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忱於你完整後續

2026-02-03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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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裴朝有多可憐。

今後的他,就會有多可恨。

如今他已經重生,卻依舊要來找我資助。

是想把我再吃一遍。

這一世,我一定不會如他所願了。

5

第二天清晨。

我起早朝黎修言的病房走去。

剛到他門前。

我腳步一頓,視線透過玻璃窗。

便看到他已經醒了。

此刻正坐在床上。

雙手懸空,一上一下不知道在比劃什麼。

很像在模擬實驗台的操作。

「這個地方要正相關,你做錯了……」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可下一秒語氣又軟下來了,好似換了個人。

「好好,我知道啦。」

我皺起眉頭,推開了門。

腳步放得極輕,緩緩走近。

他沒抬頭,揚起嘴角。

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輕聲問:

「遠澤,我保送清華了,你會來看我嗎?」

遠澤。

是我的名字。

我猛然怔住,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研二下。

二十四歲的黎修言拿到保送通知書的第一刻。

便跑來找我。

平常不苟言笑的他,眼睛裡盛滿星光。

「遠澤!我保送清大了!」

那時我正被一組混亂的數據搞得焦頭爛額。

滿腦子都是誤差值。

頭也沒抬,敷衍地豎起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整個人如春風拂面。

但卻察覺到我的焦慮。

第一時間替我分析數據。

「這裡,不對,要正相關,我告訴你怎麼弄……」

有他幫忙,我立馬就放下了心。

拿起他的錄取通知書看,我高興得合不攏嘴。

「修言,我還沒去過清大,到時候帶我去看看唄。」

「好,一言為定。」

可畢業後。

我留在了市醫院,他則遠赴清大求學。

一個忙著工作,一個忙著學業。

我和他的聯繫漸漸少得只剩下幾條簡短的簡訊。

再後來,聽說他留任清華做了導師。

我也成為了主治醫師。

連軸轉地做手術。

再想起他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們已經好多年沒聯繫了。

那個清華之約。

就是被吹散的蒲公英。

輕飄飄地,不了了之。

「謝醫生。」

小林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有些惶恐地拉住我的衣角,告訴我。

「今早從精神病院調來的病例,黎先生……他患有多重人格障礙。」

我愣愣地盯著他。

心臟驟然緊縮。

上一世。

三十四歲的他從清大辭職。

回來不到一年便自殺了。

我以為人們瘋傳他有精神病是假的。

畢竟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沒想到卻是真的。

黎修言還維持著對空氣說話的姿勢。

我深呼一口氣,走上前。

輕輕握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

「修言。」

我小聲喚他。

「謝遠澤來看你了。」

他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

目光渙散,良久才呢喃出聲。

「遠澤?」

我點點頭,坐到他身側。

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掌。

他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立馬將手抽了回去。

脖頸一路向上紅到耳尖。

臉頰燒得通紅。

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

除了年紀,他好像什麼都沒變。

心性依舊那樣赤誠。

「這怎麼算是麻煩?我現在是醫生,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我頓了頓,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

「倒是你,怎麼出的車禍?」

他緊皺眉頭,說不上話。

突然,他的臉色開始猙獰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袋裡炸開來了。

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握住了我的手。

目眥盡裂瞪著我,慌忙喊道。

「遠澤!我回來了!這一次我不要再把你……」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

他卻猛然抽搐了一下。

「謝醫生!」

小林驚呼出聲。

我被黎修言拽得一個趔趄。

穩住身形和小林一起去摁住他。

生怕他扯裂了傷口。

「小林,你去拿鎮定劑!快!」

小林反應往外跑。

我則死死摁著他的胳膊安撫。

「黎修言,你怎麼了?冷靜!冷靜!」

但卻徒勞。

鎮靜劑很快便被拿了過來。

小林還帶了不少醫生過來。

我們一起摁住他。

注射藥劑後。

他終於不再掙扎,無力地靠在了我懷裡。

我大口喘息著,渾身是汗。

顧不上身上酸痛。

我趕緊走到床邊檢查他的傷口。

萬幸。

接好的骨骼並未錯位。

他躺在床上,意識慢慢模糊下去。

嘴唇輕輕張合著,似乎在說著什麼。

我緩緩靠近,才聽清他的話。

「遠澤,我好痛苦……救我……」

話落地瞬間。

他徹底昏睡了過去。

6

這兩天太累了。

我回到家休息時。

整個人都癱在了床上。

腦海中反反覆復都是黎修言說的話。

一個是「我回來了」。

一個是「遠澤救我」。

這怎麼看怎麼想都是。

他也重生了。

那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要我救他?

既然已經知道所有。

他理應可以自救啊。

再往深處想,我的頭痛得快炸了。

索性放空自己。

扯過被子蒙住頭。

意識剛要沉下去。

門口就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有人在試圖打開我的鎖。

我瞬間腦袋清醒。

踮起腳摸到門邊。

從貓眼看向外面。

在看到裴朝時。

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密碼錯誤!】

他試了一個又一個,都是錯的。

臉色越來越沉,低罵一聲。

「該死!」

我則扯出一抹笑。

密碼早在我重生回來的那一刻就改了。

他能打開就怪了。

「哥!」

裴朝扯著嗓子喊:

「我看到你回家了,你打開門好不好?」

「你也重生了對不對?我求求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沒吭聲,他繼續喊道。

「哥,爺爺病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就快高考了,你幫幫我,我這次一定考上清大!」

我依舊不語。

躺回了床。

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隨便調了個音樂頻道,把聲音調高。

他又敲了半天。

見我沒有開門的打算,只好悻悻離開。

我關上電視。

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安穩地睡了過去。

7

隔天。

我委託醫院從 A 市調來黎修言的精神病治療史。

翻看時才發現。

他的精神病要追溯到十歲時。

而這也牽扯出一樁命案。

他的母親因為受不了丈夫毒打。

在他眼前砍死了父親。

致使他變得沉默寡言。

也是他人格分裂的導火索。

後來,母親被判無期徒刑。

他被迫在孤兒院長大。

整個學生時代還算安穩。

一直到研究生畢業他都還算正常。

那當他留在清華時。

究竟發生了什麼?

讓他回來不久,便在公寓中自殺了?

我想了許久沒想明白。

再抬頭已經來到了中午。

我去食堂多打了些飯菜。

朝黎修言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時。

黎修言正坐在床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看我。

可目光撞過來的瞬間,他又飛快垂了下來。

耳尖泛紅,有些尷尬。

我則從床下抽出摺疊桌支起來。

把盒飯一一擺好,抬眼問他。

「餓了嗎?」

「還好。」

他木訥地回應。

「都是你愛吃的。」

我拆開一次性筷子遞給他。

語氣自然得像回到研究生時一起在食堂搶飯的日子。

「這麼多年,沒換口味吧?」

他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好半天才憋出字來。

「沒……謝謝。」

我坐了下來,也拆開筷子。

「我和你一起吃,你介意嗎?」

他幾乎是立刻擺手。

「當然不介意!」

於是我們就面對面坐著吃飯。

病房裡只有筷子碰到飯盒的輕微聲響。

他垂著頭。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全程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莫名堵得慌。

這不是黎修言。

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黎修言。

研究生時的他雖然冷淡。

但並不像眼前的人。

唯唯諾諾,小心翼翼。

總覺得是刻意裝出來的。

「黎修言。」

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眼神愣愣地抬頭看我,像沒反應過來。

我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

「你有幾個人格,自己知道嗎?」

他徹底呆住了。

良久,才慢慢放下筷子。

抬起手。

猶豫著比劃了一個「四」的手勢。

又像是想起什麼。

慌忙改成了「三」。

我擰起眉。

他低下頭,小聲解釋。

「我不是主人格,但是車禍那天……我的主人格好像被換掉了。」

「換掉了?」

我皺著眉,語氣里滿是不解。

「這人格還能被換掉的嗎?」

他點了點頭。

「就是突然之間被取代了。」

他說著,把臉埋進臂彎里。

「你說我是不是個怪物啊!遠澤。」

我心裡一緊,安撫他。

「不是的,你不是怪物,黎修言你冷靜些。」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被換掉了。

也許不是什麼人格替換。

而是重生。

可他是被確診過的解離性身份障礙患者。

誰又能說得清?

他到底是重活了一世。

還是只是又分裂出了一個新的人格?

想要知道真相,恐怕得問他的主人格才行。

可那個藏在他身體里的主人格,該怎麼出來?

我定了定神,看著他低垂的頭頂,輕聲問。

「你可以叫主人格出來嗎?我想和他說說話。」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小心翼翼地問我。

「遠澤……你不喜歡和我說話嗎?」

我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話沒說完,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陰森森地開口。

「遠澤,你想要主人格嗎?我變成主人格陪著你,好不好?」

8

他這句話落進我耳朵時。

我後頸的汗毛一下子都豎起來了。

我下意識想抽回手。

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了。

黎修言微微抬頭看著我。

眼尾泛紅。

那股子唯唯諾諾的勁頭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對我近乎瘋狂的痴迷。

我強壓下恐懼,硬撐著問他。

「修言,你這是做什麼?」

「是還在怪我當年沒去清大找你嗎?」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洶湧著危險。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手。

指腹還戀戀不捨地在我手腕上輕輕摩挲。

他與我對視,啞著嗓子開口:

「因為你不來找他,所以我誕生了。

「現在,我來找你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

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看到我後退的動作,眼神沉了下來。

撐著床就要站起來。

「你別動!」

我瞬間拔高了聲音,吼他。

「你腿上還打著石膏,想找死是不是!」

他動作猛然頓住。

真的乖乖坐了回去。

溫順得像一隻被調教好的獵犬。

「我聽遠澤的。」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

腦袋裡嗡嗡作響。

深吸一口氣,我壓下心頭驚恐。

指著桌上的盒飯開口。

「好好吃飯。」

他沒說話,只是乖乖拿起筷子。

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他安靜的樣子。

抬起頭看了眼表。

「我到點上班了,你好好養傷,別動。」

他重重點頭。

聲音放得很輕。

「我等遠澤下班來看我。」

9

我請假去了精神病院。

和醫生簡單描述了黎修言的情況。

他聽完後,臉色沉得嚇人。

「這已經很嚴重了。

「副人格產生了代替主人格的想法,他做出什麼極端事都不意外,最好立刻入院系統性治療。」

我苦笑出聲。

「他傷了腿,現在整個人都很警惕,沒辦法動,能不能先開點藥?」

說著。

我把黎修言的病歷遞了過去。

醫生越翻臉越沉。

猛然抬頭看我,語氣滿是震驚。

「這個案例我曾學習過,他的人格數量很多,也許已經有人格消亡了,你平時一定要萬分小心。」

我點點頭。

去樓下拿藥。

驅車回到醫院,已經來到了晚飯時間。

我則將藥劑混進飯菜。

端進了他的病房裡。

「吃飯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睛清亮得嚇人。

我心裡一驚,總覺得他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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