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的數據方法論如何將利物浦帶到榮耀之巔

2015年11月，尤爾根-克洛普擔任利物浦經理的第三周，球隊的研究總監伊恩-格雷厄姆帶著電腦列印件來到他的辦公室。格雷厄姆想向克洛普展示他的工作成果，他還沒有見過這個人。 然後他希望能說服克洛普真正使用它。

格雷厄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攤開了他的文件。他開始談論克洛普在加入利物浦之前執教的德國俱樂部多特蒙德在前一個賽季的一場比賽。他指出，多特蒙德在對陣被輕視的美因茨時有很多機會，這個小俱樂部最終排名第11位。然而，克洛普的球隊以2-0輸掉了比賽。格雷厄姆開始解釋他的列印資料所顯示的內容時，克洛普的臉亮了。"啊，你看了那場比賽，"他說。"啊，你看過那場比賽，太瘋狂了! 我們明明完全壓制了他們"

格雷厄姆並沒有看到這場比賽。但在那個秋天的早些時候，當利物浦決定誰應該取代即將被解僱的經理時，格雷厄姆將克洛普任期內多特蒙德球員的每一次嘗試性傳球、射門和鏟球的數字渲染輸入了他構建的數學模型。然後，他根據自己的計算結果對多特蒙德的每場比賽、對球員當天的表現進行了評估。差異是驚人的。在克洛普在俱樂部的最後一個賽季，多特蒙德獲得了第七名，但該模型確定它本應該獲得第二名。格雷厄姆的結論是，這個令人失望的賽季與克洛普無關，儘管他的聲譽因此而受損。他只是碰巧執教了近代史上最不走運的球隊之一。

在足球比賽中，純粹的機會可以比其他運動中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結果。進球也相對較少，在英格蘭超級聯賽中每場比賽不到三個。因此，平均而言，一個球是彈入網中還是偏離網中幾英寸，對最終結果的影響，要比棒球比賽中潛在的本壘打；或者美國橄欖球聯盟N.F.L的跑衛是第一次進攻大得多。格雷厄姆向克洛普提出了另一場比賽，即一個月後對漢諾瓦的比賽。統計數據顯示，多特蒙德的優勢更加明顯：18次射門對7次，55個球進框對13個，11次成功傳球對3次。他說："你輸了，1-0，"。"但你創造了雙倍的機會--"

利物浦足球俱樂部的研究主任，伊恩-格雷厄姆。圖片來源：大衛-溫提納《紐約時報》

克洛普幾乎是喊著說。"你也看了那場比賽嗎？"

格拉漢姆也沒有看過那場比賽。事實上，他告訴克洛普，他沒有看過多特蒙德那個賽季的任何比賽，無論是現場還是視頻。他不需要這樣做，為了了解發生了什麼，他所需要的就是他的數據。

克洛普在多特蒙德沒有分析過任何數據。在這一點上，他和大多數經理一樣。他專注於在球場上指導他的年輕球隊。但是，當格雷厄姆在2015年的那個早晨離開他的辦公室時，克洛普的頓悟已經完成。他相信，儘管格雷厄姆沒有觀看過多特蒙德的比賽，但他對降臨在球隊身上不尋常的壞運氣的欣賞，幾乎和他自己執教球隊一樣敏銳。後來，克洛普了解到，如果沒有格雷厄姆對那個賽季的分析，這只是任何足球俱樂部為更換主教練而進行的徹底調查過程的一個方面，他永遠不會被雇用。"在大樓後面的那個部門？"他最近說，指的是格雷厄姆和他的工作人員。"他們是我在這裡的原因。"

利物浦和巴塞隆納在5月7日的歐洲冠軍聯賽半決賽中。利物浦奇蹟般以4-0的比分贏得了這場比賽。圖片來源：《紐約時報》的約阿希姆-拉德福格德

2. 芬威集團的DNA-統計數據分析與足球界恐龍對其抱有的偏見

2007年，控制利物浦半個世紀的家族賣給了兩位美國商人，湯姆-希克斯和喬治-吉列特。希克斯擁有棒球的德克薩斯遊騎兵隊和曲棍球的達拉斯明星隊；吉列特將對滑雪場的興趣轉化為納斯卡車隊和新華社的蒙特婁加拿大人隊。利物浦本身仍然是一個擁有50萬居民的褪色港口，其破舊程度只比產生過披頭士的那個灰暗色調的戰後城市略低。它的碼頭經濟吸引的大公司遠不如倫敦，甚至不如曼徹斯特。而事實證明，吉列特和希克斯已經沒有多少錢用於足球了。幾年內，利物浦就欠下了數億美元的債務，並在球場上苦苦掙扎。

2010年10月，通過本質上的破產程序，希克斯和吉列特被迫接受了新英格蘭體育投資公司4. 8億美元的出價。擔任大股東的前商品交易員和投資經理約翰-亨利，在密蘇里州和阿肯色州的小鎮上長大。他童年的愛好之一是A.P.B.A.棒球，這是一種骰子遊戲，大聯盟球員的實際表現被轉化為代表每個球員的卡片；斯坦-穆西亞爾在亨利的臥室地板上擊出三分球的可能性和他在運動員公園的聖路易斯紅雀隊一樣。亨利從他設計的一種預測大豆市場波動的算法中找到了致富的密碼。同樣的分析方法論被融入了他公司的DNA。那裡幾乎沒有任何決定，從雇用高管到紅襪隊游擊手應該在哪裡打每個擊球，都離不開它。

利物浦的喬爾-馬蒂普和巴塞隆納的路易斯-蘇亞雷斯在歐洲冠軍聯賽半決賽中發生碰撞。圖片來源：《紐約時報》的約阿希姆-拉德福格德

在亨利的集團（現在稱為芬威體育集團）收購利物浦的時候，該俱樂部已經20年沒有在聯賽中獲得過冠軍。由於芬威公司的支出無法超越酋長和寡頭政治家，它需要表現精明。在芬威擁有的前六個賽季中，利物浦只有一次超過第六名。其中只有一年有資格參加歐洲冠軍聯賽，而且在8強決賽前就被淘汰了。許多足球人士認為，利物浦對數字的依賴正在削弱那些本應做出決定的足球人士。英國《獨立報》寫道，如果克洛普希望在利物浦取得成功，他需要克服的主要障礙是，"俱樂部對球員的統計數據--分析--可以提供大部分答案這一理論的深深依戀。"

偉大的巴西球員比利曾稱足球為 "美麗的遊戲"。他沒有創造這個短語，但在他說了之後，這個描述就成立了。足球運動流暢，有時像芭蕾舞一樣，不像棒球和美式足球那樣由離散的事件組成，也不像籃球那樣有幾十個得分點可以剖析。相反，許多發生的事情似乎無法量化。天賦往往完全是根據美學來判斷的。如果你看起來像個好球員，人們的感覺是，你可能是。

大多數運動都使用一系列的統計數據來評估球隊和球員。直到最近，除了誰進了球之外，足球界沒有人關心其他的事情。現在，我們得到了不同球員的射門次數，每隊控球時間的百分比，以及大量其他指標的更新。但是，幾乎沒有一個指標似乎能更清楚地解釋球場上發生了什麼，包括預測哪支球隊最終獲勝。

5月7日半決賽現場的球迷。 圖片來源：《紐約時報》的約阿希姆-拉德福格德

例如，一個被防守球員擋過底線的球賜給了對手一個角球--一個進球的機會。從理論上講，角球是好的，比對手獲得更多的角球似乎表明戰略是成功的。只是，角球對一些球隊的幫助比其他球隊更大。擁有擅長重新定向傳球的攻擊手的球隊努力創造角球，但擁有躲避防守人才的終結者的球隊往往更願意在開放的比賽中抓住機會。

或者考慮控球時間。球隊很少在沒有球的情況下得分，所以擁有球的時間比對手多聽起來很理想。然而，有些球隊並不希望擁有球權。冰島的球員並不特別擅長控球，所以它的教練優先考慮讓球遠離自己的球門。2016年，冰島在歐洲錦標賽中晉級四分之一決賽，擊敗了包括英格蘭在內的許多倍於它的國家--並追平了錦標賽的最終冠軍葡萄牙。在這些比賽中，它沒有一次接近控制局面，哪怕只有一半的時間。

由於這些原因，足球被認為不適合麥可-劉易斯2003年出版的《點球成金》一書中描述的分析方法，該書講述了奧克蘭棒球隊如何通過使用與其他人不同的標準來評估球員，從而獲得優勢。足球似乎不可能被量化。比賽的大部分時間都涉及到探測和評估，在球員之間轉移球，同時等待一個得分機會。然後，唯一的進球可能來自於一個沒有做其他事情的邊鋒--比如說，在一個完全占優勢的球隊的錯誤解圍之後。

切爾西在2008年創建了英超聯賽的第一個分析部門。阿森納後來收購了一家統計分析公司StatDNA。但這些俱樂部的經理們並沒有看到將數據應用於這項運動的優勢，或者說他們忙於保住自己的工作而沒有想出辦法。

幾年前，OptaPro分析會議在倫敦興起，成為足球專家們相互交流論文的一種方式。然而，所有這些帶有箭頭和熱圖的圖表揭示了大部分行動的發生地，似乎對比賽沒有什麼影響。隨著新指標的出現，評論員和教練們都以駁斥它們為榮。當ESPN的克雷格-伯利，一位前英超聯賽的中場球員，被要求在直播中評論一支球隊的 "預期進球"，一個計算球隊應該進球的頻率，而不是實際進球的頻率的公式，他回答說不相信。"這絕對是一派胡言，"他喊道。"我在聖誕節期待聖誕老人的東西，但他們沒有來。"

"我們的比賽是不可預測的，"薩姆-阿勒代斯說，在去年埃弗頓解僱他之前，他已經管理了12家俱樂部近三十年。"太不可預測了，無法根據統計數字做出決定。我們在這裡談論的不是棒球或美式足球。"

但是像切爾西和阿森納這樣的球隊擁有可支配的資源，使他們能夠積累最好的人才。與他們相比，利物浦曾經處於1990年代那些頂級球隊的位置。要想跟上他們的步伐，就必須採取不同的方法。而那些在足球場上奔跑的球員顯然在做一些事情。時不時地，也會有進球。如果收集和分析數據可以幫助確定一種聯繫，不嘗試一下不是很愚蠢嗎？

從2008年到2012年的四年時間裡，格雷厄姆為托特納姆熱刺提供諮詢。俱樂部由一系列經理人管理，他們對他的建議沒有什麼興趣，當時幾乎所有的足球經理人都會如此。然後芬威收購了利物浦並開始實施其文化。這包括聘請格雷厄姆來建立和複製其棒球隊研究部門的版本。人們的反應，幾乎是一致的，都是蔑視。"負責利物浦球探部門的巴里-亨特說："'筆記本電腦的傢伙'，'不了解比賽'--直到幾個月前你還會聽到這樣的話。"

格雷厄姆幾乎沒放在心上。他沉浸在尋找低效率的過程中--尋找那些被低估的球員，有些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去年冬天的一個下午，他在筆記本電腦上調出一些圖表，並把它們投射到螢幕上。這些圖表包含總進球數、每分鐘進球數和創造的機會等統計數據，以及預期進球數。我很驚訝看到格雷厄姆用這樣的統計數字工作，他曾對我說這是簡單的。但他是在說明一個問題。"有時你不必看得太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