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聽筒里的聲音越來越遠。
手機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彈幕瘋了:
【別啊!!!】
【誰來救救她!!!】
【酒店工作人員呢?!這麼大的動靜沒人聽見嗎?!】
【男二我草你大爺!!!】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間,我好像飄了起來。
看見自己蜷縮在血泊里,臉色蒼白得像紙。
然後我看見了彈幕。
【沈敘白接到林清婉了】
【林清婉撲進他懷裡哭了】
【他在安慰她,說「沒事了沒事了」】
【林清婉吻了他】
【……他們接吻了】
【就在女配躺在這裡流血的時候】
彈幕停頓了幾秒。
然後開始變化:
【我突然覺得……好噁心】
【女配做錯了什麼?
她只是愛錯了人】
【這六年她也是真心付出的啊】
【沈敘白憑什麼這麼對她?】
【如果女配死了,他就是殺人犯】
【我想看他後悔的樣子】
【我想看他跪在地上求她原諒的樣子】
【可是她可能等不到了】
【有沒有人能去酒店救她?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倒計時還亮著,微弱地閃爍著:
8天9小時01分
遊戲還沒結束。
但玩家,好像要提前退場了。
5.
我在ICU醒來時,耳邊是單調的儀器滴答聲。
眼前飄過的彈幕稀稀拉拉,像是電量不足:
【她醒了!!!】
【三天了,我還以為她真的死了】
【沈敘白知道嗎?】
【不知道,聽說林清婉受驚過度,他一直陪著】
我轉動眼珠,看見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腕。
呼吸機插在喉嚨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你醒了。」
護士走過來檢查儀器,語氣平淡,「命真大,失血超過1500毫升還能活下來。」
她用棉簽蘸水濕潤我的嘴唇:「有個自稱你大學同學的先生在等你,叫顧言深。
要見嗎?」
顧言深。
男主。
那個在聊天記錄里和沈敘白「統一戰線」的人。
彈幕警覺:
【顧言深來幹嘛?】
【黃鼠狼給雞拜年】
【不會是來滅口的吧】
我眨了眨眼。
護士會意:「只能見十分鐘。
你還需要靜養。」
五分鐘後,顧言深走了進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顏小姐,」他把花放在床頭柜上,「聽說你出事了,我很ๅๅๅ擔心。」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知道你和敘白之間有些誤會,」
他拉過椅子坐下,姿態從容,「但清婉被綁架的事,真的與你無關嗎?」
彈幕炸了:
【果然是為女主來的!】
【他在試探她!】
【女配別上當!】
我依舊沉默。
顧言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天你離開酒店後,去了哪裡?
見了什麼人?」
「我知道你想報復敘白,但清婉是無辜的。」
「如果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我可以幫你。」
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審視的光。
我在呼吸面罩下輕輕笑了。
用沒受傷的左手,在手機螢幕上打字,然後舉起給他看:
「顧先生,林清婉被綁架時,我在咖啡館吃蛋糕。」
「有監控為證。」
「你應該去問問她,為什麼要把自己弄進廢棄工廠。」
顧言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彈幕沸騰:
【臥槽她反擊了!】
【她在暗示林清婉自導自演?!】
【顧言深臉色變了!】
「你在暗示什麼?」
顧言深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又打字:
「我什麼都沒暗示。」
「我只是覺得,如果一個人真想被綁架,應該選個離醫院近點的地方。」
「畢竟,苦肉計演過頭了,真的會死。」
顧言深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顏知寒,」他盯著我,眼神變得危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繼續₱₥打字,不緊不慢:
「我知道。」
「我還知道,沈敘白永遠不會愛我。」
「但你知道嗎?
他也不會真的愛林清婉。」
「他愛的,只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純潔無辜的『女主』形象。」
「如果有一天林清婉不再符合這個形象——」
我停下來,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打完最後一句:
「你說,他會怎麼做捋走?」
顧言深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比我想像的聰明。」
「但也更危險。」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下:「如果你敢傷害清婉,我不會放過你。」
我打字舉起手機:
「顧先生,傷害她的人,從來不是我。」
「是你和沈敘白,親手把她變成了一個需要被綁架才能獲得關注的女人。」
門關上了。
彈幕瘋狂滾動:
【她好敢說!!!】
【但她說得對!林清婉的人設就是小白花,需要被保護】
【如果林清婉黑化了,沈敘白還會愛她嗎?】
【我突然想看這個劇情了!】
我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倒計時還在跳動:
7天12小時44分
我還有七天半。
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6.
沈敘白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他推開病房門時,我正在護士的幫助下坐起來喝粥。
看到他的瞬間,護士明顯緊張起來:「沈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出去。」
沈敘白說。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護士猶豫地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門關上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沈敘白站在床尾,西裝革履,頭髮一絲不苟,像是剛從某個重要會議上趕來。
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聽說你醒了,」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我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喝粥。
「手怎麼樣了?」
他問。
我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腕,晃了晃。
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我倒吸一口冷氣。
沈敘白的指尖動了動,但沒有上前。
「醫生說要恢復很久,」我放下勺子,聲音因為插管還有些沙啞,「可能會留疤。」
他沉默了幾秒:「我會找最好的整形醫生。」
「不用了,」我說,「留著挺好。」
「提醒我自己,曾經有多蠢。」
沈敘白的下頜線繃緊了。
彈幕開始活躍:
【他開始愧疚了?】
【愧疚有什麼用,差點把人弄死】
【女配的態度好冷淡,我喜歡】
「清婉的事,是我誤會你了。」
他終於說出口,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擺脫這句話,「綁架她的人抓到了,是幾個想勒索的混混,跟你無關。」
我點點頭:「哦。」
「你就這個反應?」
他的聲音抬高了些。
「不然呢?」
我抬起頭看他,「要我哭著說『沒關係,我原諒你』嗎?」
「沈敘白,你差點殺了我。」
「如果不是酒店保潔發現得早,我現在已經躺在太平間了。」
「然後呢?
你會為我掉一滴眼淚嗎?
還是慶幸少了個麻煩?」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沒有想殺你,」他咬牙,「我只是……我當時太著急了……」
「著急到可以毫不猶豫地用刀劃開我的手腕?」
我笑了,「沈敘白,你知道嗎?
你壓著我手腕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事。」
「六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我切水果不小心劃傷了手指,你緊張得連夜帶我去醫院打破傷風。」
「那時候你說:『寒寒,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
我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指尖: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過期得這麼快。」
沈敘白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什麼擊中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彈幕飄過:
【他開始痛了】
【但還不夠】
【我要看他跪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清婉沖了進來,臉色蒼白,眼眶通紅。
她看都沒看我,直接撲進沈敘白懷裡:
「敘白!
我終於找到你了!
護士說你在這裡……」
她抬起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你是來看顏小姐的嗎?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被綁架,你也不會誤會她……」
她轉過身,朝我深深鞠躬:
「顏小姐,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敘白會那樣對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
「不會什麼?」
我打斷她,「不會把自己弄進廢棄工廠?
不會在電話里哭得那麼可憐?
不會在得救後立刻吻他?」
林清婉僵住了。
沈敘白也皺起眉:「寒寒,清婉是受害者,你怎麼能……」
「受害者?」
我笑出了聲,「沈敘白,你查過那幾個人嗎?
他們之前是幹什麼的?
為什麼偏偏綁架林清婉?
要了多少贖金?
轉帳記錄呢?」
「我……」沈敘白愣住了。
「你沒查,對吧?」
我慢慢說,「因為你不需要真相。
你只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理直氣壯傷害我的理由。」
「現在你有了。」
我看著林清婉僵硬的後背:
「林小姐,戲演得不錯。」
「但下次記得,如果真想讓人心疼,傷口應該割在看得見的地方。」
「而不是只在手腕上貼個創可貼。」
林清婉猛地轉過身,下意識捂住左手手腕。
那裡,確實貼著一個膚色的創可貼。
沈敘白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瞳孔縮了縮。
彈幕炸了:
【臥槽!女配怎麼知道的?!】
【林清婉手腕有傷?自己割的?】
【所以綁架真的是自導自演?!】
【沈敘白你看清楚!
你為了這個女人差點殺了人!】
「不是的……這是我不小心劃傷的……」林清婉慌亂地解釋,眼淚掉得更凶。
沈敘白看著她,又看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迷茫。
我躺回床上,拉高被子:
「我要休息了。」
「二位,請便。」
沈敘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最後,他幾乎是機械地摟著林清婉的肩膀,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林清婉壓抑的哭聲。
和沈敘白疲憊的聲音:
「清婉,我們回去再說。」
彈幕一片歡呼:
【爽!!!】
【雖然還沒到火葬場,但已經開始冒煙了!】
【沈敘白開始懷疑了!】
【女配加油!讓他燒成灰!】
我閉上眼睛。
倒計時閃爍:
6天18小時22分
遊戲還在繼續。
但規則,已經開始改變了。
ʟʋʐɦօʊ7.
出院前一天,我開了直播。
彈幕震驚:
【她要幹嘛?!】
【這時候直播?說什麼?】
【不怕沈敘白看到嗎?】
我坐在病床上,手腕的繃帶已經換成較輕便的敷料,但依舊醒目。
背景是醫院的白色牆壁,窗外是黃昏的天空。
直播標題很簡單:
開播十分鐘,觀看人數突破十萬。
大多數人都是被沈敘白和林清婉的八卦吸引來的。
豪門恩怨、三角戀情、綁架疑雲,每一條都是爆點。
我沒化妝,臉色蒼白,穿著病號服,看上去脆弱又真實。
「大家好,我是顏知寒。」
「很多人認識我,是因為我是沈敘白的未婚妻,前未婚妻。」
「今天開這個直播,是想講一個故事。」
彈幕瘋狂滾動,有同情,有質疑,有看熱鬧的。
我拿起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是六年前的我,站在電影學院彙報演出的舞台上,穿著戲服,眼裡有光。
「這是我大學畢業那天的照片。
那天我演了一個被囚禁的女人,最後一把火燒了一切。」
「導師說我有天賦,有製片人想簽我。」
「但我放棄了。」
我又翻出另一張照片。
是沈敘白向我求婚那天,我含著淚點頭,他為我戴上戒指。
「因為我愛的人說,他會養我一輩子。」
「他說娛樂圈太亂,不適合我。」
「他說,有他就夠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腔,卻比哭泣更有力量。
「我相信了。」
「六年,我推掉了所有工作,斷了所有朋友的聯繫,活在他為我打造的玻璃房子裡。」
「直到十天前,他向我求婚時,我才知道——」
我抬起頭,直視鏡頭:
「那棟玻璃房子,其實是牢籠。」
「而他,從來沒有愛過我。」
彈幕瞬間爆炸。
【所以求婚是假的?!】
【六年啊……太可怕了】
【沈敘白人呢?不出來解釋嗎?】
【林清婉是不是第三者?!】
我沒回答,繼續往下說。
「有人問我,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十天前,有人告訴我,我的生命只剩下十天。」
「因為九天前,有人用刀抵著我的手腕,問我另一個女人在哪裡。」
「因為八天前,我躺在血泊里,聽見電話那頭,他在安慰那個女人,吻她。」
我舉起纏著繃帶的手腕,對著鏡頭:
「這道疤,會留一輩子。」
「但我不後悔。」
「因為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愛自己,比等著別人來愛你,重要一萬倍。」
直播間人數突破五十萬。
禮物瘋狂刷屏,評論里有人哭,有人罵,有人開始扒沈敘白和林清婉的過往。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沈敘白沖了進來,臉色鐵青:
「顏知寒!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他伸手要搶手機,我側身避開,對著鏡頭說:
「看,他來了。」
「沈敘白,要對著鏡頭說點什麼嗎?」
「解釋一下,你為什麼在我瀕死的時候,和另一個女人接吻?」
沈敘白僵在原地,看著螢幕上瘋狂滾動的評論:
【沈敘白滾出來道歉!】
【渣男去死!】
【林清婉是小三!】
【女配好勇敢,我哭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真正的慌亂。
不是演的,不是裝的。
是一種精心搭建的世界開始崩塌時的無措。
彈幕在我眼前狂歡:
【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
【他開始慌了!他開始痛了!】
【但這還不夠!我要看他跪下!】
我關掉了直播。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沈敘白站在我面前,呼吸急促,眼裡有血絲。
「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