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忱於你完整後續

可他只是對我笑了笑。

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摻了藥的飯菜吃光。

末了，還抬眼看向我。

「只要是遠澤讓我做的事，我一定都去做。」

我扯了扯嘴角，乾澀地苦笑。

只是陪著他繼續吃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每天下了手術台，有空就會來陪他吃飯。

一個多月後。

我把他石膏拆了。

一有時間就陪著他在走廊做康復。

路過的小護士們湊在一起打趣我：

「謝醫生，您對這個病人可真上心，每次下了手術台就往這跑。」

我被說得臉頰發燙。

剛要解釋，肩膀卻被黎修言捏了捏。

他對著小護士揚了揚下巴。

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

「對啊，遠澤對我一直很上心。」

小護士們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不好意思地跑開了。

他的手則順勢往下，扣住了我的腰。

隔著白大褂貼在我的皮膚上。

我無奈嘆了口氣。

扶著他走回了病房。

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

吃了這麼久藥。

其他副人格倒是都沒再出來過。

可為什麼黎修言的主人格還沒出來？

難不成他消失了？

想到這，我的心「咯噔」一下。

那是陪了我三年的師兄。

儘管這個人格也是黎修言的。

但我並不覺得他就是黎修言。

電視里，新聞頻道正在播報高考。

我這才意識到。

時間已經來到了高考這天。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

目光卻突然頓住。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了出來。

是裴朝。

他站在警戒線外。

沒有絲毫要進考場的意思。

直到考試鈴聲響起。

他才轉身離開。

我皺起眉頭，鏡頭已經切走了。

我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這麼多年過去。

他那些知識點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重生了不思進取，總想著走捷徑。

這輩子他的結局只會更慘。

我正想的入神，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遠澤。」

黎修言的聲音帶著委屈。

我回過頭，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問。

「你還在惦記裴朝嗎？」

10

我愣住了。

如果前不久我還在懷疑他是黎修言新分裂出的人格。

那現在。

他輕飄飄吐出裴朝的名字時。

我百分百確定。

他和我一樣。

也重生了。

喉嚨乾澀發癢。

我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聲音發顫地問道：

「你也……重生了？」

他沒說話。

只是低低地笑出聲。

我後知後覺地渾身發冷。

那這樣就意味著。

黎修言的全部人格都一起重生了。

這個副人格一定知道上輩子他自殺的真相。

我索性攤開了說。

「上一世，你為什麼自殺？」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告訴我。

「因為你啊。」

「我？」

我下意識指向自己的鼻尖，滿臉疑惑。

「我說過的。」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

「因為你不來找他，所以才誕生了我，所以我來找你了

「可他倒好，知道你有男朋友後居然慫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越發輕蔑。

「還什麼博士了，蠢得要死，我當時都計劃好了，把你綁回家，和你一輩子在一起！

「他倒好，直接拿刀捅了自己，自殺了！」

我一愣。

原來這就是黎修言自殺的真相。

居然是為了我！

「那你為什麼騙我，你的主人格被替代了？」

他看著我，很是委屈。

「因為我不想讓你再想他，遠澤，他們都已經回不來了，我就是黎修言。」

回不來了？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了。

那是一種毀滅性的占有。

我控制不住發抖。

「你……你把他怎麼了？」

話音剛落。

他突然起身，猛然抓住我的手。

我吃痛後縮。

他的臉驟然湊近。

眼底翻湧著暴戾和委屈。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擔心那個膽小鬼？

「我不好嗎？我比他勇敢，比他愛你。

「甚至於我！都是為你而存在的，我哪點比不上他？！」

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

帶著屬於黎修言的氣息。

可卻讓我覺得無比驚悚。

一想到那個在研究生時期。

溫柔教我做實驗的師兄。

可能會永遠消失……

我的心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掙脫不開他的手。

只好梗著脖子吼出聲。

「不好！一點都不好！」

我的聲音發顫，啞得厲害。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再次見到他！你根本就不是黎修言！」

他愣住了。

手上的力氣也小了很多。

我則趁機猛然甩開了他的手。

一口氣衝下樓。

躲到了樓角草坪。

冷風刺骨。

我扶著膝蓋大口喘息。

那些細碎溫暖的回憶。

好似針扎在我心口。

我緩了好久才勉強壓下情緒。

可就在這時。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哥哥，你是在為我哭泣嗎？」

11

聽到裴朝的聲音時。

我迅速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剛起身還未站穩。

他卻撲了過來，從身後死死抱住了我。

哭得聲嘶力竭。

「哥哥，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的。」

我扯了扯嘴角。

只覺得荒謬噁心。

他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他哭？

他配嗎？

我抬手去掰他的手指。

可他卻抱得更緊了。

「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有意不去高考的。」

他聲音哽咽。

溫熱的呼吸掃過我脖頸。

「我只是太想見你了，我真的忍不住……我愛你啊哥哥。」

我哼笑出聲。

上輩子的痛，讓我知道。

對於他這樣的白眼狼。

說一萬次「我愛你」。

都是謊話。

我猛地發力，硬生生將他的手掰開。

他一個趔趄，踉蹌著後退兩步。

我轉過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我為你哭？」

我一字一頓，聲音冷淡。

「你也配？」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卻抓住我的手。

死死扣進我的皮肉里。

我皺眉。

他則瘋了般吶喊：

「哥哥！別走！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我把爺爺那個老頭弄死了，你不用像上輩子一樣負擔他的醫療費了，我求求你，我只有你了！」

「什麼！」

我無比震驚。

裴朝的爺爺上輩子雖說得了癌症。

但卻是真心疼他。

沒想到他這樣心狠。

這輩子居然嫌他是個累贅。

竟然把他……

「裴朝，你真不是個東西！」

我甩開他的手。

把他狠狠推到地上。

「別跟著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將為了你的行為付出法律代價。」

我轉身繼續走。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獰笑。

「謝遠澤！你真的要把路全都給我堵死嗎？」

話音未落。

裴朝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

直挺挺地朝著我的胸口刺來。

我的心跳幾乎驟停。

下意識地往旁邊閃躲。

刀鋒卻擦過我的鎖骨而去。

他想繼續揮刀。

可下一瞬。

他的頭卻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下。

裴朝的動作戛然而止。

身體僵了一瞬。

直直地趴倒在地上。

我順著視線看去。

黎修言站在他身後。

手裡正握著一根沾著血的鐵棍。

他喘著粗氣。

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戾氣。

抬起手, 就要朝著地上的裴朝補一棍。

「黎修言！」

我幾乎是吼出聲的, 心臟狂跳。

「你不能犯罪！」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

轉過頭看向我。

眼裡的猩紅還未褪去, 聲音沙啞得厲害。

「遠澤, 他想傷害你，我不能忍受。」

「你這一棒子下去，是要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我衝過去拉住他的手。

「你要是真這麼做了, 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了！」

黎修言握著鐵棍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他看著我。

眼底的戾氣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順從。

「只要是遠澤的命令，我都會遵從。」

12

裴朝的終審判了無期徒刑。

他這輩子，算是徹底走到終點了。

我坐在黎修言的病床邊, 看著他纏著繃帶的小腿。

那天他揮棍時用了太大的力氣。

肌肉被拉傷了。

「為什麼要來救我？」

我低聲問，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偏過頭看我，聲音輕而堅定。

「因為我就是為了喜歡你而存在的。」

我的心猛地一顫, 鼓起勇氣開口。

「你說, 只要是我的命令，你都會遵從是嗎？」

黎修言鄭重點頭, 沒有絲毫猶豫。

「那你讓黎修言出來好不好？」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痛楚。

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病房裡靜悄悄的。

良久, 他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很討厭我嗎？」

「怎麼會。」

我連忙搖頭。

「你救了我，我感激你還來不及，怎麼會討厭你？」

這段時間的相處, 我早就看清了。

他並不壞, 滿心滿眼都是我。

我活了兩輩子, 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愛過。

黎修言點點頭, 眼底的落寞淡了些。

「有遠澤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緩緩閉上眼，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

我握緊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

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過了多久, 他再次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的戾氣盡數褪去了。

只剩下我熟悉的溫柔。

四目相對的剎那。

我知道是我的師兄回來了。

黎修言輕輕開口。

「謝謝。」

眼淚決堤。

我撲進他懷裡, 死死抱住他, 放聲痛哭。

我的黎修言。

真的回來了。

他僵了一下, 隨即抬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謝謝你, 謝謝你……」

哭夠了, 我才坐直身子。

看著他泛紅的耳尖, 忍不住笑出聲。

「除了謝謝你, 不會說別的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

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耳朵。

「遠澤，你又打趣我。」

他一本正經地開口，眼底卻藏著笑意。

我收斂了笑容，認真問他。

「接下來怎麼打算的？」

他卻垂下了眸。

「我給你添麻煩了，你以後不用管我了。」

「我怕……我怕我會控制不住, 會傷害到你。」

我皺起眉頭。

果然, 他還是會這麼說。

他就是一個處處為他人著想。

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的人。

我白了他一眼, 故意調侃。

「你還不如你那個副人格呢，至少他聽話。」

黎修言無奈摸了摸耳朵。

「要不讓他出來繼續陪你？」

「別！」

我立馬喊停。

「你身體里到底還有幾個人格啊？」

他看著我，眼底漾著笑意。

「兩個，兩個愛你的人格。」

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我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卻輕輕拉住我的手問。

「你真的不嫌棄我？」

「當然。」

我的語氣無比堅定。

「我要是嫌棄你, 幹嘛費這麼⼤勁幫你？」

黎修⾔愣了愣。

隨即低低地笑出聲。

他湊近我。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尖。

「遠澤，謝謝你。」

13

出院那天, 陽光正好。

黎修言牽著我的⼿回了家。

他沒回清⼤。

而是遞交了本地那所 985 高校的博導申請。

我則照舊在醫院工作。

他在離我公司和他學校都不遠的地方。

買了⼀套帶⼩陽台的房⼦。

⽇子過得規律⼜安穩。

後來他知道我⼀直在資助貧困⽣時。

轉頭就在學校設⽴了⼀個助學基金會。

專門幫扶偏遠地區的孩子讀書。

我⼼里忽然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原來伴侶真的要找志同道合的才行。

只是有件事。

實在讓我有些吃不消。

就像今晚。

窗外的⽉光朦朧。

臥室里還殘留著未散的熱度。

我累得渾身發軟，癱在床上。

胸口的起伏還沒平復。

下⼀秒。

我就⼜被黎修⾔壓在⾝下了。

他的聲⾳帶著急促的雀躍。

和方才的溫潤判若兩⼈。

「遠澤，輪到我了。」

我渾⾝⼀僵。

認命地嘆了口⽓。

這磨人的副人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