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沈敘白的第三天,他就向我表白了。
可他頭頂上的好感度,分明是0啊!
確定關係後,他更是把我寵上了天。
第六年紀戀日,他高調求婚。
我正含淚點頭,眼前卻飄過一片彈幕:
【男二演得真累,為保護女主才忍著噁心陪惡毒女配演了6年戲!】
【這替身還真入戲了,笑死!】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難怪那數字六年未變。
與此同時,冰冷的系統提示在腦中炸響:
「最終階段開啟。
攻略倒計時:十天。」
「失敗,您將被徹底抹殺。」
我笑著抽回戴戒指的手,擦掉眼淚:
「抱歉,這攻略遊戲,我玩膩了。」
1.
彈幕還在滾動:
【嘶,女配眼神突然變了?】
【早就該醒悟了,男二心裡只有女主。】
【坐等她黑化發瘋——】
黑化?
不。
我只是忽然想起很多細節。
他不許我單獨見任何人,說是「怕我交友不慎」。
他總在我提起工作時溫柔打斷:「我養你就好。」
原來那不是寵愛,是牢籠。
我失魂落魄回到別墅,機械地往行李箱扔東西。
路過書房時,彈幕突然激增:
【快看電腦!】
【完了完了,要是被她看見聊天記錄……】
【危!女主保護戰開啟!】
書房裡傳來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我推門進去。
螢幕亮著,是沈敘白和男主顧言深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是沈敘白髮的:
「她突然拒絕求婚。
你這幾天保護好清婉,別讓顏知寒接近她。」
顧言深回得很快:「放心。
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笑出了聲。
真荒唐啊。
因為我,兩個原本水火不容的情敵,竟統一戰線。
我往前翻。
記錄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割開皮肉。
顧言深:「我記得,原著里顏知寒不僅毀了清婉的臉,還找人玷污她。」
「讓你每天和這種毒婦同床共枕,太委屈你了。」
沈敘白:「只要清婉安全,這些都不算什麼。」
顧言深:「她好像越來越愛你了。
如果發現真相,會不會更瘋狂?」
沈敘白:「她不會發現。」
「如果真發現了,敢動清婉——」
「我就打斷她的手腳,送進精神病院,關一輩子。」
最後這句,他加了感嘆號。
我盯著螢幕,指尖冰涼。
彈幕沸騰:
【「都值得」……男二他超愛!愛的是誰我不說!】
【只有我覺得這對話細思極恐嗎?
為了女主就能理所當然算計別人六年?】
【前面的,那可是惡毒女配!
男二這是為民除害順便保護真愛,雙贏!】
【快看女配的表情……她是不是要黑化了?】
【女配別作了,還是快跑吧!】
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腕。
是啊,得跑。
拖著行李箱出門時,夜色正濃。
我站在路邊,一時不知該去哪。
彈幕替我著急:
【她真要走了?】
【趕緊走!別耽誤我們男二和女主撒糖!】
【等等……遠處那輛車是不是男二?!】
車燈刺破黑暗,熟悉的黑色轎車急剎在身邊。
沈敘白下車跑來,襯衫微亂,呼吸急促,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慌亂與傷心:
「寒寒,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我以為你會高興。」
他伸手想拉我,眼圈泛紅,「你別走,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心軟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只想起聊天記錄里那句「打斷手腳關起來」。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
「不怪你,」我聽見自己輕飄飄的聲音,「是我膩了。」
「膩了……?」
他睫毛顫了顫,像聽不懂這個詞,「你不愛我了?」
路燈下,他眉眼染著破碎的光,演技逼真得能拿獎。
彈幕飄過一句:
【說真的,男二這些年對她好也不全是假的吧……有點虐。】
這句話忽然點醒了我。
我抬起頭,認真望進他眼底:
「沈敘白。」
「這六年,你哪怕有一秒……是真心覺得幸福嗎?」
他瞳孔極細微地縮了一下。
沒回答。
但彈幕已經炸了:
【!!!她是不是知道了?!】
但玩家,已經不想遵守規則了。
2.
我攔了輛計程車,靠在車窗上,手忍不住顫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原來卸下六年偽裝,竟是這種感覺,像是終於能大口呼吸。
眼前倒計時冰冷地閃爍:
9天23小時10分
還有不到十天壽命。
因為一個永遠不會愛我的人。
多荒唐。
「姑娘,去哪兒?」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看我。
我報出地址,是我從前最愛的一家江邊咖啡館。
沈敘白說那裡「太吵太亂」。
後來就不讓我去了。
彈幕在眼前飄過:
【她要去哪兒?不趕緊跑嗎?】
【沈敘白最後那個眼神好嚇人……】
【只有我覺得她穿紅裙的樣子美炸了嗎?】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後退。
這六年,我像是活在玻璃罩子裡,看什麼都是沈敘白過濾後的風景。
現在玻璃碎了。
風灌進來,帶著街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潮濕的江風、陌生人的談笑。
真實得讓我想哭。
咖啡館還在老位置。
推門進去時,風鈴叮噹作響。
老闆是個鬍子花白的大叔,見是我愣了愣:「小顏?」
「陳叔,好久不見。」
「真是你啊!」
他擦擦手,
從櫃檯後走出來,「得有五六年沒見了吧?
你以前最愛坐那個靠窗位置,一杯拿鐵能寫一下午作業……」
我這才想起,認識沈敘白之前,我常來這裡寫論文。
那時我還是電影學院的學生,夢想著拿影后,在劇本空白處寫滿批註。
後來呢?
後來沈敘白說:「演戲太辛苦,我養你。」
他說:「娛樂圈太亂,不適合你。」
他說:「寒寒,有我就夠了。」
我就真信了。
放棄了試鏡,推掉了合約,把夢想鎖進抽屜,鑰匙交到他手裡。
「還是老樣子?」
陳叔問。
「嗯。」
我頓了頓,「再加一塊提拉米蘇。」
從前不敢吃,沈敘白說我「容易胖,上鏡不好看」。
可我現在只剩十天了,胖不胖又有什麼關係?
窗邊位置空著。
我坐下,江風拂面,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裡,碎成一片晃動的金子。
第一口蛋糕送進嘴裡時,甜膩的奶油和咖啡酒的苦在舌尖化開,我閉上眼睛。
真好吃啊。
原來活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緩緩飄過:
【她吃得好認真……】
【莫名有點心疼是怎麼回事】
【只有十天壽命了,換我也會想好好吃一頓吧】
【話說沈敘白真的會讓她這麼自由嗎?我不信】
我也不信。
所以當手機震動,顯示「沈敘白」來電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接起來,沒說話。
「寒寒,你去哪兒了?」
「我很擔心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吃飯。」
「回家吧,寒寒。」
他放軟語氣,「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我保證,今晚不打擾你,你可以睡客房。
明天我們再好好談,好嗎?」
多麼熟悉的語調。
六年里,每次我鬧脾氣,他都是這樣。
溫柔地、耐心地、一步步把我哄回籠子。
然後一切照舊。
「沈敘白。」
我看著江面,「你還記得我大學的畢業作品嗎?」
他沉默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演了一個被囚禁的女人,最後一把火燒了房子,和自己一起燒光了。」
我用勺子挖著蛋糕,「當時你說我演得太極端,現實里不會有人那麼傻。」
「現在我想明白了。」
「不是她傻,是她只剩那一把火了。」
電話那頭呼吸聲加重。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接下來的十天,我要去過我自己的生活。」
「你別找我,別打擾我,別用我家人威脅我。」
「十天之後,如果我還活著……」
我笑了笑:「我們再玩你的遊戲。」
3.
我住進全市最貴的總統套房,刷的是沈敘白給我的副卡。
彈幕還在飄:
【總統套房???她還真會享受】
【用男二的錢住酒店,這操作666】
【只有十天了,奢侈一把怎麼了?】
我把行李箱扔在玄關,躺進鋪滿玫瑰花瓣的浴缸里。
倒計時在腦中跳動:
8天14小時32分
我還有八天半。
手機安靜得詭異。
沈敘白沒再ʟʋʐɦօʊ打來。
這不像他。
深夜,我躺在三米寬的大床上。
彈幕稀稀拉拉:
【她真睡了?
心好大】
【男二在幹嘛?好像在查她的手機定位。】
【說真的,這種被監視的感覺好窒息】
我快要睡著時,就聽到粗暴的踹門聲。
我猛地坐起身。
彈幕瞬間炸開:
【臥槽什麼聲音?!】
【有人破門!!!】
【是男二嗎???】
【救命我好緊張】
沒等我反應,房門被暴力踹開。
沈敘白站在門口,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像是憤怒到了極點。
「顏知寒。」
他聲音嘶啞,一步一步走進來。
我下意識抓住浴袍領口。
他停在我面前,陰影完全籠罩了我:
「清婉在哪裡?」
我愣住:「什麼?」
「別裝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你把清婉綁到哪去了?
說!」
「顏知寒,我小看你了。」
「裝得那麼傷心欲絕,轉頭就綁了清婉?
你真是夠惡毒的。」
「我沒有。」
我咬牙。
他把我狠狠甩在床上,俯身壓下來,雙手撐在我頭兩側: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清婉在哪裡?
你把她怎麼了?」
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戾氣。
這六年,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敘白。
彈幕開始分化:
【男二好可怕....քʍ..】
【可是如果真是女配綁了女主,那她也活該吧?】
【樓上看看清楚!女配哪有時間作案?】
【會不會是誤會?】
「我說了,我不知道。」
「沈敘白,你看著我。
這六年我對你說過謊嗎?」
他瞳孔縮了縮。
有瞬間的動搖。
「清婉手機定位消失的地點,」他抬頭看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是你去過的咖啡館。」
我渾身冰涼。
陷阱。
有人設了陷阱。
「不是我,我沒有......」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夠了!」
他猛地起身,掏出一把摺疊刀。
沈敘白握著我的手,刀刃抵在我腕間。
「顏知寒。」
他聲音低得可怕,「我知道你恨清婉,恨她搶走了我。
雖然我從來就不是你的。
但你不能碰她。」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
清婉在哪?」
刀刃嵌在腕間皮肉里,鮮紅的血瞬間流出來。
劇痛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我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彈幕瘋了:
【男二瘋了徹底瘋了】
【我開始可憐女配了......她看起來真的不知道】
【女配快說點什麼啊!哪怕騙他也行!】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
「我……沒……」
4.
鮮紅的血,染紅了雪白的床單。
沈敘白的手像鐵鉗,死死扣著我的手腕。
刀刃嵌在皮肉里,每一下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痛。
「最後一遍,」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清婉在哪兒?」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視線開始模糊,只能看見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那片近乎瘋狂的猩紅。
彈幕像潮水般湧來:
【她已經快不行了……】
【男二放手啊!她真的會死的!】
【有人能報警嗎?!這真的算故意傷害了吧!】
【系統呢?!這種程度的傷害都不管嗎?!】
系統依舊沉默。
是啊,在攻略遊戲里,女配的生死從來不是優先級。
我只是個NPC,是主角愛情路上的絆腳石,是襯托女主善良的惡毒背景板。
可我會疼。
真實地疼。
「不說是嗎?」
沈敘白的手又往下壓了一分。
我聽見皮膚被割開的細微聲響,然後是更洶湧的熱流。
眼前開始出現黑斑,像老式電視失去信號時的雪花。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死掉時——
沈敘白的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他瞳孔驟縮,幾乎是立刻接通:「清婉?」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啜泣:
「敘白……我、我逃出來了……」
「他們在西郊的廢棄工廠……都跑了……」
「……我好怕……」
「別怕!
我馬上到!」
沈敘白的聲音立刻變了調。
從剛才的狠厲轉為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幾乎顫抖的溫柔。
「你受傷了嗎?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
他甚至忘了掛斷電話,鬆開我的手腕就往外沖。
刀刃被帶出皮肉,又是一陣劇痛。
我癱軟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彈幕靜了一瞬,然後炸開:
【他就這麼走了?!】
【女配的手腕還在流血啊!】
【至少叫個救護車吧?!】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
為了女主可以毫不猶豫地傷害別人?】
【我從前怎麼會覺得他深情……】
我費力地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指尖顫抖著,離手機只有幾厘米,卻像隔著千山萬水。
血越流越多。
床單已經被浸透了一大片,深紅色在雪白的床單上不斷擴散。
電話接通了。
「您好,120急救中心……」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一聲氣音。
「您好?
能聽到嗎?
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我想說,我在酒店,在流血,快死了。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