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電信號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隨即是徹骨的寒。
不叫我參加宴會,可以;當我是外人,可以;但需要付錢的時候,立刻想起我這個「嫂子」了?
而且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理直氣壯地通知,是「趕緊過來結了」,仿佛我是一台隨叫隨到的、專為周家消費買單的ATM機!多麼熟悉的套路,多麼赤裸的雙標!需要面子、需要親情紐帶的時候,我是外人;需要真金白銀的時候,我成了「自家人」,成了理所當然的提款機!
一股強烈的噁心和憤怒直衝頭頂,但我沒有立刻發作。
五年婚姻,無數次的憋屈,已經讓我學會了在極端情緒下,反而能異常冷靜。
我甚至對著車載藍牙,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電話那頭的周倩頓了一下。
「十二萬?『君悅』的菜色看來不錯。
」 我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不過,倩倩,有件事你可能搞錯了。
」
「搞錯什麼?」 周倩不耐煩,「你快點兒!經理都來催了!」
「第一,」 我慢條斯理地說,「媽的退休宴,我沒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邀請。
沒有請柬,沒有電話,沒有微信通知。
所以,從法律和人情上來說,我並非這場宴會的參與者或受邀賓客。
」
周倩那邊噎住了,背景音似乎也小了一些,可能有人注意到了她在打電話。
我繼續,聲音清晰,確保她能聽清每一個字:「第二,既然我不是參與者,那麼,這場宴會的消費,無論是十二萬,還是一百二十萬,都沒有任何理由由我來承擔。
誰組織,誰邀請,誰消費,誰買單。
這是最基本的道理,對嗎?」
「顧晚!你什麼意思?!」 周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怒,「你是我嫂子!媽的兒媳!讓你結個帳怎麼了?
一家人分那麼清?
你是不是不想在這個家待了?!」
「一家人?」 我重複這個詞,語氣里的諷刺終於不再掩飾,「一家人會辦退休宴唯獨不叫兒媳嗎?
一家人會在需要付錢的時候才想起『一家人』嗎?
周倩,你們這『一家人』的待遇,我還真有點消受不起。
」
「你……你反了你了!我讓我哥跟你說!」 周倩氣急敗壞。
「不用了。
」 我打斷她,「正好,我也只打算做一件事,做完,你們就明白了。
」
說完,我不等周倩再咆哮,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沒有任何猶豫,在路邊找了個臨時停車位,迅速在手機通訊錄里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不是打給周正,也不是打給任何周家人。
電話很快接通,對方是一個沉穩的男聲:「顧總監?
這麼晚有事?」
「張經理,不好意思打擾。
」 我語氣客氣而果斷,「有件急事需要您立刻幫忙。
『君悅』酒店三樓『牡丹廳』,現在有一場宴會在結帳,帳單金額大約十二萬。
主辦方姓周。
請您立刻聯繫『君悅』的財務或前台負責人,以我個人的名義,做一個聲明。
」
電話那頭的張經理是我合作多年的、一家高端商務服務公司的負責人,處理各種緊急、棘手的商務和個人事務非常專業。
他沒有任何多餘問題,立刻回應:「您說,顧總監。
」
我清晰地指示:「聲明內容如下:本人顧晚,與今晚『君悅』酒店『牡丹廳』周姓賓客舉辦的宴會無任何關聯,未曾受邀,亦未參與消費。
本人不會承擔該宴會的任何費用。
為防止任何可能的誤解或糾紛,請酒店方務必核實付款人身份,要求實際消費方自行結算。
如果因酒店方操作失誤導致任何以我名義或關聯帳戶的支付行為,我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聲明可以口頭緊急傳達給前台和宴會經理,稍後我會補一份正式的書面函件給您,由您轉交酒店。
」
「明白,顧總監。
」 張經理乾脆利落,「我立刻聯繫『君悅』的總經理和財務總監,他們和我很熟,五分鐘內給您落實。
」
「謝謝。
」 我掛了電話,靠在駕駛座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手心裡其實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但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和堅定。
這就是我只做的那一件事——不是爭吵,不是哭訴,不是忍氣吞聲地去付那十二萬的冤枉錢,而是用最冷靜、最專業、最不留餘地的方式,劃清界限,表明態度,並動用我能動用的資源,確保我的聲明能被快速、有效地傳達給關鍵方(酒店),從源頭上堵死他們想讓我被動買單的任何可能。
我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靠丈夫、在婆家委屈求全的顧晚了。
我有我的事業,我的收入,我的人脈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當親情變成赤裸裸的索取和欺辱時,法律、規則和清晰的邊界,就是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