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靜了一下。
「我父母有事,來不了。」我拿過話筒,平靜地說,「不過沒關係。今天最重要的,是我和陳濤的婚禮。」
台下陳濤的親戚們鼓起掌來。
沒有尷尬,沒有議論。
只有祝福。
那一刻,我覺得——
沒有那床被子,也挺好的。
婚禮結束後,我收到了媽媽的微信。
就一句話——
「你真的一個人都不請我們?」
我回了一個字——
「對。」
然後,我把她拉黑了。
4.
結婚後,我和陳濤住在我們自己買的房子裡。
兩室一廳,不大,但夠用。
陽台上養了幾盆綠蘿。周末的時候,陳濤會做飯,我會洗碗。
日子平淡,但舒心。
三個月後,公司給我漲了工資。
月薪從8000變成12000。
陳濤也升了職,做了小組長。
我們開始攢錢,準備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
沒有啃老,沒有依賴。
我們靠自己,過得不差。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林晚嗎?」
「是我。誰?」
「我是你姐夫。」
我愣了一下。
姐夫很少主動聯繫我。
「有事?」
「是這樣的……」姐夫支支吾吾,「你姐讓我問問你,方便借點錢嗎?」
「借錢?」
「嗯……我們這邊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公司……資金鍊斷了。欠了一些貨款,人家催得緊。想跟你借個50萬,周轉一下。」
50萬。
我冷笑了一下。
「姐夫,我沒錢。」
「晚晚,救急不救窮,你幫幫忙……」
「姐夫,我月薪12000,存了五年才存了20萬。50萬,我沒有。」
「能借多少借多少……」
「一分都沒有。」
我語氣冷下來。
「姐夫,我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的嫁妝是一床被子,398塊。你們來過我的婚禮嗎?發過一條祝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當初結婚,姐姐拿了120萬嫁妝。她有難,找媽要啊,找親戚要啊,為什麼找我?」
「晚晚,那個……你姐和你媽有點矛盾……」
「哦,有矛盾了,想起我了?」
我笑了一下。
「姐夫,你轉告我姐。借錢找別人,別找我。我沒錢,也不會借。」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沒接。
又打,又沒接。
發微信——「你給我回電話!」
我沒回。
晚上,陳濤接了一個電話。
「喂?……您是林晚的媽媽?……好的,我告訴她……」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你媽讓你回電話。說有急事。」
「我知道什麼急事。」我冷冷地說,「姐姐要借錢。」
「借錢?」
「50萬。她老公公司資金鍊斷了。」
陳濤皺了皺眉。
「你怎麼想的?」
「不借。」
「那你媽……」
「她會的。」我說,「她會用各種理由逼我。什麼一家人、什麼親姐妹、什麼你姐有難你怎麼能見死不救。」
陳濤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想。
「等她出招吧。反正我不借。」
5.
三天後,媽媽直接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們的地址,直接敲開了門。
「晚晚,你躲我幹嘛?」
「媽,我沒躲您。我在忙。」
「忙?忙到不接你媽電話?」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下屋子。
「房子挺小啊。」
「我們買的起。」
「你姐那房子,三室兩廳,大陽台。」
我沒接話。
媽媽看了看我,開門見山——
「你姐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你借不借?」
「不借。」
「你怎麼能這樣?」媽媽提高音量,「那是你親姐姐!她有難,你不幫?」
「媽,她是我親姐姐。但我也是您親女兒。」
我看著她。
「我結婚的時候,您給我什麼?一床398塊的被子。我婚禮,您來了嗎?沒來。我結婚這大半年,您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嗎?沒有。」
「那不是因為你不讓我去嗎——」
「是您不想去。」我打斷她,「您要是真想去,我不讓您也會來。您就是覺得,我嫁的人不行,婚禮辦得寒酸,沒面子。」
媽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現在姐姐有難了,您想起我了?50萬,我沒有。」
「你怎麼可能沒有?」媽媽眼睛瞪大了,「你工作都五六年了,不可能沒存款!」
「我有多少存款,跟您沒關係。」
「我是你媽!」
「您是我媽。可您從來沒把我當女兒。」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媽,您請回吧。我不會借錢給姐姐。」
「你……」媽媽臉漲得通紅,「你要氣死我是不是?你姐如果因為這個破產了,你良心過得去嗎?」
「她破產,關我什麼事?」
我冷冷地說。
「她拿著120萬嫁妝,住著大房子,開著好車。憑什麼她的破產要我來填?」
「那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媽,我問您一個問題。您心裡,有幾個女兒?」
媽媽愣住了。
「在您心裡,您只有一個女兒,叫林早。我是什麼?多餘的那個。您生我的時候,就失望了,因為又是個女兒。這麼多年,您從來沒拿正眼看過我。」
「我沒有——」
「您有。」我打斷她,「120萬和398塊,這就是您對兩個女兒的定價。您別跟我說什麼情況不一樣、婆家不一樣。您就是偏心。偏心到理直氣壯。」
媽媽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好。」她站起來,指著我,「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等著!」
她摔門而去。
我關上門,長出了一口氣。
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幾天,親戚的電話輪番轟炸。
大姨:「晚晚,你姐那是你親姐,你幫一把怎麼了?」
二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借點周轉一下。」
三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姐要是破產了,你媽怎麼辦?」
我一個個回——
「大姨,您借給她啊。」
「二叔,您周轉給她唄。」
「三姑,我不懂事?那120萬和一床被子,誰不懂事?」
電話那頭,一個比一個沉默。
因為他們都知道。
姐姐那120萬,不是秘密。
只是從來沒人覺得那有什麼問題。
直到我把它說出來。
「你算的也太清了。」表姐打來電話,語氣酸溜溜的,「都是一家人,至於嗎?」
「表姐,你覺得不至於,你借給她唄。」
「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那就別勸我。」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陳濤問我:「累嗎?」
「有點。」我靠在沙發上,「但心裡舒坦。」
「舒坦?」
「二十多年了,我第一次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我看著天花板。
「以前我總想,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他們不喜歡我。後來我發現,不是我不夠好。是我怎麼做,都不會夠好。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喜歡我。」
陳濤握住我的手。
「那你現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說,「不被偏愛的那個,就別在那個家裡求偏愛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就行。」
陳濤點點頭。
「我陪你。」
6.
姐姐的公司,最後還是沒撐住。
倒閉了。
欠了供應商一百多萬,被追債追得焦頭爛額。
姐夫天天躲著不敢回家。
姐姐呢?
據說跑去找媽媽哭了一場。
媽媽能怎麼辦?
120萬當年都給了,現在能拿出來的,也就幾萬塊。
杯水車薪。
那天晚上,姐姐突然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妹,你真的一點都不幫我嗎?」
我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姐,三年前,你對我說過一句話。你說:『媽偏心我怎麼了?誰讓你不討人喜歡。』」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你破產怎麼了?誰讓你運氣不好。」
我按下發送。
然後,我把她拉黑了。
事情還沒完。
姐姐找不到我,就找到了陳濤的公司。
她直接衝到陳濤辦公室,當著同事的面,大哭大鬧——
「你老婆不幫我,你幫幫我吧!我是她親姐姐啊!」
「我們是一家人啊!」
「她怎麼能這麼狠心!」
陳濤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好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姐姐帶走。
她一邊被拖走,一邊喊——
「林晚!你會後悔的!你沒有良心!」
我沒去接她。
也沒去看。
晚上,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你讓警察把你姐帶走了?」
「她去陳濤公司鬧事,陳濤報的警。跟我沒關係。」
「你們怎麼這麼絕情?」
「絕情?」我冷笑,「媽,誰先絕情的?我結婚,你們沒來。我這大半年,你們沒問過我一句。姐姐一出事,你們想起我了。要錢。鬧事。現在還怪我絕情?」
「她是你親姐姐——」
「她是。可她有難,憑什麼我來扛?她拿了120萬,她的120萬呢?三年,花光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晚,」媽媽聲音低下來,「你真的……一點不念親情?」
「親情?」
我笑了。
「媽,您跟我談親情?您給姐姐120萬的時候,想過親情嗎?您讓我拿一床被子當嫁妝的時候,想過親情嗎?您不來我婚禮的時候,想過親情嗎?」
"……"
「親情不是我單方面的付出。您偏心了二十多年,現在跟我談親情?」
我深吸一口氣。
「媽,我沒有那個親情。」
我掛了電話。
7.
姐姐被放出來後,沒有再來找我。
但事情沒完。
一周後,媽媽又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來借錢的。
她是來下通牒的。
「林晚,我最後問你一次。」她站在我家門口,不進來,「你到底幫不幫你姐?」
「不幫。」
「你真狠心。」
「您把我教狠心的。」
媽媽臉抽搐了一下。
「好,好得很。」她冷笑了,「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
「你以為你自己能過一輩子?你以為你老了不需要家人?」
「媽,」我看著她,「我需要的家人,會在我身邊。不需要的,不在也無所謂。」
「你……」
她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等著。你姐如果真的完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沒有難過。
也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輕鬆。
二十多年的結,終於可以解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小時候。
我站在家門口,看著媽媽牽著姐姐的手,給她買新裙子。
我站在後面,穿著姐姐的舊衣服。
「媽,我也想要新裙子。」
「你穿你姐的就行了,還挺新的。」
我低下頭,看著那件舊裙子。
上面有一個小洞,是姐姐玩的時候刮破的。
「媽,這件有洞。」
「補一下就好了。」
夢裡的我,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轉過身,走了。
我醒了。
枕頭濕了一片。
陳濤被我吵醒了。
「怎麼了?做噩夢了?」
「沒什麼。」我擦了擦眼睛,「夢到小時候的事。」
「什麼事?」
「媽給姐姐買新裙子,給我穿舊的。」
陳濤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呢?」
「現在?」
我笑了。
「現在我想穿什麼裙子,自己買。」
8.
姐姐的事情越鬧越大。
供應商追債追到家裡,堵門、拉橫幅、喊口號。
姐夫徹底消失了,人不見蹤影。
姐姐一個人扛著這些,扛不住了。
據說她開始四處借錢,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親戚們也被她借了一圈。
大姨借了三萬,二叔借了兩萬,三姑借了一萬。
但杯水車薪。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了表姐的電話。
「晚晚,你姐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
「她昨天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很奇怪的消息,說什麼『對不起大家,我盡力了』。然後就刪了。今天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報警了嗎?」
「報了,還在找。」
我掛了電話,沒有動。
下午,警察找到了姐姐。
她在郊區一個小旅館裡,吞了一瓶安眠藥。
送到醫院搶救,人救回來了。
媽媽在醫院裡哭得撕心裂肺。
「早早,你怎麼這麼傻啊……」
「你死了我怎麼辦啊……」
「都是那個林晚!都是她害的你!」
消息傳到我這裡,是晚上了。
二叔打來電話,劈頭就罵——
「林晚!你姐差點死了!你高興了吧?」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