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燼餘生完整後續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然後呢？」我停住步伐。

陳競洲的嘴唇動了又動，眼圈通紅。

半晌之後，猝不及防的將一張銀行卡塞進我手裡。

「後來我回爸爸的老房子時，看到你留下的離婚協議，這才知道蘇姚背著我把那份作廢的離婚協議拿給你了。」

「寧染，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你查詢下數額，如果不滿意，我可以再往裡打。」

我突然覺得莫名好笑。

他忘了嗎？

那份作廢的離婚協議，也是他親自命令律師擬的。

我大鬧他和蘇姚訂婚宴那天。

他不止割傷我的手腕，讓我留下了終身殘疾。

還為了給我足夠的教訓長個記性，連夜趕出離婚協議，讓我凈身出戶。

他連我爸爸的醫藥費都不願意留。

是我屈膝跪在他面前，哭著才求來的施捨。

我用手指夾著銀行卡，輕輕插進他衣兜里還了回去。

「用不著了，你拿回去吧。」

「還有陳競洲，他……不是你爸爸。」

電話鈴聲響起。

小助理通知我去隔壁劇組試戲。

我轉身就走。

陳競洲再次叫住我，紅著眼眶問：「寧染。」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我回頭看向他，沒有吱聲。

怨即恨。

而恨為愛之極。

爸爸用那麼激烈又決絕的方式，幫我斬斷了跟陳競洲的所有牽絆與糾葛。

我早把他從心裡，連根拔起。

五年的時光，足夠我不愛他了。

17

我知道蘇姚會來找我。

卻沒想到第二天她就親自找了過來。

五年後的她。

更加光芒萬丈。

通身都充溢著頂流的星輝。

她的經紀人隨意找了個理由把化妝間的人全部調走。

然後她就撫著隆起的肚子，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帶著無聲無息的炫耀。

我卻懶得理她。

動作麻利把假髮拆下。

她卻撐著腰走到我身後。

隔著化妝鏡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我不想多費唇舌，識趣的話，立刻消失。」

「並且保證，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老公面前。」

我平靜開口：「如果我說『不』呢。」

蘇姚嗤笑一聲。

「只要我一句話，你立刻就會被開。」

「我給足了你臉面，別不知好歹。」

「得罪我，寧染你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那要不要試試，你在圈子裡有沒有這般大的能耐。」

我毫不在意地輕笑。

蘇姚卻被惹惱了。

她猩紅著眼給經紀人打去電話，讓導演直接開除我。

只是，電話還沒掛斷，陳競洲就匆匆趕了過來。

他先是朝著我抱歉地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扯下蘇姚的手機。

拽住她手腕就往外走。

「你有完沒完。」

「天天疑神疑鬼，有意思嗎？」

蘇姚眼圈立時就紅了。

被陳競洲拖得險些摔倒。

渾然不顧還在劇組片場，直接跟陳競洲爭吵道：

「我一直都納悶，好端端的，你為什麼突然陪我來西宜城拍戲。」

「是不是你查到她在這裡，所以才陪我過來的？」

「我是你們之間 play 中的一環嗎？」

「你忘記她當初是怎麼傷害我的？明明銷聲匿跡整整五年，卻突然出現在我拍戲的地方，她是不是想趁著我大著肚子，惡意報復我？陳競洲，你一點都不擔心我的安危嗎？」

陳競洲的聲音不僅極冷，還充斥著濃濃的不耐煩。

「蘇姚，你講點道理。」

「我有沒有讓你安心在家裡待產。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不間斷拍戲。」

「你再找寧染的麻煩，娛樂圈，你別混了。」

外面陷入短暫的死寂。

然後爆出蘇姚撕心裂肺的哭聲。

「陳競洲，你護著寧染做什麼？我現在才是你的太太。」

「如果你忘不了她，放不下她，那你當初和她離婚做什麼？」

「是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想娶我，只要嫁給你，你會一心一意對我好的。」

女人崩潰的哭嚎聲不斷在劇組悽厲迴蕩。

陳競洲卻始終冷漠地看著，不願意再低頭軟下身段再哄半句。

他們夫妻不怕別人看笑話，亂嚼舌根。

我可受不了丁點兒的非議。

拆完頭髮，我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拿了工作包就打算回家。

陳競洲見我出來。

他眉心一斂。

擔憂地問道：「是不是打擾到你工作了？」

「實在抱歉，蘇姚孕期情緒不穩定。」

蘇姚不服氣，哽咽著聲音說：「她個跑龍套的，能打擾到什麼工作？」

「閉嘴。」

蘇姚眼淚當即更洶湧地往下滾。

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對跟上來的陳競洲說：「的確是個無關輕重的小角色，明天我就不來了。」

18

蘇姚聽見陳競洲要送我回家，立時就變了臉色。

止住哭聲。

連忙跟上來。

不停向陳競洲道歉服軟。

陳競洲大概是顧及到我也在場，所以沒和蘇姚再吵什麼。

快到門口時，我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眼號碼，快速接通。

「出了點意外，提前收工了。」

「好，我在門口等你。」

掛斷電話之後，我瞧見陳競洲用無法形容的目光盯著我，正納悶他是不是想要說點什麼。

陳競洲已經開口了：「昨天我給朋友打過電話，把你以前試戲的片段發給了他。」

「他對你很有興趣，想要簽你……」

陳競洲的話還沒說完，蘇姚搶先打斷道：

「老公，你動用自己的關係給姐姐拿片約，傳出去對姐姐的聲譽總歸不好，我不是有個朋友是新晉導演嗎？」

「他不僅有能力，而且公司嚴重缺人。」

「上半年他大爆了個劇，勢頭很猛，我介紹姐姐過去更好。」

陳競洲立時黑了臉。

「你說的是那個以風月片出道的色批導演嗎？」

「他拍一部戲，潛一堆女演員。」

「你居然把這樣的人渣介紹給寧染？」

我聽著他倆的爭執，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記得蘇姚說過。

她在陳競洲電影里客串的時候，有一次他沒把持住，簡單清了個場，現場就要了她。

此後，一發不可收。

每次只要拍她的鏡頭，都要來一次。

陳競洲拍戲的時候可以潛規則。

卻不允許別人潛嗎？

雙標，真是被陳競洲玩得明明白白。

我實在忍不住。

「撲哧」笑出了聲。

陳競洲和蘇姚聽到笑聲，雙雙向我看來時。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溫軟的磁性聲音。

「老婆，和同事在一起，就這麼開心？」

19

我微微一轉身，就瞧見不遠處立著一抹挺俊的頎長身影。

我揚起唇。

快步朝他走去。

無比驚喜地問：「你不是說還有三天才能回來嗎？」

「剛在電話里，還說讓劉叔過來接我。」

裴燼看我的眼神很軟。

淌著無盡的寵溺。

見我穿得單薄。

一邊摘下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我肩上，一邊溫聲道：「說好出差回來要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

「這……算不算『天大』。」

我的唇角根本壓不下去。

都沒見過比他更自戀的人。

裴燼攬著我的肩，低頭在我額頭印了個吻。

覺得不夠。

又在鼻尖添了一個。

摟著我離開的時候，這才把注意力重新落在那邊僵硬的兩人。

他揚了下眉峰：「你的新同事，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我看著呆愣的兩人，猶豫半晌，還是開口道：「給你們介紹一下。」

「我老公，裴燼。」

「他倆是……」

我正在斟酌用什麼來形容更加貼切、精準，我和陳競洲與蘇姚的關係。

陳競洲卻蒼白著臉色，不敢置信地問我：「寧染，你居然結婚了？」

我回答：「嗯，都三年了。」

下一秒，我瞧見陳競洲的臉色，徹底失色。

旁人大概聽不出。

但我和他一同長大，他的弦外之音，我再清楚不過。

意思是：你竟然會再嫁人，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陳競洲當初那麼猖獗，不留一絲餘地。

是吃定了我這輩子非他不可。

除了他，再也不可能再愛任何人。

篤定了，就算他不要我，我也會一個人躲在黑暗裡，蜷縮著舔傷口。

誰知，我不僅嫁人了，還是離開他的第二年就嫁了。

是不是，破大防了。

陳競洲眼圈越來越紅。

我卻只是淡然笑著，挽著裴燼的胳臂，轉身離去。

20

我坐上裴燼的副駕。

從後視鏡瞧見，陳競洲和蘇姚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而蘇姚的目光，一直鎖住裴燼的車不放。

她應該很困惑，開著限定款勞斯萊斯，通身矜貴的裴燼，怎麼會允許我在劇組跑龍套，當替身。

畢竟只是混娛樂圈的，她猜不透裴燼的身份。

可是，陳競洲不一樣。

這些年他漸漸從娛樂圈退出來，重點走實業，必然是認識裴燼的。

雖然娛樂圈的確來錢很快。

但是像裴家這種頂門望族，卻是不屑的。

甚至，是忌諱。

所以，我根本不能接大角色，只能戲癮來的時候，去劇組隨便演演。

當然。

如果我執意勇闖娛樂圈。

裴燼也是支持的，甚至能幫我扛住所有壓力。

只是我捨不得讓他在家族裡遭受非議。

今日。

天氣仍然不好。

灰濛濛的天。

一副又要下雨下雪的樣子。

但正在開車的裴燼，卻周身散發著灼熱又醒目的光。

儼如我們認識的那天。

爸爸去世之後，我曾有兩年的精神失常。

我放不過自己。

一直一直反反覆復地問自己，如果我沒有和陳競洲在一起，他只是簡單的養子，是不是我爸爸就不會死？

這個念頭像根毒刺，日日夜夜扎著我的心。

我像是被一團無邊無際的沼澤籠住了。

逃不掉。

掙不脫。

我應該會溺斃。

會死亡。

可是裴燼卻出現了。

那天，早高峰。

下著雨。

我犯病了，從醫院逃跑出來，赤腳在馬路狂奔，最後累了，直挺挺地躺在馬路中央。

裴燼的車，就停在我面前，替我擋住了後面的所有車流。

我讓他想起了他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也是精神患者。

如果他每天都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如果那天他不去爭奪家族的權，一直一直守著她, 她就不會胡亂跑出去，然後發生車禍。

裴燼對我, 最初只是單純的愧疚轉移。

經常來醫院看我。

後來, 日久生情。

而好的愛人, 不僅能把你從黑暗的泥潭中拉出來, 更能給予你陽光, 讓你向陽而生。

他在我的心臟上，重新種上太陽。

讓我的血液、靈魂，再次有了溫度。

21

再次得知陳競洲和蘇姚的消息, 是半年後的熱搜新聞。

蘇姚生下孩子，剛做完月子，去公司探班時, 撞見陳競洲正在潛公司簽約的新人。

蘇姚當即情緒失控走了極端。

她用水果刀, 捅死了那名新人。

抱著孩子逃竄時，從安全樓梯滾了下去。

她昏迷不醒。

剛足月的孩子, 當場身亡。

很慘烈的新聞。

我並沒有看完，直接關了電視。

然後走向房間的落地窗，看著院子裡奼紫嫣紅的花。

腦子裡不由得浮現出, 半年前，陳競洲回首都城的前一晚，約我見面的場景。

那天，我連車都沒下, 只是降下車窗。

陳競洲緋紅的眼眶裡, 蓄滿淚水。

他問我：「爸爸忌日那天, 你是不是回首都城，去過墓園？」

「寧染，你為什麼送了兩束花？」

「為什麼是⼀大一⼩的兩束？」

「寧染, 我們是不是有過一個孩⼦。」

「你怨恨我害死了爸爸，所以你沒允許它來這個世界看⼀看。」

我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痛哭流涕。

關上車窗, 命令司機開車之前，我回復了他：「不, 是你那天親⼿殺了它。」

我撞在茶几上。

當天就流產了。

那天。

離開的車速很快。

陳競洲跪在地上痛哭的⾝影, 飛速消失。

我想。

這輩⼦，我不會和他再⻅面了。

22

裴燼下班回來的時候, 我正在研究小助理剛剛幫我挑的幾個炮灰⻰套⻆色。

他站在我的身後，看清我的⽚酬價格, 眉頭擰得很緊。

忍了半晌，他還是沒忍住開口：「⼀場下水戲, 只有三千塊⽚酬？」

「老婆, 不用這麼⾟苦。」

「我後⾯給你加五個零，把這場戲, 給我推了, 初夏的水得多涼。」

我卻扭頭瞪他。

「你懂什麼？」

「你是什麼名字你不清楚嗎？」

「別人頂多賠禮賠笑，你卻要賠盡。」

「聽說你新項目遇到困難了？」

「我不努力掙點錢，你賠光了，我們還怎麼……」過⽇⼦。

裴燼仗著⾃己的身高優勢，直接把我從沙發上拎起來。

他⼀手扯松⾃己的領帶, 一手按住我後腦吻我。

「我再強調一遍。」

「是愛意不盡的盡。」

「或者是灰燼的燼。」

「就是……寧染，我變成灰燼那天，也仍然會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