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孩子們這樣說，我心中五味雜陳。他們口中的"媽媽"是曉娟，而我真正的妻子秀芳，他們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爸爸，你怎麼哭了？"思琪注意到我眼角的淚珠。
"沒有，是沙子迷了眼。"我趕緊擦乾眼淚。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看著遠方的燈火。26年來，我就像一個走鋼絲的人，在兩個家庭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我以為自己很聰明，以為可以一輩子這樣下去。
但現在身體的警報讓我意識到，這樣的日子可能不會太久了。
"明遠，外面風大，進來吧。"秀芳端著一杯熱牛奶出來。
"馬上。"我接過牛奶，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總覺得你不太開心。"她坐在我旁邊，聲音很輕。
"沒有啊，能有什麼心事。"我依然在撒謊。
"如果真的有什麼困難，你一定要告訴我。"她握住我的手，"我們是夫妻，應該一起面對。"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訴她所有的真相。告訴她我有多愧疚，有多後悔，有多害怕失去她。
但我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04
三個月前，我終於倒下了。
那天我正在工廠里檢查生產線，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就倒了。
醒來時已經在醫院裡，秀芳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
"明遠，你嚇死我了。"她握著我的手，聲音有些顫抖。
"我這不是沒事嗎？"我勉強笑了笑。
"醫生說你的心臟有問題，需要進一步檢查。"她的語氣很嚴肅。
接下來的幾天，我做了各種檢查。B超、心電圖、冠狀動脈造影……每一項結果都不樂觀。
"陳先生，您的情況比較嚴重，建議儘快手術。"主治醫生看著片子說，"這種手術風險不小，需要家屬簽字同意。"
我看向秀芳，她的臉色變得很蒼白。
"醫生，成功率有多大？"她問得很小聲。
"如果手術順利，可以延長患者5到10年的壽命。但如果不手術，可能……"醫生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從醫院回到家，秀芳變得很安靜。她依然為我準備藥物，依然照顧我的起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不安。
"秀芳，你是不是害怕了？"有天晚上我問她。
"有一點。"她承認了，"我怕失去你。"
她的話讓我心中一酸。26年來，我一直以為她把我當作一個責任，一個負擔。沒想到在生死關頭，她說的是害怕失去我。
我想起曉娟得知我生病後的反應。
"什麼？心臟病？"她幾乎是尖叫出來，"嚴重嗎？要手術嗎？"
"醫生說需要手術，但成功率還可以。"我儘量說得輕鬆一些。
"那我們馬上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錢不是問題，你的命最重要。"她當場就要為我聯繫專家。
孩子們知道後，反應更加激烈。
"爸爸，你不會有事的，對不對？"思琪哭著問我。
"爸爸，我不要你做手術，太危險了。"思雨抱著我不肯鬆手。
"爸爸，我們陪你一起去醫院。"俊傑和俊豪也表示要照顧我。
面對兩邊家庭的關心，我心中湧起複雜的情感。她們都那麼愛我，都那麼擔心我，而我卻一直在欺騙她們。
"明遠，手術的事情你決定就好，我支持你。"秀芳最終這樣對我說。
"真的嗎？你不害怕？"我有些意外。
"害怕，但我更怕你拖下去會更危險。"她的眼神很堅定，"你要相信醫生，相信自己。"
而在曉娟那裡，她已經聯繫好了幾家醫院的專家。
"明遠，我找了三個專家會診，他們都說你的手術成功率很高。"她把資料遞給我，"我們選最有把握的醫院。"
"曉娟，如果我……"我想說如果我有什麼意外。
"不許說這樣的話！"她打斷了我，"你一定會沒事的，孩子們還需要你。"
是的，孩子們還需要我。俊傑和俊豪雖然成年了，但還在讀大學。思琪和思雨更是處在人生的關鍵階段。如果我有什麼意外，她們怎麼辦？
而秀芳呢？我們沒有孩子，如果我走了，她一個人該怎麼生活？
這些想法讓我更加糾結。我開始思考，這26年來，我到底愛誰更多一些？
是秀芳嗎？她陪伴了我26年，包容了我所有的謊言，從來沒有抱怨過。
還是曉娟？她為我生了四個孩子，讓我體驗了做父親的快樂，給了我另一種溫暖。
我發現我無法選擇。她們都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
"明遠，手術定在下周三。"秀芳告訴我具體時間，"我已經請假了，會一直陪著你。"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可以的。"我不想讓她太操勞。
"說什麼呢，這種時候我不陪你還能幹什麼？"她的語氣很自然，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曉娟那邊也在為手術做準備。
"爸爸，手術那天我們都會去醫院。"俊傑說。
"對，我們要陪在你身邊。"俊豪附和。
"可是……"我想說這樣可能會暴露我的秘密。
"沒有可是，我們是你的家人。"思琪堅持著。
看著兩邊家庭的反應，我意識到手術當天可能會發生什麼。秀芳會在醫院，曉娟和孩子們也會來。26年來我精心維護的秘密，可能就要在那一天徹底曝光了。
但此時此刻，面對生死，這些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們都在關心我，都在為我擔心。
也許，是時候讓真相大白了。
05
手術前一天，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秀芳為我整理東西。
"明遠，你別緊張，醫生說你的身體底子還不錯。"她邊收拾邊安慰我。
"我知道。"我點點頭，心裡卻五味雜陳。
護士進來交代手術注意事項："明天早上8點開始手術，大概需要4到6個小時。家屬可以在手術室外等候，我們會定時通報情況。"
"好的，謝謝。"秀芳很認真地記錄著每個細節。
護士走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秀芳，如果我……"我想趁這個機會說點什麼。
"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她制止了我，"你一定會平安度過的。"
"我是想說，這些年來，我對不起你。"我鼓起勇氣。
"對不起我什麼？"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
"我不是個好丈夫。"我避開她的眼神。
"誰說的？你工作這麼努力，對我也很好。"她的話讓我更加愧疚。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思琪打來的。
"爸爸，明天手術我們都會去醫院的。"她在電話里說。
"不用了，醫院人多，你們在家等消息就行。"我趕緊制止。
"那怎麼行？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們一定要陪著你。"俊傑接過電話。
"是啊，爸爸，我們已經請假了。"思雨也在旁邊說。
我看了一眼秀芳，她正疑惑地看著我。
"你們聽話，在家好好學習，不要讓爸爸分心。"我努力說得自然一些。
"可是爸爸……"
"聽話！"我語氣重了一些，然後掛了電話。
"明遠，是誰的電話？"秀芳問。
"公司的小李，問明天的會議怎麼辦。"我又撒了一個謊。
秀芳沒有繼續問，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疑慮。
晚上，病房裡很安靜。秀芳在陪護椅上半躺著，我卻睡不著。
26年了，明天可能是我們婚姻的最後一天，也可能是我秘密曝光的日子。
我想起剛結婚時她為我洗衣做飯的樣子，想起我第一次撒謊時她信任的眼神，想起這些年來她無數次的包容和理解。
我也想起了曉娟和孩子們。想起他們每次見到我時的興奮，想起孩子們叫我"爸爸"時的甜膩聲音，想起曉娟為我擔心時的眼淚。
如果明天的手術不成功，我會帶著這個秘密離開。如果成功了，我又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明遠，你還沒睡嗎？"秀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嗯，有點緊張。"我如實回答。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為我做手術前的準備。秀芳幫我換好手術服，整理好頭髮。
"明遠，等你醒來，我就在這裡。"她握著我的手說。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俊傑、俊豪、思琪、思雨，還有曉娟，他們都來了。
"爸爸！"孩子們幾乎同時沖向我的病床。
我看到秀芳愣住了，她看看孩子們，又看看曉娟，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爸爸，我們說了要陪你的。"思琪拉著我的手，完全沒有注意到病房裡的尷尬氣氛。
"明遠……"曉娟開口想說什麼，但看到秀芳後停住了。
秀芳緩緩站起身，她看著面前的五個人，又看看我，眼中的表情讓我心如刀絞。
"這些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爸爸，這個阿姨是誰？"思雨好奇地問。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26年的秘密，就在這一刻徹底暴露了。
我看著秀芳蒼白的臉，看著曉娟不安的神情，看著孩子們困惑的眼神，心中湧起一陣絕望。
"明遠，原來……"秀芳開口了，但她的話被護士打斷了。
"患者家屬，現在需要送病人去手術室了。"護士推著輪椅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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