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曝光,通通石沉大海。
不僅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敢幫我發聲。
甚至我所有的社交帳號接二連三被封。
那一刻,我才真正見識到什麼是資本力量的具象化。
但我不甘心。
我想到了自己的粉絲。
雖然忠粉不多。
可只要有人幫我發聲,就有一絲的希望。
起初,後援會的粉絲對於我的遭遇同仇敵愾,憤怒至極。
他們揚言會讓小三滾出娛樂圈。
幾日之後卻沒了回應。
我知道。
現在的這浮華社會,一切的準則與底線,都會為金錢讓步。
經紀人打來電話告訴我,原本談好的廣告、代言,以及片約,全部解約,公司已經擬好高額的賠償合同,讓我簽字。
我知道,陳競洲在給我施壓。
也在幫蘇姚出氣。
他對她如此偏寵、袒護。
那我和他的這麼多年。
到底算什麼?
我像是一座佇立在汪洋大海最深處的小島,被一圈又一圈的海浪隔離,孤立無援。
我沒日沒夜地痛哭。
聲嘶力竭。
蘇姚卻天天發消息挑釁。
「姐姐,你和競洲哥哥結婚這麼多年。」
「他拍了那麼多優秀的大片。」
「怎麼一個主角都沒有你啊。」
「你是不配出現在他鏡頭裡嗎?」
「哦,競洲哥哥剛剛告訴我,你太無趣了。」
「生硬,死板,鏡頭對著你就沒靈感。」
就這麼喜歡對著鏡頭,是嗎?
那我就讓蘇姚一次性對個夠。
10
陳競洲新電影發布會那天,我去了現場。
記者向陳競洲提問:《擇天》作為二十億投資的 3s+熱門大 IP,女三號這一重要角色,為什麼會選用新人蘇姚?是不是有什麼內幕?
陳競洲回答:「她作為藝術名校的在讀專業學生,天資聰穎,一點就通,而且又肯吃苦,我的用人標準向來只有一個,那就是實力與演技。」
話音方落。
他身後反反覆復播放著各式各樣精美電影海報與花絮片段的大螢幕,突然變成了他和蘇姚的大尺度床照。
甚至還有一段蘇姚嬌喘哭著求饒的小視頻。
這些都是蘇姚為了刺激我,向我炫耀,私下發給我的戰利品。
終於變成一枚鋒利的迴旋鏢,正中她的眉心。
三大官媒的直播間儘管當即被關停,但是陳競洲和蘇姚的艷照已經在網際網路上橫飛。
然而我並沒有暢快多久。
當晚,陳競洲的副導演就扛著攝影器材找上門,命令保鏢剮掉我的衣服。
我不肯配合。
抵死反抗。
卻被保鏢掐住後頸,狠狠撞向地面。
當場氣息奄奄,頭破血流。
拍完之後陳競洲才進來。
房間的光線幽暗。
他站在門口光與暗的交匯處,通身的冷酷無情。
「記住寧染,這是教訓。」
「睜一隻眼閉一隻,和蘇姚和睦共處不好嗎?」
「以後學乖點兒。」
11
最後我還是妥協了。
鄰居打來電話,我爸爸暈倒在小區的單元門口。
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我從小沒有媽媽。
爸爸害怕後媽苛待我,一直沒有再找。
這麼多年。
他又當爸又當媽,拉扯我長大已是不容易。
後來還領養了陳競洲。
他的身體被掏空。
積勞成疾。
患了癌。
儘管移植以後,成活率極高。
不過我和陳競洲的骨髓都不匹配。
我需要陳競洲的錢。
更需要他的人脈。
這樣才能儘快做手術。
才能留住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我每天都留在醫院裡照顧爸爸。
不再關心陳競洲和蘇姚的一舉一動。
明明像行屍走肉一樣。
卻仍然時常感覺到心臟鈍痛。
醫生說,遭遇重大情緒打擊或者事情變故,會引起強烈的身體反應,例如胸痛、呼吸困難、心悸等,這叫……心碎綜合徵。
我想。
我的確心臟碎成一片又一片了。
否則不會精氣神全無。
爸爸不上網。
網際網路的腥風血雨,他一概不知。
只是從主治醫生那裡得知大概的治療費用,替陳競洲心疼錢。
一個勁兒地自責自己不爭氣,給我和陳競洲帶來如此大的負擔。
他問過我,為什麼陳競洲很少來醫院看望他?是不是工作太忙太累了。
我心如刀絞。
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12
而陳競洲。
為了消除網絡上對蘇姚的負面惡評,更為了讓她的星途璀璨順遂,他為她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求婚。
就在他公司的樓下。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被鮮花和陽光簇擁的兩人,茫然,無措,痛骨痛髓。
在陳競洲求完婚,宣布蘇姚是他下部電影名正言順的女主角時。
我的眼淚,還是無法遏制地涌了出來。
我想到了陳競洲給我的那場求婚。
無人的河畔公園。
連個見證人都沒有。
我卻把他的誓言當了真。
他說:「染染,我不會委屈你太久。」
他還說:「總有一天我會讓整個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陳太太。」
混娛樂圈,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想要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難於登天。
陳競洲大火之後。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我還是溫婉向他提過。
他功成名就,我自然也想站在同樣耀眼的高度,與他足夠相配。
可是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黑了臉。
甚至責備我:「寧染,你知道的,我向來很嚴苛,容不得自己的作品有任何的瑕疵。」
這麼多年,無論他的電影再缺演員,我都沒有再提過。
我以為是他的要求高。
也反反覆復懷疑自己的演技和能力。
卻沒想到時至今日,他可以如此輕易把女主角給別人。
原來,陳競洲不夠愛我啊。
這一次,我徹徹底底崩潰了。
理智全無。
拿起香檳桌上的西餐刀直直刺向蘇姚,劃傷了她的手腕。
然後。
陳競洲紅了眼。
也發了瘋。
不顧現場那麼多人。
他大力鉗制住我,一刀又一刀地割著我的手腕。
直至血肉模糊。
13
冬至節那天的醫院,尤為冷清。
爸爸賠著笑臉給陳競洲打去電話。
移植中心傳來消息,適合的骨髓已經找到了。
再有半個月就能手術。
無論再小的手術都存在風險。
爸爸怕自己熬不下來,所以打電話問陳競洲有沒有時間來醫院。
他只想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陳競洲卻說他在國外拍戲。
明明上午蘇姚還發了朋友圈,陳競洲在陪她逛街。
爸爸難免失望,不過仍然在電話里叮囑陳競洲要好好照顧身體。
陳競洲在那頭說了什麼,我不敢再聽下去,急急出了病房。
我真替爸爸心疼。
替他感到不值。
他全心全意、拼盡全力養大的孩子啊。
卻為了一個女人,都不願意陪他吃頓飯。
14
蘇姚來醫院的時候,是下午五點。
爸爸恰好去小廚房幫我包餃子。
原本我要一起去廚房的。
身體卻有些不舒服,小肚子時不時會絞痛,打算明天醫生上班掛個專家號瞧瞧。
她門都沒敲,就進來了。
這些年大概被陳競洲呵護得實在太好,再也不見絲毫的怯弱。
連頭髮絲都瀰漫著金光閃閃和趾高氣揚。
她在病房裡轉悠一大圈,最後開門見山道:「姐姐,我也不跟你彎彎繞繞。」
「你主動和競洲哥哥離婚吧。」
「只要我開心,這種天價的 vip 病房,可以無限期續呢。」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搭理的意思。
蘇姚見我無視她,有些惱羞成怒:「你以為我在嚇唬你嗎?」
「但凡我在競洲哥哥耳邊吹吹枕旁風。」
「別說移植手術後續的治療費用全停。」
「信不信……你爸連做手術的機會都沒有?」
我直視著蘇姚的眼睛。
從來沒想過,小小年紀的她,心思怎麼能如此歹毒。
「聽說你爸爸的身體惡化很快。」
「姐姐,你說,如果這次的骨髓突然出現問題,他能熬到下一次配型嗎?」
蘇姚朝著我惡毒又冰冷地笑了笑。
我渾身發抖。
用盡力氣扇了她一記耳光。
「蘇姚,你動我爸試試。」
推搡間,蘇姚突然自己猛地撞向牆壁。
下一秒,她無力滑倒在地。
臉色蒼白,楚楚可憐地哭著。
「姐姐,你別對我有太大的惡意。」
「我知道來醫院是我不對。」
「可叔叔對我這麼好,今天過節,我只想來醫院看看他。」
「你滾啊,你滾!!!!」
我歇斯底里衝著她吼。
蘇姚的話都說到這份上。
必然是打過骨髓的主意。
她已經搶走了我的丈夫,還不滿意嗎?
非要害死我爸爸?
我拎起蘇姚就往病房外拖。
只是還沒走兩步。
身旁忽然捲來一陣風。
下一秒,我整個人就被甩飛了。
重重砸在茶几上。
「寧染,的確是我先做了錯事,你有什麼氣儘管衝著我發,每次為難蘇姚做什麼?」
「你怎會如此惡毒?」
「立刻給蘇姚道歉。」
陳競洲的臉色又黑又沉,像是裹挾著雪霜。
我捂著突然湧起劇烈疼痛的肚子,努力壓下胸腔內的酸意:「是她先來招惹我的。」
「我不會道歉。」
明明眼淚都要失控了。
我卻拚命地壓著。
我不能哭。
不能在陳競洲面前潰不成軍。
蘇姚在旁邊不停磕頭認錯,讓我和陳競洲不要因為她吵架了。
陳競洲當即發了狠,猩紅的眼底儘是殺氣:「寧染,你到現在還沒搞明白嗎?」
「你住的,吃的,用的,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你爸爸這次生病的所有治療費用,全部都依賴我。」
「你要麼跪著向蘇姚道歉。」
「要麼眼睜睜地看著你爸死。」
「你選!!!」
我卻根本來不及選。
護士長在病房外面驚恐地喊:「寧小姐,你爸爸出事了,快點下樓!
」
15
冬至節的首都城,忽然飄起雪來。
雖然不大。
但細細碎碎的。
每一片都足夠凍傷靈魂。
爸爸跳樓了。
從住院部的頂樓,一躍而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爸爸身邊的。
只瞧見殷紅的血,從他破裂的腦袋裡,在鋪著一層淺白的雪地,不斷地蔓延,擴散。
把我吞噬了。
周遭很嘈雜。
我卻聽不到丁點的聲音。
爸爸被急診科的醫生抬走,我都沒反應。
還是護士站的一名小護士搖醒了我。
她一邊捂著嘴巴哭,一邊把一隻保溫桶遞給我:「染染,這是叔叔幫你煮的餃子。」
「他讓我拿給你。」
我垂下眼眸。
看見了保溫桶的底部貼著一張便簽紙。
上面寫著兩句話。
第一句:「不要被爸爸捆綁住,由別人拿捏。」
第二句:「小染,爸爸愛你。」
我想不明白。
我只是……真心實意喜歡了一個人而已。
我爸爸只是好心好意領回家了一個人而已。
為什麼,最終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的萬丈深淵啊。
16
走出劇組。
我正想給小助理打個電話。
適才我上戲時,她說在群里看到隔壁劇組在招募演員,她先過去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
然而剛從門口轉出去,便看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那裡。
男人倚靠在車頭。
指尖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香煙。
應該是等了好一陣子。
頭頂的髮絲凝了層細雨的白。
聽到腳步聲,陳競洲立時扭頭看過來。
雨氣蒙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沒有立即起身。
而是重重吸了一大口煙之後,一邊呼出白色煙霧,一邊踩滅煙頭,這才朝我走來。
我眉心緊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剛想告知陳競洲蘇姚下戲離組會走 vip 通道,不會走這個門。
他蹲錯出口了。
陳競洲卻目光沉沉盯著我,柔聲道:「我在等你。」
「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送我?
我有點想笑。
以前我在劇組跑龍套,好幾次跟他在同個攝影區,有次遇到惡劣的天氣,我發微信問他收工的時間,想讓他送我回去。
卻被他拒絕了。
現在能送了?
「雖然西宜城的狗仔不如首都城的猖獗,但他們無孔不入,如果被偷拍到了,影響不好。」
陳競洲眼神晦暗,卻擋在我面前,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我只遲疑了一秒。
然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陳競洲再次攔住我:「寧染,你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