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不讓我看到她的情感,不讓我有任何機會接近她的內心。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們?"思琪在電話里問我。
"過幾天吧,爸爸的身體還需要恢復。"我敷衍著說。
"那個阿姨是誰啊?她看起來很不高興的樣子。"思雨也在旁邊問。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孩子們的問題。如何解釋秀芳的存在?如何解釋這個複雜的家庭關係?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那個阿姨啊?她是不是也是我們的家人?"思琪天真地問。
"這個……等爸爸身體好了再說。"我只能這樣搪塞。
掛了電話,我看到秀芳站在門口,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
"孩子們想見你。"我試探性地說。
"我不想見他們。"她直接拒絕了,"不是因為恨他們,而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更難過。"
"為什麼會難過?"
"因為他們擁有的,正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她的話讓我心如刀絞,"一個真正愛他們的父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回想著這26年來的種種。
我想起新婚時秀芳為我熬的第一鍋湯,想起她第一次為我洗衣服時的認真模樣,想起她每次等我回家時門口那盞為我點亮的燈。
我也想起了曉娟和孩子們。想起俊傑第一次叫我爸爸時的興奮,想起思琪學會走路時朝我跑來的模樣,想起一家六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兩種完全不同的幸福,我都擁有過,但現在卻可能全部失去。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秀芳,我想和你正式道歉。"我等她進來送早餐時說。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這26年來的欺騙,對不起我浪費了你的青春,對不起我沒有給你一個真正的家。"我認真地說著每一個字。
她聽完後,點了點頭。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的回答很平靜。
"那你能原諒我嗎?"我問。
"我已經原諒你了。"她說,"但原諒不等於重新開始。"
"為什麼?"
"因為我們都老了,明遠。"她坐下來,"26年的時間,把我們都變成了不同的人。現在的你,已經不是我當初嫁的那個人。現在的我,也不再是那個可以為愛情犧牲一切的女孩了。"
她的話充滿了無奈和疲憊。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問。
"離婚吧。"她說得很輕,但字字清晰,"給彼此一個解脫。"
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你真的想好了?"我最後確認一次。
"想好了。"她點點頭,"其實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等你不再需要我的時候。"她看著我,"現在你的身體恢復了,你有另一個家庭可以照顧你,我覺得時機到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情。
不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拋棄我,而是在我恢復健康後,冷靜地說出離婚兩個字。
不是歇斯底里地報復,而是在照顧我康復後,平靜地選擇離開。
她用最後的溫柔,結束了我們26年的婚姻。
三個月後,我們正式離婚了。
秀芳沒有要求分割財產,也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她只是簡單地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然後收拾了一個行李箱,離開了那個她生活了26年的家。
"以後保重身體。"在門口,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徹底地,乾乾淨淨地。
現在我和曉娟還有四個孩子生活在一起,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完整的家庭。孩子們很開心,他們終於不用再擔心我在外面還有別的牽掛了。
但只有我知道,我失去了什麼。
我失去的不只是一個妻子,更是一個真正懂得什麼叫無條件付出的女人。
26年來,我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可以腳踩兩隻船,享受雙重的幸福。
但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聰明是懂得珍惜,真正的幸福是專一的愛。
而我,用26年的時間,親手毀掉了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一個女人無條件的愛。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我會想起秀芳最後說的那句話:"明遠,你知道什麼叫絕情嗎?不是惡言相向,不是報復傷害,而是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依然對你好,卻永遠不再愛你。"
這就是絕情,最溫柔的絕情。
而我,終於在52歲的時候,學會了什麼叫後悔。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