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這樣的婚禮和般配的妻子,我一點都不嫉妒。
風光月霽的陸聞本該是這樣。
我從沒奢望過會和他有什麼。
能和他同窗幾年已經是慶幸了。
可是心頭的苦澀不斷冒出來。
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在一旁靜靜聽著,不知不覺喝了不少酒。
我起身去洗手間。
經過櫃檯時,想把單買了。
前台禮貌一笑:「503 包廂共消費八萬四,已經有人付過了。」
我一愣。
八萬多?
我看了一下帳單,裡面最貴的就是那些酒了。
知道這間飯店昂貴,但沒想到這麼貴。
「你好,請問是誰付的?」
「就是你身後那位先生。」
我回頭,陸聞靠著窗,似乎也是出來透氣的。
他隨便一個買單,就是我半年多的工資。
我和他再也不是大學時可以一起翻牆出去吃烤串的時候了。
這種清晰得不可逾越的界限,讓我感覺沮喪。
7
「謝謝,我一會把錢轉你。」
我轉身打算離開。
他追過來。
「不用,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什麼?」
「你去英國追的誰?據我所知,你以前並沒有喜歡哪個女生。」
陸聞很聰明。
他知道我在大學的情感經歷和人品。
渺渺才三歲,我一出國就跟人搞上了,那是不太正常的。
看著他審視的目光。
我挺直脊背。
「一個很漂亮的女生,我跟她一見鍾情,但對方跟我只是玩玩。」
「你撒謊。」
陸聞定定地看著我,抬手碰了一下我的眼角。
「你每次說假話的時候,眼神都會晃。
「林仰,你到底想藏什麼?」
「……」
我揮開他的手。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他對我的了如指掌。
「我喝多了先回去了,替我跟他們說一聲。」
我朝門口走去。
陸聞冷著臉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拐角。
「最後一個問題。
「大學畢業那晚,是不是你送我回房間的?」
那次畢業聚餐,我們幾個兄弟去了溫泉山莊。
裡面私密性很好,沒有監控。
我喉結動了動,這次學聰明了。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故作鎮定。
「是我。」
他眼底微動。
「我把你送到房間就走了,有問題嗎?」
陸聞皺眉,像是在考量我話語的真假。
他一定很好奇那晚是誰。
可我沒辦法說。
說了,我跟他都完了。
我不想朋友都沒得做。
更不想那個醜陋的秘密公之於眾,而且是在我暗戀的人面前。
手機鈴聲響起。
我如蒙大赦。
我按下接聽,段霄說他到門口了。
我喝多了不能開車,他說自己在附近看電影,我順勢讓他來接我。
反正段霄住在我隔壁小區。
我出去找他,把車鑰匙給他。
段霄看我臉頰紅紅的,戳了戳我的臉。
「喝這麼多,你在國外不是從不喝酒嗎?」
「昂,今天心情好。」
其實並不好。
段霄去把車開過來。
陸聞幽幽地看向我:「你的新朋友?」
「嗯。」
「難怪都不在群里說話了,原來是有了新人。」
他這話聽起來好似別有意味。
車來了。
我坐上副駕駛。
段霄遞給我一瓶解酒的檸檬蜂蜜茶。
「喝點吧,明天還要陪渺渺去遊樂園呢。」
「謝謝。」
陸聞在車窗外一直盯著我,往常體面的笑意都消失了。
我看著他的身影在後視鏡里逐漸縮小,直至看不見。
8
可惜第二天渺渺沒能去遊樂園。
我喝多了酒,大概是因為吹了冷風。
我晚上發燒了。
自從我剖腹產之後,體質就更加差了。
一點小傷小病就能折磨得我死去活來。
早晨,我沒能起來給渺渺做早餐。
她還以為我在睡懶覺。
摸了一下我的手臂,她嚇哭了。
「爸爸,你怎麼這麼燙?嗚嗚嗚……你睜開眼看看我,你沒事吧?你不會要死了吧?」
我感覺她電視劇看多了。
但我昏昏沉沉,開口喉嚨沙啞疼痛,說話都艱難。
渺渺立刻拿了我的手機給爺爺奶奶打電話。
但是對方沒接。
二老今天要去聽講座,應該靜音了。
渺渺準備打給段霄,又看到了微信置頂的聯繫人——陸聞。
她想了想,給陸叔叔打了個語音電話。
她一邊撕心裂肺地哭一邊說爸爸要死了。
沒過一會。
小區樓下停了好幾輛賓利。
訓練有素的保鏢衝進來,還帶著醫生和急救設備。
周圍的大爺大媽嚇一跳,還以為黑社會來了。
醫生看了一眼病人,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少爺。
欲言又止,似乎懶得噴了。
9
我感覺耳畔渺渺的哭聲小了。
似乎有人在哄她。
很快,有人摸了摸我的額頭,小心翼翼地把我輸液的手臂放進被子裡。
客廳傳來低微的電視聲音。
有人斷斷續續地在說話。
「那個段叔叔和你爸爸很熟嗎?」
「對啊,段叔叔人很好,每次接我都帶我吃小蛋糕。」
「陸叔叔不也給你吃小蛋糕了嗎?」
「陸叔叔也很好。」
「那……你的媽媽呢?渺渺知道她去哪了嗎?」
渺渺沉默,垂下眼。
「不知道,每次提起媽媽,爸爸就很難過,我就不提了,我不想爸爸傷心。」
「好,那我們不提了,渺渺想吃什麼蛋糕?我讓人去給你買。」
……
夜幕降臨。
有人輕手輕腳走進房間。
我感覺渾身炙熱難忍。
輸液結束後,背上的衣服被汗濕了。
一隻手拿著毛巾在擦拭我的臉。
接著是身子。
要解開我的睡褲時。
我下意識拉住自己的褲繩。
「我就只是擦擦,你流了很多汗,會難受。」
「不……不行……」
我腦袋混混沌沌。
還記得守住自己的底線。
而且,靠近下腹那裡有一道醜陋的生產疤痕。
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我輕輕擦一下,很快的,乖一點好嗎?」
對方誘哄著。
我半眯著眼睛,感覺眼前模糊的身影很眼熟。
我硬是不讓他碰。
對方無奈,只能收回手。
他擼起我的褲子,給我擦了擦腿。
我迷迷糊糊睡過去。
感覺熱了就掀被子。
感覺冷的時候。
有人從身後抱住我。
已經很久沒人抱過我了。
我忍不住朝熱源靠了靠。
10
我醒來的時候,屋內很安靜。
感覺有人照顧我像是一場夢。
走出臥室。
我看到熟悉的身影在廚房忙活。
早晨明亮的陽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添了一層毛茸茸的光圈。
我感覺這個夢肯定還沒醒。
陸聞轉頭看到我,「醒了?」
他自然地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恢復得不錯,吃早餐吧,然後把藥吃了。」
溫熱的體溫傳過來。
我精神一振。
是真的。
不是做夢。
陸聞皺眉:「沒睡好嗎?怎麼傻站著?」
「嗯,睡好了,渺渺呢?」
「在洗漱。」
我躺了一整天,這會兒感覺到餓了。
坐在餐桌上吃了三明治和牛奶。
都是陸聞做的,除了麵包有點糊,沒別的可挑剔的。
他好像總是這樣,做什麼都很厲害。
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追趕上的聰明。
渺渺來到餐桌前吃飯。
我看到他在給渺渺梳頭髮。
陸聞皺眉盯著手裡的頭髮,明明教程上看著很簡單,做起來卻總是不一樣。
他試了好幾次,不是歪了就是有頭髮沒紮上去。
渺渺吃完一個雞蛋,回頭:「陸叔叔,還沒好嗎?」
「馬上。」
陸聞眉頭緊鎖,正準備重新看一下手機教程。
我忍住笑意。
終於有他不擅長的東西了。
「我來吧。」我上前接過皮筋,三兩下給渺渺紮好了兩個麻花辮。
陸聞看著渺渺的笑容,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我早上有例會,一會讓司機送你們。」
「不用了,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我送渺渺就行,昨天麻煩你照顧我了。」
「不麻煩,我們不是朋友嗎?」陸聞看了我一眼,「你跟段霄也這樣客氣嗎?」
我感覺他問得有些奇怪。
不等我思索,鬧鐘響了。
我拎著渺渺的書包出門。
陸聞去上班,和我在小區門口分別。
他叮囑我按時吃藥,別再著涼,然後他揮手跟渺渺道別。
我看他哄小孩的模樣,心頭一酸。
以後陸聞肯定是個很好的爸爸。
不知道他跟江挽月的小孩長什麼樣子。
會跟渺渺很像嗎?
我牽著渺渺朝幼兒園巴士站走去,那裡有專車接送。
渺渺蹦蹦跳跳的,突然神神秘秘地問我。
「爸爸,你相信世界上有魔法嗎?」
「怎麼了?」
「陸叔叔說世界上有種魔法,可以幫我找到媽媽,他帶走了我的頭髮,爸爸,我們很快就可以見到媽媽了,你不用難過了。」
我心頭一緊,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時候的事?
趁我睡著,陸聞都跟她說了什麼?
11
我惴惴不安了幾天,食不下咽。
得知陸聞去出差後,心頭鬆了一口氣。
他好幾天沒來找我。
就在我以為可以矇混過關時。
當天晚上。
我收到了他打來的電話。
打了十幾個。
我都沒接。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聊天框彈出他的消息。
他發來一張 DNA 鑑定報告。
【為什麼騙我?】
【你怎麼做到的?】
【林仰,接電話!】
【你知道騙我的後果的,你等著。】
……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害怕得把他拉黑了。
我不想打擾他現有的生活,誰知道他背著我玩陰的。
陸聞很討厭別人騙他,以前大學有人耍他,被他打斷了一根肋骨。
而且他現在是炙手可熱的小陸總,多少人想跟他攀上關係爬上他的床。
他不會覺得我居心叵測吧?
我縮在沙發上,不敢往下想。
渺渺還那么小,他會怎麼處理?
我心頭一團亂麻,連忙打開手機開始搜車票。
還是搬家吧。
只要離開陸聞的生活圈就行了。
早知道這麼容易露餡,就不回京都了。
12
第二天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渺渺看著那些收納箱,垮著臉。
「爸爸,我們又要去英國嗎?我不想吃那種稀稀拉拉像那個的飯菜了。」
「不是的,我們去別的地方,海邊好不好?」
「今天就走嗎?可是段叔叔說要給我過生日的。」
我愣了一下。
昨晚太慌張,搞得我都忘記了這個約定。
周末是渺渺的生日。
段霄說好會親手做蛋糕給她吃。
我看了一眼日曆,給她過完生日再離開也不遲。
反正陸聞還在國外,又抓不到我。
周末。
段霄一大早就來了。
我們一起去了迪士尼,給渺渺拍了很多照片。
還帶著她出去逛街,讓她自己挑今年的生日禮物。
走在路上時,我總感覺有人盯著我。
我捏緊渺渺的手,擔心她被人販子盯上。
傍晚,段霄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
「沒關係,好吃就行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渺渺。
她累了一天,已經睏了。
段霄把孩子抱起來,讓她靠在肩頭:「走吧,回去做飯,等做好了她應該就醒了。」
我跟他一起買了菜,段霄說要給我露一手。
他以前在國外宿舍給我做過飯,引發了煙霧報警器,還賠了一筆錢。
現在回國了,可以肆無忌憚地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