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無數個陌生號碼,顯然是蔣明軒在用別人的手機打。我一個都沒接。
簡訊接踵而至。
「夏知意!你什麼意思?!你把家搬空了?!你玩我呢?!」
「接電話!立刻!馬上!」
「你到底想怎麼樣?!彩禮的事情還可以再商量!你至於這樣嗎?!」
「你知不知道我請了假,叫了朋友,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夏知意,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立刻回來,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是不是有別人了?啊?!我說你怎麼突然這麼硬氣!賤人!」
最後這條之後,間隔了大約十分鐘。一條語氣稍「軟」,卻更顯算計的簡訊進來:「知意,別鬧了。我知道你生氣,是我媽不對,她也是為我們將來考慮。這樣,彩禮按原來88萬,行了吧?你快回來,我們去領證,別讓外人看笑話。」
看,這就是蔣明軒。羞辱你的是他,施捨般「原諒」你的也是他。在他和他家人的邏輯里,他們可以隨意出爾反爾、踐踏約定,而你稍有反抗,就是「不懂事」、「鬧脾氣」,需要他們「大度」地給個台階。
他甚至不覺得「把家搬空」是我徹底決裂的宣示,依然認為這只是我討價還價的一種「過激」手段。只要他「開恩」恢復到原價,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去。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才拿起手機,把蔣明軒母親張月芬的電話,從黑名單里暫時放了出來。
幾乎就在放出來的瞬間,電話就響了。
接通,我沒說話。
那邊傳來張月芬刻意放柔,卻掩不住居高臨下味道的聲音:「喂?知意啊?我是阿姨。哎呀,你看你跟明軒,小兩口鬧彆扭,怎麼鬧這麼大動靜?還搬家?多不好看呀。」
我依舊沉默。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惱火,但又強行壓住:「明軒都跟我說了,彩禮嘛,阿姨想了想,你們年輕人喜歡儀式感,88萬就88萬吧,阿姨出!咱們家也不差這點。你快點回來,啊?今天這日子多好,別誤了吉時。親戚朋友都等著呢。」
我輕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透過話筒傳過去,似乎讓張月芬愣住了。
「張阿姨,」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誰跟您說,我搬走,是為了加彩禮?」
「啊?」張月芬顯然沒反應過來,「你……你不是因為明軒說降到8萬8生氣嗎?現在阿姨答應給88萬了呀!」
「我不需要了。」我說,「另外,您兒子發簡訊罵我『賤人』,說我有別人了。麻煩您轉告他,誹謗是違法的。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我的律師聯繫他。」
「你……你說什麼?律師?」張月芬的聲音尖了起來,「夏知意!你怎麼說話的!我們蔣家哪點對不起你?明軒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現在說不結就不結了?還搬空房子?你讓我們蔣家的臉往哪兒擱?!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我回來!把事情說清楚!不然……不然我讓你好看!」
終於撕掉那層虛偽的溫和面具了。
「讓我好看?」我語氣轉冷,「張阿姨,您去年在『悅容坊』做的全身抗衰項目,單次消費八萬六,半年療程,一共十二次,都是掛的蔣叔叔公司帳,走的是材料成本吧?還有您每周三次的『金雀』棋牌室,手氣好像一直不太好?最近三個月,帳面輸了有三十多萬?也是走的公司招待費?」
電話那頭,呼吸聲驟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想像張月芬此刻的表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一定血色盡失,瞳孔放大,拿著手機的手在抖。
「您說,」我慢悠悠地繼續,「如果稅務局,或者蔣叔叔公司的合作夥伴,對這些『成本』和『招待』細節感興趣的話……」
「你……你怎麼知道……」張月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透著巨大的驚恐。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我打斷她,「重要的是,蔣明軒,以及你們蔣家,從現在開始,別再來打擾我。我夏知意,不嫁了。」
說完,我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再次將這個號碼拉黑。
世界清靜了。
第五章
上午十點,我出現在市中心CBD的寰宇大廈樓下。
身上穿著當季新款的高定套裝,線條利落,顏色是低調的莫蘭迪灰。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小時,但精神卻異常清明亢奮。
電梯直達頂層。
「知意科技」的Logo簡約而富有未來感。前台姑娘看見我,立刻站起身,笑容明媚:「夏總早!」
「早。」我點頭示意,穿過開放辦公區。不少員工抬頭看我,眼神里有好奇,有尊敬,也有對今天本該是我「婚假」卻出現在公司的疑惑。我只是平靜地走過,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徑直走進我的獨立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市景。辦公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的日程文件和一杯手沖咖啡,溫度正好。
私人助理小唐跟了進來,年輕幹練:「夏總,早。按照您昨天的吩咐,法務部已經擬好了關於『星輝傳媒』惡意抄襲我方『靈鏡』AI圖像算法核心邏輯的律師函,證據鏈完整。另外,風投部那邊反饋,有幾家新基金對我們的B+輪很感興趣,約您下周見面詳談。還有……」
她有條不紊地彙報著,我一邊聽,一邊快速瀏覽文件。
這才是我的世界。理性,高效,憑實力和規則說話。每一分收穫都源於汗水和智慧,而不是誰的「恩賜」或「施捨」。
手機在桌上震動,螢幕亮起,是沈晴。
我接起。
「我的夏總!你到公司了?牛逼!」沈晴在那頭興奮得不行,「你猜怎麼著?蔣明軒那傻逼,帶著他那寒酸車隊,在麗景花園門口堵到快九點,被物業和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最後灰溜溜地走了!他爸媽好像也趕過去了,他媽那張臉哦,跟吃了屎一樣!哈哈哈哈,太解氣了!」
「還有還有,」沈晴壓低了聲音,透著神秘,「馮悠悠剛才在辦公室,接了個電話,臉都白了,然後請假匆匆走了。肯定是蔣家找她打聽你消息呢!我估計,他們現在滿世界找你,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讓他們找吧。」我喝了口咖啡,醇香微苦,「我住的地方,他們進不來。公司,他們也不敢鬧。」
「那是!雲汀苑的安保,一隻陌生蒼蠅都飛不進去!」沈晴贊同,隨即又有點擔心,「不過知意,蔣明軒那人我了解,心眼小,又愛面子,今天丟這麼大臉,我怕他狗急跳牆,干出什麼噁心事來找你麻煩。」
「我等他來。」我看著窗外,陽光有些刺眼,「正好,有些帳,一次算清。」
掛掉沈晴的電話,我沉吟片刻,對小唐說:「小唐,幫我約一下『君合』律師事務所的劉律師,時間越快越好。另外,調出我入職以來所有的薪酬、獎金、項目分紅流水,以及我個人名下所有資產證明,包括雲汀苑的房產證,還有……『知意科技』最新的股權結構證明。」
小唐迅速記錄:「好的,夏總。需要特別說明事由嗎?」
「個人事務處理。」我頓了頓,「涉及婚前財產證明,以及……應對可能的騷擾和誹謗。」
小唐眼神里掠過一絲瞭然,但專業地沒有多問:「明白,我馬上聯繫。」
處理完幾封緊急郵件,我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
離開蔣明軒,離開那個計算、輕視、試圖用婚姻綁架我、讓我不斷妥協退讓的環境,沒有想像中的撕心裂肺,反而有種掙脫枷鎖般的輕鬆。
只是,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蔣明軒和他家人,尤其是張月芬,被我捏住了那麼大的把柄,絕不可能善罷甘休。他們不會反省自己的過錯,只會把一切歸咎於我的「無情」和「狠毒」。

接下來,恐怕才是真正需要面對的局面。
但我已經準備好了。
不再是那個為了「愛情」和「婚姻」步步退讓的夏知意。
我是夏知意,「知意科技」的聯合創始人,手握價值數億股權的夏知意。
我的戰場,在這裡。
我的規則,由我定。
下午三點,我開完一個項目評審會,剛回到辦公室。
小唐的內線電話接了進來,聲音有些緊:「夏總,前台說,蔣明軒先生在一樓大廳,堅持要見您。保安攔住了他,但他情緒很激動,說……說您是騙婚捲款潛逃,還汙衊他母親,如果見不到您,就要向媒體曝光,讓所有人都看看您的真面目。」
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望去。寰宇大廈樓下車水馬龍,一樓大廳入口處,隱約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保安推搡,周圍已經有零星路人駐足圍觀。
蔣明軒果然來了。用最下作、最潑皮的方式。
「讓他上來。」我對小唐說,聲音平靜,「帶他到三號小會議室。通知行政部和安保部,派兩個人到會議室門口待命。還有,」我補充,「開啟會議室的錄音錄像設備。」
「好的,夏總。」小唐乾脆地應下。
五分鐘後,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三號小會議室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