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天周硯修回家,我在他袖口發現了口紅印。
當時以為只是不小心,後來卻有人把照片發到我手機上。
很清楚的角度,拍到了林茵茵嘴角貼著周硯修的。
兩人眼睛閉著,親密極了。
我是那麼那麼愛他,滿心滿眼都是他。
怎麼能忍受背叛?
想找周硯修問清楚,他卻不耐煩的說,這都是電腦合成,讓我別信。
我不想信,我說你辭了林茵茵,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他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哦,他冷冷看著我說:「頌荌,你別干涉我公司的事情,再說了,林茵茵是我學妹,她不像你銜著金鑰匙出身,掙點錢不容易。」
「你大手一揮害人家失業,你知道人家想找份工作有多難嗎?」
我後面體會到了,是挺難得。
所以我懂得體諒林茵茵了,也能理解周硯修了,順著他的心意演,結果他又不高興了。
我莫名有些疲憊,嘆口氣看他:「周硯修,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媽媽讓我鋪床,我鋪了。」
「林小姐想住周家,住吧。」
「我沒吭聲沒吵架什麼都順著你心意,你罵我鬧脾氣?」
周硯修氣結:「你分明在擺臉色!」
「我沒有,我很平靜。」
「我不信!」
「那要不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
他又不說話了。
扭臉就走。
7
因為吵架,周硯修整晚沒回臥室。
他是不是去了林茵茵那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剛想睡覺,周競樂來了。
抱著被子小心翼翼的:「媽媽,我看爸爸進了林阿姨屋子,今晚我能不能跟你睡?」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半晌,才道:「兒大避母,你都三年級了,要獨立。」
周競樂眼眶紅紅的:「可、可媽媽,我都三年沒見你了。這次你和爸爸復婚,你也沒管我。」
「我、我喝可樂你不管。我考試成績下滑你不管,我住校你也不管,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眼眶大顆大顆往下掉,顯然是委屈的厲害。
但我心裡平靜極了,平靜到能笑著摸摸他頭髮。
「傻孩子,你說什麼呢,再怎麼有你都是媽媽的孩子啊,媽媽怎麼會不愛你?」
媽媽只是沒有力氣,去熱烈愛任何一個人。
我推著他回了屋子,給他蓋好被子。
看著他閉上眼睛,久久沒有聲音。
就在我以為周競樂已經睡著時,床上的人說話了。
「媽媽。」
「嗯?」
「我能搬回家裡住嗎?」
「……聽爸爸的吧。」
「爸爸不想我回家,他不管我。」
「回頭我幫你和林阿姨說,讓她勸勸你爸爸。」
周競樂眼睛猛地睜開。
說出了和周硯修一樣的話。
「我們家的事,為什麼要林阿姨去問?」
他有些破防,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組織了半天語言才道:「因為你和你爸爸都喜歡林阿姨,那她說話可能比我說話好用,這樣能幫你儘快達到目的。」
周競樂僵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七分像我的眼睛又蓄出淚水。
他把額頭抵在我手上。
聲音嘶啞的厲害。
「媽媽,你恨我是不是?」
8
我其實聽見了。
但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能拍著被子把他哄睡。
回到臥室後,腦海里翻來覆去想樂樂的話。
恨嗎?好像是恨過的。
我拿命生下來的孩子,竟然在關鍵時候,毫不猶豫選擇了別人。
那種從後腦勺泛起的涼意,一輩子難忘。
但後來隨著鬧心事情越來越多,好像也就漸漸淡了。
離婚那年,我被很多人戳過心窩。
除了孩子、丈夫,還有養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交了七八年的朋友。
在我世界發生天翻地覆的時候,他們竟然同時離我而去。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罪孽深重。
我是不是一個很差很差的人,才沒有一個人喜歡我?
我不斷自我懷疑,又不斷自我救贖。
一遍遍,一次次,直到刀再也滑不下去手腕,直到我能成功哄自己活著。
現在在我的世界裡,蒼白無力,只有極低的電量能讓自己吃飯、睡覺。
很難跟人解釋這種感覺,解釋了也沒人聽,沒人在乎。
周硯修要一個懂事的賢妻,我給他。
周競樂要一個撒手的媽媽,我給他。
婆婆要一個乖順的媳婦,我也給她。
我已經盡力配合所有人的表演,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還不高興。
想了一會兒想不明白,決定睡覺。
隔天早上醒來,發現周硯修和林茵茵並肩坐著,林茵茵脖子上有個吻痕。
婆母眼神柔的能掐出水來:「你們累壞了吧,吃點東西。」
我假裝看不到,只顧吃自己的。
可到底有人不打算放過我。
周硯修冷著嗓子問我:「頌荌,我們家離公司近,茵茵想搬進來住,你覺得怎麼樣?」
我二話不說點頭:「嗯,聽你的。」
他卻臉色更黑:「那如果我說要住我們那間臥室呢?」

「也行,一會兒我回去收拾一下。」
周硯修嘭的一聲,拳頭砸上桌子。
「頌荌!」
聲音氣憤至極。
空氣凝結成冰,連婆婆都嚇一跳。
我也有些懊惱,怎麼就討好不了這個祖宗?
猛地靈光一閃。
「你是不是又想離婚?」
「我可以的。」
反正手裡已經有三百萬,不怕。
對面周硯修定定看了我好一會兒,紅了眼眶。
9
我是被他拽著走的。
車子一路開到公司,司機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公司後,徑直進了人事部。
周硯修對著人事總監道:「立即開除林茵茵,手續越快越好。」
然後還沒等我回神,又把我抱進他辦公室。
門也不關,外面都是員工。
周硯修不管不顧的扯我衣服。
「頌荌,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開心?」
我溫順的昂著脖子,由他脫下我外套。
有個男程式設計師恰好路過,倒吸了口涼氣。
發出的聲音驚醒了周硯修,他走到門邊,砰的一聲踹上門。
又回來脫我裙子。
「從我們復婚,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雖然我們也親熱,你什麼都聽我的,可你幾乎沒怎麼笑,就算笑也是假笑。」
「兒子明明跟你訴苦學校的事,你眉頭都沒皺一下。要知道你從小到大最緊張他,他小時候磕破皮,你都會抱著他一直哭一直哭。」
「而我,身邊只要有一個女人,你就會鬧騰。你會吃醋,打我罵我,哭著抱我說,你是我的。」
「頌荌,你該是那個樣子的。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周硯修身子抖得厲害。
語氣哽咽。
我卻在想,原來開除林茵茵這樣容易。
嘴巴張了又閉。
到底說出那句:「你不該開除林茵茵。她是你的學妹,不像我銜著金鑰匙出身,掙點錢不容易。」
周研修身子僵住。
再抬頭,眼角濕潤。
他苦笑了聲。
「三年了,你還記得這句話。」
我點點頭:「嗯,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記得的。」
出租屋發高燒時,渾身疼的厲害。
腦海里翻來覆去想的是周研修冷著臉斥責我的模樣。
他多高尚,為了正義,可以由著一個心思不純的女人一遍遍對我挑釁。
最後還站在她那邊,斥責我愛作,愛鬧。
怎麼可能不恨呢?
我都以為我把這塊石頭焐熱了。
以為他把我當妻。
沒想到最後,他卻能當理中客,判我輸。
現在我足夠知情識趣,不會跟周硯修對著干。
周硯修卻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反倒是好像要哭了。
10
林茵茵到最後還是沒有被辭退,她被調去了分公司。
臨走前,約我見面。
時隔三年,我們又一次坐在桌子兩頭。
她不如從前精神,但依舊是美的。
看我素麵朝天的模樣,嘲諷的眯起眼睛。
「我說為什麼周硯修死活要開了我,原來某人開竅了,用的苦肉計。」
「你別以為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能讓男人心疼就獲得了勝利,周硯修那麼有錢,離了我,照樣有女人撲上去。」
「我說你做人永遠那麼失敗,當初你老公兒子占我這邊,現在你復婚回了周家,我依然能在周家進出自如。」
她還不知道她不被開除是我求的。
我沒力氣雌競,只是淡淡看著她。
「你既然這麼自信,為什麼離婚三年,你還是沒能住進這個家呢?」
林茵茵臉色變了變:「因為……」
「因為周硯修不傻,他看得透你算計。」
「你手段並不高明,故意往他袖子上留吻痕,故意給我發AI照片,都是想逼我跟周硯修鬧。」
「周硯修借力打力,不過是想收拾我,讓我乖巧些。」
林茵茵驚訝的瞪大眼睛:「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離婚?」
我苦笑一聲:「因為我以為,周硯修是愛我的。」
「我家境挺好,從小到大吃過的唯一的苦,就是追周研修。」
「我追了他五年,結婚後又一起過了五年。雖然也親熱,還有了孩子,可他對我總是平平淡淡,讓人分不清是什麼心思,我總是追問,他總是不說。」
「所以你出現的時候,我其實有些興奮,我想著終於有機會,可以知道他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