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嘶啞,「毀了我,毀了沈家,你就滿意了?」
「不滿意,」我搖搖頭,「這才剛剛開始。」
「沈敘白,你知道我這六年來,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他盯著我。
「我最後悔的,不是愛你,不是放棄事業,不是相信你的謊言。」
「我最後悔的,是沒有在發現真相的第一天,就給自己一巴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
「你走吧。」
「接下來的五天,我不想見到你。」
「五天之後,如果我還活著——」
我回頭看他,笑了笑:
「我們法庭見。」
「故意傷害罪,應該能判幾年吧?」
沈敘白的臉徹底白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牆壁才站穩。
「寒寒……」他叫我的名字,聲音顫抖,「我們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是你先走到這一步的,」我說,「從ๅๅๅ你用刀抵住我手腕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回不去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好,」他說,「我走。」
「但我不會放棄你。」
「我會用餘生彌補你。」
我笑了:「沈敘白,你的餘生,還是留給林清婉吧。」
「畢竟,她為了得到你的關注,連綁架戲都敢演。」
「這麼『純粹』的愛,你可別辜負了。」
他渾身一震,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倒計時在腦中閃爍:
5天23小時59分
還有五天。
足夠讓火葬場,燒得更旺一些。
8.
出院那天,我去了墓地。
手裡拿著一束白菊,走到一座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和我有七分相似,笑容溫柔。
——我的母親,楊舒。
她在我大二那年去世,心臟病突發。
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知寒,要活得自由,別像媽媽一樣,一輩子困在別人眼裡。」
可我還是困քʍ住了。
困在沈敘白眼裡,困在那場攻略遊戲里。
我在墓碑前坐下,把花放下。
「媽,我來看你了。」
「對不起,這麼多年沒來。」
「因為我沒臉來。」
風很輕,吹動周圍的松柏。
彈幕安靜了許多,像是也感受到了這份肅穆。
「我可能要來陪你了,」我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醫生說,我的身體撐不了幾天了。」
「但我不害怕。」
「因為最後這幾天,我是為自己活的。」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份遺囑。
卡里是我這六年攢下的所有錢。
沈敘白給我的零花錢、禮物折現,不多,但足夠辦一場簡單的葬禮。
遺囑上寫著,如果我死了,所有財產捐給女性法律援助機構。
「我沒有什麼東西留給你,媽。」
「但我想,你會為我驕傲的。」
「因為你的女兒,終於學會了反抗。」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暗。
起身時,腿有些麻。
轉身的瞬間,我愣住了。
沈敘白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他穿著黑色西裝,手裡也拿著一束白菊。
我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
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他走過來,把花放在我母親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你母親去世那年,我陪你來的,」
他開口,聲音很低,「那天你哭暈在我懷裡,說再也沒有人愛你了。」
「我說:『我會愛你一輩子。』」
他轉過頭看我:
「寒寒,那句話是真的。」
「至少說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可笑。
「沈敘白,你知道愛一個人,應該怎麼做嗎?」
他不說話。
「愛一個人,是希望她自由,是看著她飛得更高,是哪怕她不再愛你,也尊重她的選擇。」
「而不是把她關進籠子裡,剪掉她的翅膀,然後說:『你看,除了我,沒有人會要你。』」
「那不是愛。」
「那是占有欲。」
「而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你只是需要一個人,來證明你可以被愛,可以被需要。」
「那個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林清婉,可以是任何一個願意配合你演戲的人。」
沈敘白的臉色一點點蒼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因為我說的是對的。
彈幕飄過:
【她看透他了】
【沈敘白愛的從來不是具體的人,而是被需要的感覺】
【所以他可以為了林清婉傷害女配,因為林清婉更『需要』他】
【可悲又可恨】
「回去吧,沈敘白,」我說,「別再來找我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想一個人安靜地過。」
他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我轉身要走時,他才突然開口:
「如果……如果我願意放手呢?」
「如果我放你自由,你能……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沈敘白,有些傷口,是永遠無法癒合的。」
「就像我手腕上的疤,會跟著我一輩子。」
「而你給我的傷害,也會跟著我一輩子。」₱₥
「所以,別說什麼機會了。」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機會了。」
我走了。
沒有回頭看他是不是哭了,是不是還站在原地。
不重要了。
倒計時在腦中跳動:
4天10小時33分
還有四天。
我要去完成最後一件事。
9.
我回到了電影學院。
畢業六年後,第一次回來。
校園還是老樣子,梧桐樹鬱鬱蔥蔥,排練廳里傳來學生的對白聲。
我找到當年的導師陳教授,她已經是表演系主任。
看到我時,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紅了眼眶。
「顏知寒?
真的是你?」
「老師,我回來了。」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憔悴了。
聽說你……病了?」
我點點頭:「時間不多了,老師。
我想再演一次戲。」
陳教授沉默了許久,最後說:「下周一,表演系畢業大戲公開彩排,缺一個配角,只有一場戲,五分鐘。」
「你願意來嗎?」
我笑了:「願意。」
彩排那天,我化好妝,穿上戲服。
演的是一場獨角戲。
一個知道自己即將死去的女人,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獨白。
沒有對手,沒有台詞,只有肢體和眼神。
幕布拉開時,台下坐滿了人。
學生、老師,還有……沈敘白。
他坐在最後一排,戴著口罩,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燈光打在我身上。
音樂響起。
我開始動。
抬手,轉身,跌倒,爬起。
每一個動作都在講述一個故事:
關於愛,關於背叛,關於死亡,關於重生。
最後,我跪在舞台中央,雙手向上伸展,像是要抓住什麼。
然後,緩緩放下。
燈光漸暗。
音樂停止。
幕布落下。
一片死寂。
然後,掌聲雷動。
我躺在舞台上,大口喘氣。
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腔。
倒計時在腦中瘋狂閃爍:
2天00小時00分
還有最後兩天。
陳教授衝上台,扶起我,眼淚掉下來:
「知寒,你演得太好了……太好了……」
我抱住她,輕聲說:「老師,謝謝您。」
「這是我……最後的演出。」
離開劇場時,天已經黑了。
沈敘白在門口等我。
他摘掉口罩,臉上有淚痕。
「寒寒,」他聲音沙啞,「那場戲……」
「是演給你的,」我平靜地說,「也是演給我自己的。」
「現在,我們都該謝幕了。」
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又停在半空:
「如果……如果我早一點明白……」
「沒有如果,沈敘白,」我打斷他,「人生不是舞台劇,沒有彩排,不能重來。」
「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你選擇了林清婉,選擇了傷害我。」
「而我,選擇了離開。」
「這就是結局。」
他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演的。
「對不起……」他哽咽著,「真的對不起……」
我點點頭:「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我不原諒你。」
「有些傷害,是無法被原諒的。」
我轉身離開,走進夜色里。
彈幕在眼前滾動:
【他哭了】
【他終於知道痛了】
【但這還不夠】
【我要看他後悔一輩子】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從今往後,我要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沒有他的地方。
10.
最後一天。
我去了海邊。
租了一間能看到日出的小木屋,買了蛋糕和紅酒。
倒計時在腦中滴答作響:
23小時59分
最後一天。
彈幕變得很安靜,像是也在等待什麼。
我坐在陽台上,看著夜幕降臨,星空浮現。
手機響了。
是沈敘白。
我接起來。
「寒寒,」他的聲音很輕,「你在哪裡?」
「在海邊。」
「我能……來見你最後一面嗎?」
我沉默了很久,說:「好。」
兩小時後,他來了。
穿著白襯衫,有些皺,眼睛紅腫。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我給你帶了東西,」他說,「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蘇。」
我接過來:「謝謝。」
我們坐在陽台上,看著海。
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開口:
「林清婉承認了。」
「綁架是她自導自演的,為了讓我更在乎她。」
「那幾個混混是她找的,錢是從我帳戶轉的,她偷偷記下了密碼。」
「她手腕上的傷,是自己割的。」
「她哭,她害怕,她吻我……都是演給我看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而我,為了一個演戲的人,差點殺了我真正愛的人。」
我吃著蛋糕,沒說話。
「顧言深也知道,」他繼續說,「他早就懷疑,但沒有拆穿。
因為他也覺得,只要林清婉開心,怎樣都行。」
「我們兩個……都是混蛋。」
我把最後一口蛋糕吃完,放下勺子。
「沈敘白,你知道我這十天,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
他看著我。
「我找回了自己。」
「那個會演戲、會反抗、會為自己而活的顏知寒。」
「所以,就算我今天真的會死,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
「你不會死!
我已經聯繫了最好的醫生,我們去找他們,一定還有辦法……」
「沈敘白,」我輕輕抽回手,「沒用的。」
「這是攻略遊戲的懲罰。
遊戲規則,你我都改變不了。」
他愣住了:「攻略遊戲?
什麼……」
我笑了:「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這六年,對我來說,是一場夢。」
「而現在,夢該醒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不理解我在說什麼。
彈幕開始倒計時:
10
9
8
7
……
我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海風吹起我的頭髮。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日出要來了。
「沈敘白,」我背對著他,「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死了,別為我辦葬禮。」
「把我的骨灰撒進海里。」
「我想……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
他的聲音顫抖:「寒寒……」
「答應我。」
「……我答應你。」
我笑了:「謝謝。」
倒計時歸零。
系統提示音在腦中響起:
「攻略失敗。」
「抹殺程序啟動。」
我閉上眼睛,等待最後一刻。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睜開眼睛。
海平面上,太陽正緩緩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面,美得驚心動魄。
我還在。
我還活著。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玩家在最後十天內,完成自我覺醒,找回主體性。」
「攻略目標從『他人之愛』轉為『自我之愛』。」
「任務判定:成功。」
「獎勵:新生。」
我愣住了。
然後,笑出ʄɛɨ了聲。
原來如此。
這場攻略遊戲,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沈敘白。
而是我自己。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爆炸:
【她活下來了!!!】
【是自我覺醒!她攻略了自己!】
【我哭了,真的哭了】
【這才是真正的HE啊!】
我轉過身。
沈敘白還站在那裡,滿臉淚水。
「寒寒……」他上前一步,「你……」
「我沒事了,」我說,「遊戲結束了。」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明白。
最捋走後,他輕聲問:
「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搖頭:
「沈敘白,我們已經結束了。」
「但你可以重新開始。」
「去找一個你真正愛的人,用正確的方式去愛她。」
「別再把任何人關進籠子裡了。」
他哭了,像個孩子。
我走上前,輕輕抱了抱他。
「再見,沈敘白。」
他緊緊回抱我,然後鬆開手。
「再見,寒寒。」
我轉身離開。
迎著朝陽,走向海灘。
走向我的新生。
彈幕緩緩飄過最後一條:
【火葬場燒完了】
【灰燼里,長出了新的花】
【恭喜你,重獲新生】
我笑了。
刪除了腦中的系統。
關閉了眼前的彈幕。
從今往後,這是我的人生。
只屬於我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