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把他趕出去的,是你們親手殺了他!」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眼淚一直流,模糊得連哥哥的臉都快看不清了。
那天晚上,我就抱著他,一直坐到天亮。
三天後是葬禮。
很冷清,幾乎沒人來。傅時凜甚至連電話都沒打過來。
但我打給他了。
他說:「姜霜序?你還有臉打電話給我?你又想用你哥的事來博可憐?」
我張了張嘴,沒解釋,只說了五個字:「我哥死了。」
他沉默了兩秒,隨即笑了一下:「你這套引人注意的手段有點老了,沒新意。我給你幾百萬,你帶著你哥玩去吧。」
電話就那樣斷了,沒有一絲溫度。
我站在那兒,手機貼著耳邊,聽著「嘟」的忙音。
一時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不是那種平靜,是……空。
心口像是被人掏空了,連呼吸都覺得冷。
我沒有再打。
是的,他沒信,甚至連查都沒查。
哥哥最後那幾天,是我一個人送走的。認屍、簽字、火化,整個流程我自己跑完。
哥哥怕黑,怕冷,怕打雷。可他最後被關在冰冷的停屍房裡兩天,沒人管他。
當工作人員把那份文件遞給我時,我的手在抖。但我還是一筆一划簽了字。
「親屬:姜霜序。」
這是他最後能留下的關係。我得把這個認下來,不然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火化那天,下著小雨。
我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黑風衣,頭髮濕透了。
站在火化爐前,爐門合上,火焰一點點吞噬掉哥哥的身體,我沒有哭。
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沒人陪我,沒有親友,沒有儀式感。
就連他用命救下的那個人,也沒來。
哪怕站遠一點看一眼,也沒有。
我抱著骨灰盒走出殯儀館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
只覺得自己像個空殼子,從一場戰火後爬出來。
等把骨灰盒安進墓穴,我的手指還是在抖。
那是我忍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那個瞬間,崩掉了一絲邊角。
我對著墓碑,輕聲說:「哥哥,對不起。」
「我沒保護好你。」
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才轉身離開。
6.
離婚冷靜期還剩20天,林羨予懷孕的消息爆出來了。
是我婆婆在鏡頭前親口說的:「我們傅家終於要有後了,羨予這孩子懂事、貼心,是旺夫命。」
我看到這段視頻時,正在幫哥哥擦遺照。
電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主持人笑著說:「有人死就有人生,生命總是這樣奇妙地循環。」
傅母一臉慈愛,傅時凜在一旁笑得像剛中狀元。他們說得冠冕堂皇,講的是「喜事臨門」,卻完全不提我和我剛剛離開的哥哥。
幾天後,我回了趟老宅。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想著去整理一下父母的遺物。
老房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一進門就是撲鼻的灰塵味。
鐘錶停在三年前的某個晚上。
我進了爸媽以前常用的書房,光線透過落灰的窗戶照進來,有點暖,
我蹲在地上,一樣一樣翻舊物,爸爸的煙斗、媽媽只用了一半的香水,還有夾著字條的舊筆記本。
味道都還在,人卻已經不在了。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能平靜面對這一切,可是當我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牛皮紙包的文件夾時,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快了。
我打開來,是一張保險單。
被保險人寫的是我父母,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傅時凜。
我愣了一下,手指僵在紙上。
繼續往後翻,是幾張轉帳憑證、理賠通知,還有一份事故調查報告:「天氣突變,滑雪意外,無可挽回。」
我覺得眼前發黑。
那場雪崩,我一直以為是意外。那時官方說,是天氣突變,線路封閉通知下得太晚,完全沒得救。
我信了,甚至幫傅時凜安慰外人,說是「天災無情」。
可現在,那一張張紙像刀一樣貼著我的臉划過去。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我剛從圖書館趕回家,天很冷,街燈昏黃。
他坐在客廳里,臉色很疲憊卻笑著告訴我:「霜序,我撐住了。我拉到第一筆投資,七千萬,夠傅氏轉型了。」
我當時感動得不行,馬上給他倒茶,還問他:「誰投的啊?居然這麼看得起你。」
他笑了笑,握著我的手,說:「你可能不信,是個老朋友,看我可憐,不忍我倒下。」
第二天我陪他去簽協議,他沒讓我看,說內容太複雜。
我也沒多問。
我從頭到尾都相信他。
把他當命中注定,把他當全世界,把我父母所有的疑慮都當成「他們不了解他」。
現在才知道,那趟滑雪行程,是他安排的。
保險,是他簽的。
傳真提醒天氣惡劣、禁止登山的警告,他收到了,卻沒告訴我。
他們去了,也沒回來。
他知道會出事。
甚至,我懷疑他就是在等那場雪崩發生。
我的父母,成了他東山再起的「轉機」。
七千萬的投資,不是靠什麼朋友,不是什麼運氣,是靠兩條命換來的。
我坐回椅子上,過了好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指尖摸著紙上那個熟悉的名字。
受益人:傅時凜。
但顯然,他做得很乾脆。
沒留下半點破綻,除了這份我無意中翻出的保險單。
保單,我看了不止一遍。
我媽去世前,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語氣特別溫柔。她說:「霜序,媽媽放心把你交給他。他是個苦孩子,好好和他過日子,好不好?」
我當時哭著應下了,把那句話當成她給我婚姻的祝福,也當成父母臨終前對我最後的期望。
可我從沒想過,她臨死前留下的溫柔,換來的會是傅時凜一步步把我逼進地獄。
我閉上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那張保險單上。
傅時凜拿著我父母賠命換來的那七千萬,蓋別墅,買遊艇,送情人戒指項鍊。
我連個像樣的葬禮都辦不起,那口棺材,是我靠賣了自己大學時留下的一隻金鐲子,才湊夠的。
我沒法想像,我曾經那麼信任的丈夫,怎麼能把我家一步步逼到這個地步。
然後我每天都想,怎麼才能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突然,一封匿名郵件跳進了我的郵箱。
標題只有七個字:【姜小姐,想報仇嗎?】
我看了很久,指尖都有些抖。
那是我第一次,在整整七年後,感覺自己還有一點選擇的空間。
我從抽屜里拿出哥哥的照片,放在桌上。
那張照片是他二十歲生日那天拍的,笑得傻乎乎的,眼睛彎彎的,像極了小時候追著我說「霜序別怕,有哥在」的樣子。
我低頭看著他。
「哥,我聽你的。」
「我們回家。」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忍,不會再妥協,不會再賭人性。
我果斷的回覆了他。
他們把我從天堂踹進地獄。
那我就親手,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下去陪葬。
我以前是信佛的。
但現在,我不佛了。
7.
離婚冷靜期還剩18天的時候,林羨予親自打了個電話給我。
她開場的笑聲依舊甜美,像一隻自信又得意的鸚鵡。
她說:「我懷孕了姐姐,要辦迎嬰派對,想邀請你來。傅哥哥說,畢竟你還是傅太太,該有的體面要有。」
我當時沒拒絕,甚至淡淡地回了一句:「好啊。」
讓林羨予氣的不輕。
掛了電話後,我起身去開衣櫃,挑了一條墨綠色長裙,低調但顯氣質。 然後,我把那一枚枚結婚紀念日、生日、周年紀念上他送的戒指戴上了。
過去,它們是道歉和哄我用的飾品。
今天,它們是我戴著的盔甲。
林羨予那場派對很隆重,甚至可以說是豪華。 傅家大宅燈火通明,紅金配色,奢侈高調,不像一場私宴,更像在辦什麼「繼承人誕生大典」。
媒體來了,合作方也來了,就連北城幾個大品牌的代表也出現了。
我能感覺到,林羨予在盡一切可能地「正名」,她不僅要孩子,更要身份。
她穿著一條收腰的白裙子,肚子已經明顯隆起,臉上那種柔和又矜持的笑,在鏡頭下顯得無比合適。
「我們阿凜真的好疼我,說孩子剛懷上就得辦場儀式。」 她一邊笑著一邊靠向傅時凜,仿佛是在說自己拗不過男人的寵愛。
我站在人群角落,看著他們如一對恩愛夫妻一樣互動,沒人記得這棟別墅的戶主名字,還寫著「姜霜序」。
我想起我們結婚第三年的時候,我也曾問過傅時凜一句話。
「如果我懷孕了,你會高興嗎?」
那天我晚了幾天例假,偷偷買了驗孕棒藏在口袋裡。他回家的時候,我滿懷期待地說了那句話。
結果他第一反應是皺眉,隨後是那種極其冷靜的語氣:「打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說傅家那會兒資金緊張,公司有變,養孩子只會拖慢節奏。
他承諾我:「等我騰出手,會給你最好的醫療資源,到時候再說。」
那天晚上,他照常去了林羨予的私人聚會。 而我,抱著驗孕棒,在客廳坐到凌晨,後來疼得在衛生間地上打滾,還是慶幸自己「沒懷上」。
我當時真的覺得,是我識大體。
現在才知道,只是個笑話。
幾年後,他居然能在全城媒體面前,給另一個女人辦這種級別的「迎嬰派對」。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里,心裡突然冒出一句話:
「原來不是時機不到,只是母親不同,孩子的意義就變了。」
最諷刺的,是林羨予拿著麥克風對全場說:「感謝傅太太沒有怪我,連我們住進她臥室,她都沒發脾氣。」
全場笑聲掌聲一片。她笑得溫柔,「她說得對,生命是最值得祝福的禮物。」
那一刻,我站在角落裡,突然有點冷。 我和這滿屋子的紅金格格不入,像意外闖入別人幸福生活的局外人。
傅時凜不知什麼時候靠近了我,聲音壓低,貼在耳邊:「你在生氣?」
他的語氣就像在哄孩子:「別鬧了。林羨予那邊只是場面話。你知道的,我心裡太太只有你一個。」
我沒動,也沒回頭。
只覺得,這一句話,說得真體面,真禮貌,也真荒唐。
8.
「我承認這些年對不起你……但你還在這兒,不就說明,你心裡還有我?」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我生氣,又像是在安慰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回家吧,別鬧了。你要孩子也行,要股份也好,我都給你。」
他最後那句,是靠近我耳邊說的:「霜序,我是愛你的。真的。」
我那一刻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說實話,如果這是幾年前聽到的,我可能會哭,會心軟,甚至會選擇原諒。
但現在,我太清醒了。
我問他:「愛?」
然後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把我父母留下的房子讓她住,把我的臥室讓她睡,連一句問候都沒有。你嘴裡的愛,是廉價的施捨,還是你為自己的罪惡找的遮羞布?」
我看得很清楚,他愣住了。
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以前我說話總是繞著他,不敢太傷人。他知道我心軟。
但現在,我連偽裝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以為我還在乎太太這個稱呼?」
我輕笑了一聲,眼神從未像此刻這麼清醒。
「傅時凜,我現在只覺得……噁心。」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麼直接的詞形容他。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聲嘶力竭,只有從骨子裡生出的厭惡與冷靜。
他的手停在半空,仿佛還在等我回頭、等我後悔。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冰冷又譏諷,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還在齜牙逞強。
「你還是沒長記性。」
他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誰聽見一樣。
「要是你能像羨予那樣體貼,哪輪得到她?」
「你要真懂我、哄我一點……我會去找別人?」
「霜霜,你一直以為你受了多大委屈,可你問問你自己,從頭到尾,是不是你先把我推遠的?」
他說完這些,像是自認為揭穿了我的假裝決絕,又像是等我哭著回頭。
他依舊以為我只是鬧情緒,只是想用冷戰換來他的服軟。
可他不知道,我心裡那根弦,在他說出「她暈血你還敢刺激她」的時候,就已經斷了。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徹底陌生的人。
「你說得對,是我不懂你。」我點了點頭,嗓音清淡,「以後也不會懂了。」
說完,我轉身。
他沒有再追上來。
我聽見他站在原地,像還在等我回頭。
但我沒回頭。
也不會再回頭了。
掌聲繼續,酒香四溢,人群在祝福那個肚子裡正孕育「傅家繼承人」的女人。
剛結婚那年,傅母對我客氣得不得了。
我以為是因為她接納我了。
後來才知道,不過是因為我家還有餘力、有資源、有名聲。
姜家一倒,她換了副臉,說我沒教養、不上檯面,說我「父母雙亡,別再整天提你家那點事兒」。
她說我穿弔帶像在勾人,說我回娘家就是不安分,說我不該跟外面朋友走太近。
她一句話就能讓我整個禮拜不敢出門。
林羨予住進我房間那天,我還記得傅母的語氣:「那孩子身體不好,你別計較。」
9.
可我呢?
月經痛得昏倒,她看著我臉色慘白,只說一句:「傅家的媳婦哪能這麼嬌氣?」
傅母看到我那一刻,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只冷冷地點了點頭。
林羨予從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她看見我,眼底一閃,笑著喊:「姐姐也來了呀。」
我也笑:「你邀請的,不敢不來。」
下一秒,意外發生了。
她驚叫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裙擺飛揚,尖叫四起,她的身體重重摔在地毯上,裙擺下隱隱滲出血來。
有人在叫:「出事了,快叫救護車!」
空氣突然冷得像被凍結。
林羨予顫抖著抬起手,手指微顫地指著我,哭著喊:「是她……是姐姐推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現場已經亂作一團。
然後我聽見傅時凜的怒吼。
他撥開人群衝過來,什麼都沒問,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直接一腳踹在我的腰上。
那一下太狠了,我整個人摔到樓梯扶手上,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痛感,耳邊「嗡」地一聲,什麼都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