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留言帶著憤憤不平:「晚晚,你婆婆退休宴,排場不小啊!就在『君悅』!你怎麼沒在?
我看了一圈都沒見你人影!周正也沒帶你?」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起初是悶悶的鈍痛,隨即湧上來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冰涼和荒謬感。
退休宴?
婆婆周美鳳,從市圖書館管理員崗位上退休,這事我知道。
半個月前,周正提過一嘴,說媽可能要請幾個親戚朋友吃個飯。
我當時還問,需要我準備什麼,或者定哪家餐廳。
周正含糊地說:「不用你操心,媽自己會安排。
」 我也就沒再多問。
沒想到,這「安排」,就是把我徹底排除在外。
沒有通知,沒有邀請,甚至連一句「你要不要來」的客套都沒有。
他們一家子,熱熱鬧鬧,在「君悅」那種地方,辦著風光的退休宴,而我這個法律意義上的兒媳,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被遺忘在自家人的盛宴之外。
不,不是遺忘,是刻意地、無聲地劃清界限。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並不陌生。
和周正結婚五年,在周家,我始終像個融不進去的異類。
婆婆周美鳳從一開始就不太滿意我,覺得我出身普通(父母是中學教師),工作雖然不錯(外企市場總監),但「太要強」、「不顧家」,配不上她那個在國企當個小科長的寶貝兒子。
五年里,明里暗裡的挑剔、含沙射影的對比(總是拿她那個嫁了富二代、全職在家帶娃的侄女來說事)、以及各種家庭聚會中若有若無的冷落,我已經習慣了。
周正呢?
他是個孝子,也是個「和事佬」,永遠在中間和稀泥,勸我「忍一忍」、「媽就那樣」、「別計較」。
我吵過,鬧過,累了,後來索性把更多精力投在工作上,減少與周家那邊的無效社交,圖個清靜。
但我沒想到,這次,他們會做得這麼絕,這麼明目張胆。
我看著照片里周正那張帶著程式化笑容的臉,心裡一片麻木。
這就是我嫁的男人,在他母親公然將我排除在家庭重要慶典之外時,他安然在座,甚至可能覺得這樣「省去了麻煩」。
我關掉微信,沒有回覆林薇。
沒什麼好說的,事實擺在眼前。
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那個所謂的「家」,此刻更像一個需要回去面對的、冰冷的住所。
剛發動車子,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倩,我的小姑子。
電話一接通,那邊傳來嘈雜的背景音,杯盤碰撞聲、說笑聲,還有周倩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嬌慣和理所當然的嗓音,穿透喧囂傳來:「嫂子!你在哪兒呢?
趕緊來『君悅』酒店三樓『牡丹廳』!快點啊!」
我皺了皺眉,語氣平淡:「有事嗎?
我看媽那邊挺熱鬧的,我就不去打擾了。
」 我故意點出「熱鬧」和「打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周倩似乎沒聽出來,或者根本不在意,語氣急促,甚至帶著點命令的口吻:「哎呀,別說這些了!趕緊過來!媽這邊宴席快結束了,帳單出來了,十二萬!你趕緊過來把帳結了!我們都等著呢!」
十二萬。
結帳。
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