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偽善的那一年,卻被分給真聖父師尊。
我跪在地上,思考是砂了他還是查了他。
開玩笑的,我是直男。
是要當正經徒弟的。
但專業不對口,很耽誤我搞事的進程。
於是我很冷漠:「師尊,麻煩離我遠一點。」
沒承想,真遠以後,我又不樂意了。
把臉埋過去哼唧唧撒嬌:「師尊近一點,讓我進去。」
1
宗門大典。
掌門正在宣讀此次大比的魁首:
「劍術第一,外門弟子玄翼,上前來吧。」
正是在下,但我不吭聲。
原因無他,我是裝貨。
等掌門疑惑地重複一遍。
弟子們撥浪鼓一樣到處搖頭找。
我才向前一步,滿意地感受到眾人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顯眼包就得這麼當。
學廢了嗎?
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們,紛紛露出艷羨妒忌的目光。
我心中得意,但時刻牢記自己的人設。
面上頃刻掛上一副不以物喜的平淡神情。
拱手行禮。
「回掌門,正是弟子。」
掌門仔細打量我,突然捻須而笑,笑聲在殿堂悠悠:
「善哉!我記得你!」
「十年前,是我把你領回宗門的。」
「那時的你小小一個,就敢在北荒對峙妖獸,守著亡母的屍體寸步不讓,是個好孩子啊!妙極妙極!」
我恭謹一笑:「天經地義的事情,不值得掌門誇獎。」
謬讚了。
但其實人就是我殺的。
北地荒涼,我的妖族母親餓極了眼,想吃了我這個帶在身邊的儲備糧。
我是個孝順孩子,決定從根源上幫她解決問題。
所以一步到位,直接送她去見祖宗了。
至於不讓妖獸靠近,那純粹是我在護食。
妖族同類相食極為常見。
我這個半妖自然也很受影響。
再找不著吃的,我就把她的心挖出來湊活一口。
掌門對我的謙卑穩重甚是滿意,
撫掌大笑道:
「好好好。你是大比魁首,有資格入內門嫡系,想拜我們哪位為師?」
我深諳答辯精髓。
謹慎給出三明治話術:
「弟子不敢妄言,但憑掌門安排。」
「雖然從小仰慕掌門與清衣仙尊,」
我恰當露出可憐表情。
「卻不敢妄想,只期望諸位仙長垂憐。」
亡母保佑,希望我沒有對牛彈琴。
一個是仙宗話事人。
一個是劍修第一人。
無論攀上哪個,都對我的仙途大有裨益。
掌門懂了,看向身旁的霜雪美人。
對方冷冷道:「有徒弟了,勿擾。」
他拉出身後探頭探腦的少年,語氣驟然輕柔:
「阿凌,過來見過掌門。」
少年愣愣打量一身黑白素服,正在品茗的掌門,「嗷」了一聲抱拳作揖:
「凌風見過高雅……呃。古風……呃。見過高雅古生!」
眾人:「?」
掌門嫻雅地表示不解:「……嗯?」
清衣仙尊無奈又寵溺地捏了捏少年的後頸:「沒大沒小。」
我表面微笑,內心怒火中燒。
一對死 gay。
把我這個直男玩弄於股掌。
看我以後怎麼整你們。
到時候踹爛你們的破櫃門。
2
雅生掌門顯然比我心胸寬廣。
並沒有計較,只是高雅地撫了撫須:
「既然如此,你就拜在我門下吧!正好替我分擔一些宗門事務。」
我心中狂喜,快要偽裝不住臉上淡泊的笑容。
一直被嘲是血脈不明的賤種。
如何呢,又能怎?
今日成了掌門首徒,明天一個小目標,後天就把凌霄宗握在手裡。
到時候看誰敢忤逆我。
正要跪下拜師,一道柔和的音色插進來:
「師兄,我想要這個徒弟,就讓給我吧。」
哪兒殺出的程咬金?
我神色一頓,怔愣抬頭,看向最下首的白衣仙人。
頓時咬牙切齒。
那是凌霄三尊中唯一的掛名仙尊,修為能力最不出色的前掌門嫡子——
憫朝雪,浮生仙尊。
爛好人一個,除了脾氣好沒有任何優點。
寫作聖父,讀作窩囊廢。
純純跟我是對照組。
剛想抬頭拒絕,掌門這時候又裝傻子了。
大手一揮把我調劑了過去。
喜悅的心緒被兜頭一棒,散得很乾凈。
我跪在地上,淡淡地思考對措。
殺了他?
不現實。
查了他?
開玩笑的。
都說了我是直男。
真是鬱悶。
事情壞端端地突然好起來了。
難道真的跟著這個憫小草師尊棄惡從善?
呵呵。
不可能。
這年頭爛好人哪有前途?
最後只能佯裝驚喜地拜師。
內心怒火二燒。
這麼一個窩囊廢物,怎麼配當我的師尊?!
服從調劑害我不淺!!
3
唯一的好事是,掌門把宗門協理權給我了。
因為他忙著跟人出門喝茶。
我趁著這個機會猛立人設。
三個月後。
人人都夸新任的大師兄風光霽月。
待人溫和又能力出色。
是個接替掌門衣缽的好苗子。
再也沒人敢看不起我。
我享受著他人崇敬艷羨的目光,虛榮心被大大滿足。
就是如此沽名釣譽。
名和利我都要。
卻偏要裝得不慕虛名,淡泊和善。
嘻嘻。
我是奇思妙想聰明的小羊。
正是春風得意,唯有一點讓我難以忍受——
這個新認的廢物師尊,實在是太煩人了。
每天都要送湯送飯,每次還要噓寒問暖,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問個不停。
草率了。
不該罵他聖父,這純男媽媽來的。
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可我三歲就已經在和妖獸互掏心窩子了。
我心中不耐煩地很,面上卻分毫不顯,淺笑著敷衍:
「師尊這樣費心,弟子於心不忍,還是別再操勞了。」
仙尊笑著把桃花羹放在桌上,又細心地吹涼:
「哪裡是操勞了,給小翼做這些,我高興得很。」
說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自覺離開。
反而湊近皺眉:
「小翼,你又去斗獸場比試了嗎?身上好大的血腥味。」
我心中冷笑。
終於裝不下去了吧。
他們這些天生矜貴的上等仙人,哪能看得上我這種泥里爬出來的低賤凡人。
就像當初我拼了命地掙得劍術第一。
費勁心思地想求掌門收下我。
卻比不過他最疼愛的小師弟的一句撒嬌。
也是,自睜眼開始,有誰看得起我過呢?
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氣衝上心頭。
我甚至懶得維持臉上的假笑:
「師尊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哪能跟某些人一樣,什麼都不做就衣食無憂呢?」
購置靈器,打點人脈都需要大量的錢財。
斗獸場是來靈石最快最直接的渠道。
我陰陽怪氣:「師尊身子金貴,覺得氣味難以忍受,就離得遠些。」
憫朝雪愣住了。
臉色驟然蒼白。
他再遲鈍也聽出了話里的惡意。
發現了我對他不加掩飾的厭惡。
他無措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也不挽留,就冷眼看著他的衣角消失。
4
就是這樣才對。
離我遠一點。
別拿柔軟的手心摸我的發頂。
也別拿香甜的糕點擺在我的眼前。
這種爛好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我冷冷一笑。
我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妖獸,心已經比學校發的中秋月餅還要硬。
誰也別想動搖我不擇手段向上爬的決心。
不值得為這點小事動氣。
我從容鎮定地想著。
隨後一腳踢翻了羹碗旁的香爐。
忍不了了。
好生氣啊!
怎麼回事?
之前比這侮辱人的針對蔑視不知有過多少。
怎麼現在這點場面就破防了?
肯定是我得到的還不夠多。
我努力平復呼吸,溫和地笑了。
晦暗目光轉向桌案上的卷宗。
什麼日日送飯,噓寒問暖都是虛的。
唯有權勢是能真切幫我的。
唯有權勢……才不會背叛我。
我漫不經心地想:
這樣穩紮穩打,積攢名望還是太慢了。
那就劍走偏鋒,動點特殊手段吧!
先搞出些大亂子,在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救眾人於水火。
別管水火如何來的。
你們這些蠢貨只管感激我就夠了。
脖頸的妖紋隨著動盪心緒漸漸顯現,又被我施法壓下去。
我興奮地摩挲手指,饒有興致地思考:
給山腳的村子散播一場瘟疫?
還是投放妖獸在宗內吃幾個人?
乾脆一起來吧!
反正我這種一手抓考公,一手抓保研的高精力人士,一天八項也處理得完。
我臉上露出標誌的淺笑,正為這種幕後反派縱橫謀劃的感覺著迷。
側臉卻冷不丁被輕輕碰了一下。
我「嘖」了一聲,皺眉看去。
卻發現是憫朝雪。
他去而復返。
正用手指蘸著藥,細緻塗抹我臉頰上的細小傷口。
破碎的傷口泛起輕微的刺痛。
卻因為心口的波瀾被忽略。
我愣了好一會兒。
半晌後才啞著嗓音開口:「師尊,不是走了嗎?」
話都說得那麼難聽了。
就是田小草也該生氣了。
青年嘆著氣把我衣袖拉開,接著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是啊,走去給你拿藥了。」
仿佛沒有那些隔閡。
他憐惜地撫著我手上血痕。
皺起眉尖,小心地覆上靈力止痛。
忍不住絮絮叨叨,聲音如靈泉般清潤:
「師尊沒有想管教你,只是在擔心小翼。」
「總是這麼不愛惜自己,這可怎麼好呢?還在把自己當沒有人疼的小孩嗎?」
「你不心疼,師尊也要心疼的啊!」
我猛地蜷縮起手指。
我向來很能忍痛的。
在北荒,胳膊斷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跳上去咬斷對方的喉嚨。
可是上過藥的傷口不疼,反而很癢。
酥麻的癢意順著經脈傳到心臟。
激起一股戰慄。
很陌生的感覺。
簡直讓我不知所措。
身邊人淡淡的香氣浸潤過來,像一汪柔和春水,把人裹得迷醉。
頭暈目眩中,
我有些記不起來剛剛那些晦暗念頭。
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
有這樣一個師尊。
或許也不錯。
4
心情好時,我向來是個心胸寬廣的人。
所以,對著原本嗤之以鼻的師尊,說不討厭就不討厭了。
那日之後,我心安理得接受著師尊的溫柔照料,心情不是一般地好。
可是舒心幾個月後,我又開始覺得不舒服。
——師尊不止對我一個人好。
對別人也是溫柔耐心地出奇。
受傷的弟子找他求藥,他能眼都不眨地送出天階丹藥。
遭魔侵襲的破爛散修求上門來,他也願意給出極品法器。
我望著眼前與外門弟子交談甚歡的白衣仙人。
目光陰沉,心中晦暗叢生。
為何要對他笑得那麼好看?
為何還要拍他的肩?
他不知道他們背地裡怎麼說他嗎?
他既不像掌門師伯那樣勤奮刻苦,也不像清衣仙尊那樣天賦異稟,生來就是極品靈骨。
珠玉在前。
他一個仗著自己是前掌門血脈,靠身份混上仙尊的宗門米蟲。
知道弟子們心底都看不起他嗎?
呵。
我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也許他知道,但我的大聖人師尊不在意。
可我怎麼就這麼不爽呢?
我咬牙切齒。
我就貪心,怎麼了?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又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他就不能只對我一個人笑嗎?
真想把別人拉他衣袖的手剁下來。
我弄不清心底的煩躁來源於哪兒。
只覺得最近批閱卷宗都極為不耐。
尤其看到被清衣仙尊寵壞的凌風過來告同宗師兄的狀時。
更是恨不得把兩人一塊捅死。
5
「我和你說師兄……白錦又去糾纏我師尊了!」
「這個觸景生情只占倆字的賤貨!不知道他跟師尊人豬殊途嗎?你這次一定得好好罰他……」
「師弟,」我笑著打斷他的慷慨陳詞。「夠了吧,空氣都快被你說沒了。」
少年撓頭:「啊?啥意思?」
我和善微笑:「意思是,你話真多。」
見平時外表溫和,比卡皮巴拉還穩定的我突然懟人。
他看什麼稀罕物一樣瞪大眼睛,小狗歪頭:
「師兄,你咋了?」
我實在煩躁,忍不住向他吐露近日的異樣。
沒想到,他突然眼冒精光,找到同類似的搭上我的肩膀。
「嚯!這還不簡單?你喜歡上他了唄!」
我心臟猛地一跳。
胡說什麼?
我是直男。
我掩飾般地一拍桌子。
不自然地怒斥:「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師徒亂倫!」
凌風嚇地一蹦三尺高。
緩過神來瞪我一眼,開始撇著嘴碎碎念:
「不是就不是,你吼什麼?真是小狗沒見過大史,少見多怪。」
「崆峒還是深櫃,我自有見解。」
「我看你這人就純犟,推進丹爐里,火化完嘴還在。」
我:「……」
他放出大招:「我就問你,要是小師叔給你娶個師娘回來,你能不能接受?」
——那我就殺了那個女子,再把師尊關起來。
我被自己嚇了一跳。
什麼雷霆念頭?
我驚得手指蜷縮。
不禁沉默良久。
耳邊飄來幽幽男低音:
「你看,你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我:「……」
好想像他這樣瘋癲的活一回。
師叔到底從哪兒淘來這麼個大寶貝?
抬首間,少年已像活潑的鳥兒般飛出屋子。
只留瀟洒的話音在空中:
「別擰巴了,師兄。等誰給你下場大雨呢?」
「好好想想自己的心吧!」
6
我想了一整宿。
快天亮才將將合眼。
結論依舊:我是直男。
狡猾的凌風,休想對我做局,爭奪我的少掌門位置!
滿意睡去。
半夢半醒間,一個婀娜身影出現在夢境。
是師尊。
他披著一件輕薄的紗衣。
走上前時臉上露出勾人的笑,不復平日的聖潔。
花枝亂顫,臉色通紅地主動坐在……
我瞬間清醒了。
施訣舀起一捧冷水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
隨後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精神抖擻的那處。
不錯,確實很直。
我心平氣和地等待。
半個時辰後。
——傲然中。
……
大事不妙。
凌風師弟好像說的對。
還好還好,我還善於變通。
喜歡師尊不代表我是 gay。
只是因為師尊恰好是男子罷了。
而我一直只喜歡他,四捨五入,我仍然是直男。
滿意地一頓換算,我豁然開朗。
陰霾多日的心境也雨過天晴。
我站起身走到鏡前。
看著銅鏡裡衣衫大敞,寬肩勁腰的青年。
嘴角緩緩挑起一抹笑。
早上好。
師娘。
7
憫朝雪發現,自己的徒弟近日很不一樣。
有點怪。
具體哪裡又說不出來。
他對上我一錯不錯的視線,心底有些發毛的笑了一下。
「怎麼一直看我呀,小翼?師尊臉上有什麼嗎?」
我勾起嘴角:「師尊好看。」
師尊「嗐」了一聲。
哭笑不得:「什麼好看不好看的,我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