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偶第一年除夕,女婿接我去他家過年。進門發現親家全家15口圍坐沙發,女婿一句話我轉身就走

2026-03-15     徐程瀅     反饋

她像一個突兀的闖入者,一個不合時宜的擺設,被遺忘在這片由血緣和姓氏構築的熱鬧之外。

哦,不,沒有被完全遺忘。

偶爾,會有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帶著審視,帶著好奇,或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但那目光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沈佩蘭幾乎要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她慢慢地,端起了那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紙杯的邊緣有些軟了。

她喝了一小口。

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涼到胃裡。

廚房裡傳來洗菜的水聲,切菜的咄咄聲,還有女人們壓低的、夾雜著笑聲的談話聲。

那些聲音模糊地傳出來,聽不真切。

但沈佩蘭能感覺到,那裡面的熱鬧,與她無關。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十幾分鐘,也可能半個小時。

郭明軒忽然從男人們的談話中抽身,走了過來。

他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笑容,只是看起來有點疲憊,也有點刻意。

「媽,別干坐著,無聊的話,去廚房看看?我媽她們做飯快,說不定能搭把手。」

他說的很自然,仿佛剛才那場不愉快的對話從未發生。

仿佛讓她這個「客人」去廚房「搭把手」,是多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沈佩蘭放下水杯,站了起來。

坐得太久,腿有點麻。

她沒說什麼,默默地走向廚房。

廚房不大,四五個人在裡面,顯得更加擁擠。

抽油煙機轟轟地響著,炒菜的香味和油煙味混合在一起。

趙美芝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揮舞鍋鏟,架勢十足。

郭曉雨在洗菜池邊慢悠悠地摘著芹菜。

沈心柔在另一邊剝蒜,面前的小碗里已經堆了半碗蒜瓣。

還有兩個面生的中年女人,一個在切配菜,一個在拌涼菜。

看到沈佩蘭進來,廚房裡的說笑聲停頓了一瞬。

「沈老師來了?」

趙美芝頭也沒回,手裡的鍋鏟翻動著鍋里的青菜,滋啦作響。

「正好,曉雨,你把那盆蝦給沈老師,讓沈老師幫忙收拾一下。太多了,我一個人弄不過來。」

郭曉雨「哦」了一聲,從水池下面端出一個不鏽鋼盆,裡面是半盆活蹦亂跳的基圍蝦。

水還滴答著。

她隨手就把盆遞向沈佩蘭。

「給,岳母,麻煩您了。就在這小凳子上弄吧,別站著,累。」

她指了指廚房門邊一個更矮的小塑料凳,旁邊還放著一個垃圾桶。

沈佩蘭看著那盆張牙舞爪的蝦。

看著那個緊挨著垃圾桶的矮凳。

她沒伸手接。

「我……不太會收拾這個。」

她說的是實話。沈國華在世時,家裡這些活基本都是他包了,他說她手是拿粉筆的,不是拿鍋鏟的。後來他不在了,她一個人吃飯簡單,也很少買需要複雜處理的食材。

「這有什麼不會的?」

郭曉雨的語氣裡帶上了點不耐煩,她把盆又往前遞了遞,水差點濺到沈佩蘭的大衣上。

「把頭擰掉,把蝦線抽出來就行了。很簡單的,岳母您這麼聰明,一看就會。」

「曉雨,怎麼說話呢。」

趙美芝象徵性地呵斥了一句,但語氣里沒什麼責怪的意思。

「沈老師是文化人,手是用來寫字的,這些粗活是不太熟。不過沒事,學學就會了。來,放這兒,我教您。」

她終於回過頭,對著沈佩蘭笑了笑,但那笑容沒到眼睛裡。

「沈老師,不是我使喚您。您看,這年夜飯,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吃飯,活多,大家都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是吧?總不能都干坐著等吃現成的。」

她的話,合情合理,又帶著點軟釘子。

沈佩蘭沉默了幾秒。

她能感覺到,廚房裡其他幾個女人的目光,也似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女兒沈心柔依舊背對著她,埋頭剝蒜,手指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句話。

「好。」

沈佩蘭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她接過了那個沉甸甸、濕漉漉的盆。

冰涼的觸感透過盆壁傳來。

她端著盆,走到那個矮凳前,坐下。

高度比客廳那個圓凳還要矮,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她把盆放在腳邊,挽起大衣的袖子,露出裡面淺灰色的羊毛衫袖子。

然後,她伸手,從水裡捏起一隻蝦。

蝦很滑,在她手裡扭動著。

她試著像趙美芝說的那樣,去擰蝦頭。

不太得要領,第一次沒擰下來,蝦尾猛地一彈,冰水濺了幾滴到她臉上,涼涼的。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是郭曉雨。

沈佩蘭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繼續嘗試。

第二隻,第三隻……

動作慢慢熟練了一點,但依舊笨拙。

蝦頭的尖銳處有時候會扎到手,不疼,但那種細微的、持續的觸感,讓人很不舒服。

黑色的蝦線被扯出來,黏黏的,帶著腥氣。

她就這麼一隻一隻地處理著。

手指很快被冰水浸得發紅,指尖傳來刺痛的感覺。

抽油煙機的轟鳴,鍋鏟碰撞的聲響,女人們壓低的談笑聲,還有客廳里男人們高談闊論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嘈雜的背景音。

而她,像一個被隔絕在外的、沉默的勞動者,蜷縮在門邊的矮凳上,面對著一盆冰冷的蝦和腥氣的垃圾。

偶爾有腳步聲從她身邊經過,是去拿調料,或者倒水。

沒人停留,也沒人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沈心柔來接過一次剝好的蒜,視線飛快地掠過母親通紅的手指和腳邊的蝦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拿著蒜碗快步走開了。

沈佩蘭沒有看她。

她只是專注地看著手裡的蝦,看著那根被扯出的、黑色的線。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值得她關注的東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盆里的蝦終於見底了。

她的手指已經凍得有些麻木,袖口也濺濕了一小片。

她看著盆底最後兩隻蝦,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去拿。

「沈老師,蝦弄好了嗎?等著下鍋呢!」

趙美芝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來,帶著催促。

「快了。」

沈佩蘭應了一聲,加快了動作。

最後一隻蝦處理完,她把裝著蝦仁的碗和滿是蝦頭蝦殼的垃圾袋分開。

站起身時,眼前黑了一下,腿也麻得厲害,她扶了一下旁邊的牆壁才站穩。

「媽,給您。」

沈心柔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張廚房紙,聲音很輕。

沈佩蘭接過來,擦了擦手。

紙上沾了些腥味。

「謝謝。」

她說,語氣平靜無波。

沈心柔看著她,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但趙美芝又在那邊喊。

「心柔!蔥呢?快把蔥拿來!」

「來了!」

沈心柔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開。

沈佩蘭把用過的紙扔進垃圾桶,洗乾淨手,走出了廚房。

客廳里的男人們還在高談闊論,煙味比剛才更重了。

她重新坐回那個矮凳上。

這一次,沒人再跟她說話。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看著電視里熱鬧喜慶的歌舞,聽著耳邊嘈雜的人聲。

像個誤入他人宴會的、多餘的影子。

年夜飯終於準備好了。

巨大的圓桌被拉開,上面擺得滿滿當當。

雞鴨魚肉,各色菜肴,冒著騰騰的熱氣。

「來來來,都坐,都坐!準備開飯了!」

郭明軒的父親郭建國終於放下報紙,站起身,招呼著。

眾人開始挪動,找位置。

沙發上的,餐椅上的,紛紛起身,湧向飯桌。

「爸,您坐這兒,主位。」

「媽,您坐爸旁邊。」

「曉雨,你坐那邊……」

「孩子坐這兒,加個寶寶椅!」

鬧哄哄的,像一鍋煮沸的粥。

沈佩蘭也跟著站了起來,但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圓桌很大,但人也多。

主位是郭建國和趙美芝的。

郭明軒和沈心柔挨著趙美芝坐下。

然後是郭明軒的叔叔、姑姑、弟弟一家、妹妹和男友……

座位很快被填滿。

只剩下桌子最靠外、靠近上菜位置的一個椅子,還空著。

那個位置,背後是牆,離主位最遠,也最不方便夾菜。

「沈老師,坐,坐這兒!」

郭明軒的姑父指了指那個空位,熱情地招呼。

「隨便坐,別客氣,都是自家人!」

沈佩蘭看著那個位置。

又看了看已經坐定、開始互相倒飲料倒酒、談笑風生的眾人。

她慢慢地走過去,在那張椅子上坐下。

椅子有點矮,她的視線剛好被前面一個胖胖的背影擋住一半,幾乎看不到對面主位上的人。

「來,大家都把酒水滿上!」

郭建國作為一家之主,端起了酒杯,裡面是白酒。

「又是一年除夕夜,咱們一大家子又能聚在一起,熱鬧熱鬧,高興!來,先一起喝一個!」

眾人紛紛舉杯。

沈佩蘭面前也被郭明軒倒了一杯果汁。

她端起杯子,冰涼的觸感。

「乾杯!」

「新年好!」

「身體健康!」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或沉悶的響聲。

沈佩蘭抿了一口果汁。

甜的,但有點膩。

「吃菜吃菜!都別客氣!」

趙美芝開始張羅,用公筷給身邊的孫子夾了一個大雞腿。

「來,寶貝,吃個雞腿,長得高高!」

「謝謝奶奶!」

小孩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然後,筷子飛舞,談笑風生。

話題圍繞著孩子的成績,誰家買了新車,誰家又換了房子,哪裡的菜漲價了,今年的獎金髮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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