」張姐一臉「你逗我呢」的表情,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管怎樣,這可是條大腿!小滿,抱緊了!說不定咱們店以後就飛黃騰達了!」
我:「……」 張姐的腦洞,我是服氣的。
回到花店,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偶爾在樓道里碰到秦嶼,他依舊是點點頭,我也點點頭,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
那晚驚魂事件後,陳默果然沒再出現。冬青灌木也沒再發出過預警,這讓我安心不少。
這天,我休假在家,正在陽台上給我的植物寶貝們澆水、聊天。
綠蘿伸展著藤蔓:「小滿,今天陽光真好,我能再往窗邊挪一點點嗎?就一點點!」
多肉們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嗯……舒服……別澆太多水……」
薄荷散發著清新的味道:「掐點我的葉子泡水喝吧!提神醒腦!」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從隔壁陽台方向傳來。
「……好痛……根……爛了……水……太多了……」
聲音很輕,像風中殘燭,帶著瀕死的絕望。
是秦嶼家的陽台!
我心頭一緊。他養花了?還快養死了?
想到他之前幫過我(雖然只是給了一個花盆),又想到張姐說的「大腿論」……我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敲響了對面的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
秦嶼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濕漉漉的,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他看到是我,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秦先生,打擾了。」我有點侷促,「那個……我剛剛在陽台,好像……好像聞到一股不太好的味道,像是……植物腐爛了?您家陽台是不是養了花?需要幫忙看看嗎?」
我找了個蹩腳但還算合理的藉口。
秦嶼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蹙,側身讓開:「進來吧。是有一盆蘭花,狀態不太好。」
我跟著他走進屋子。
他的公寓格局和我的一樣,但裝修風格截然不同。簡潔、冷硬、線條感十足,黑白灰的主色調,幾乎沒什麼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疏離感,和他本人氣質很像。
陽台上,只孤零零地放著一個紫砂盆。盆里是一株葉片細長、已經蔫黃了大半的蘭花,盆土表面濕漉漉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殖質氣味。
那痛苦的呻吟正是從它身上傳來的:「……救救我……根爛了……他不懂……天天澆……冷水……凍死我了……」
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這盆蘭花品相極好,即使快死了,也能看出曾經的優雅風姿,絕對價值不菲!
「墨蘭,朋友送的。」秦嶼站在我身後,聲音有些低沉,「養了幾個月,一直不太好。最近……更糟了。」他語氣里難得地透著一絲無奈。
我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葉片和盆土情況,手指輕輕撥開一點表土,果然看到靠近根部的莖有些發黑髮軟。
「秦先生,您是不是……澆水有點勤?而且直接用自來水澆的?」我試探著問。
秦嶼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認。「……它看起來總是不精神。」
「蘭花喜干怕澇,尤其墨蘭,對水質和溫度要求很高。自來水要晾曬幾天去氯,水溫最好和室溫接近,不能太涼。」我一邊解釋,一邊在心裡對那盆墨蘭說,「別怕,我幫你。」
墨蘭的呻吟微弱地回應著:「……謝謝……」
「現在情況有點嚴重,根可能爛了不少。」我抬起頭,看向秦嶼,「得馬上處理,不然就真救不回來了。您有新的植料嗎?疏鬆透氣的,比如樹皮、火山石之類的?還有多菌靈?」
秦嶼看著我,眼神深邃,似乎有些意外我對蘭花的了解。他搖了搖頭:「沒有。」
「那……您信得過我的話,我把它抱回去處理一下?我家有現成的材料。」我提議道。總不能看著他這盆價值不菲的蘭花就這麼死了。
秦嶼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趕緊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沉重的紫砂盆,墨蘭的葉片無力地垂著。
「輕點……我好痛……」墨蘭的聲音細若遊絲。
「好好好,我知道,忍一忍。」我在心裡安撫它。
回到自己家,我立刻開始「手術」。
輕輕把墨蘭從濕漉漉的舊植料里脫出來,果然,原本應該潔白飽滿的肉質根,大半已經發黑腐爛,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嗚嗚……好醜……」墨蘭虛弱地嗚咽。
「沒事沒事,爛根剪掉就好了。」我一邊在心裡安慰它,一邊用消過毒的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掉所有腐爛發黑的根系,只留下還健康的白色部分。然後用稀釋的多菌靈溶液浸泡消毒。
接著,我找出自己囤的發酵好的松樹皮、火山石和少量水苔,混合成疏鬆透氣的植料。
處理乾淨的墨蘭,被我小心地栽進一個大小合適、透氣性好的紅陶盆里(我忍痛貢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一個備用盆),用新植料固定好。
最後,把它放在一個通風、有明亮散射光(沒有直射光)、溫度適宜的地方。
「好了,暫時安全了。」我鬆了口氣,擦擦額頭的汗,「接下來就是靜養,不能再亂澆水了,等盆土干透了再澆一點點晾曬過的溫水。知道了嗎?」
墨蘭的聲音雖然還很虛弱,但明顯輕鬆了許多:「知道了……謝謝你小滿……新家……舒服多了……透……透氣……」
看著它蔫黃的葉片,我還是有點擔心。這種程度的爛根,能不能熬過來,真的要看它的造化了。
晚上,秦嶼敲響了我的門。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
「怎麼樣了?」他開門見山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處理好了,根爛了不少,都剪掉了,換了新植料和新盆。」我側身讓他進來,指了指陽台角落,「放在那兒了,現在只能等它自己恢復。接下來養護要特別注意,我寫個注意事項給你吧?」
我拿出紙筆,認真地寫下:澆水頻率(見干見濕)、水質水溫要求、光照要求、通風要求、暫時不能施肥……
秦嶼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我寫,目光偶爾落在那盆重新安置好的墨蘭上。
「好,我記下了。」他接過我寫的紙條,看得很認真。然後把手裡的紙袋遞給我,「謝禮。」
「啊?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舉手之勞!」
「拿著。」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堅持,「花盆的錢。」
我這才想起,我好像「挪用」了他原來的紫砂盆?那個紫砂盆一看就很貴!
「那個紫砂盆……我給您洗洗拿回來?」我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這個給你。」他把紙袋塞到我手裡。
我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設計感十足的陶瓷馬克杯,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是某個大牌的多肉植物專用營養土套裝。
「這……」我愣住了。這謝禮……也太貼心了?他怎麼知道我喜歡多肉?
秦嶼沒解釋,只是說:「杯子是新的。土……你用得上。」
「……謝謝秦先生。」我只好收下,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這個鄰居,似乎比我想像中……細心?
「叫我秦嶼就行。」他忽然說。
「啊?哦……好,秦嶼。」我有點不適應地叫了一聲。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目光又落在那盆墨蘭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告辭離開。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看著手裡的杯子和營養土,又看看陽台上那盆氣息奄奄的墨蘭,感覺我和這位神秘鄰居之間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墨蘭的恢復是個漫長的過程。
接下來的日子,秦嶼似乎真的嚴格按照我的「醫囑」在照顧它。偶爾在樓道或陽台碰到,他會簡單地問一句墨蘭的情況,我也如實告知。
「新根好像冒出來一點點小芽了,很慢,但至少沒繼續爛。」
「葉片沒有再繼續黃了,蔫掉的幾片可能要脫落,是正常的。」
「今天看著精神了一點點?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他每次都聽得很認真,然後點點頭。
墨蘭的心聲也一天天變得有生氣起來。
「痒痒的……新根在長……」
「今天曬了會兒暖暖的散射光……舒服……」
「秦嶼今天給我澆水了……水溫剛剛好……沒澆多……他好像……變聰明了一點?」
我忍不住想笑。
大概過了快兩個月,墨蘭終於緩過來了。雖然葉片還帶著點黃,不如全盛時期油綠,但新長出的葉片翠綠健康,整個植株也重新挺立了起來,甚至隱隱有了要抽花箭的跡象!
「我覺得……我好像能開花了!」墨蘭的聲音帶著雀躍和期待。
我由衷地為它高興,也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秦嶼。
這天傍晚,我聽到對面開門的聲音,立刻抱著那盆恢復生機的墨蘭(當然,是用了我自己的紅陶盆),敲響了對面的門。
秦嶼開門,看到我抱著花盆,眼神微微一動。
「秦嶼!你看!」我獻寶似的把花盆舉高一點,指著那株明顯精神煥發、中心冒出一小截嫩綠花箭的墨蘭,「它活過來了!還長花箭了!要開花了!」
陽台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我看到他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清晰地掠過一絲驚喜的光芒,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