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外,賀卓、季洋和爸爸媽媽正在基地領導的陪同下參觀。
我默默停下對投資商祖宗十八代的問候。
壓低帽檐,混入人群。
低調得領隊頻頻轉臉看我。
「累了?今晚有慶功宴,投資商也在,肯定能吃頓好的。」
領隊將自己的行李換到一側,騰出手要幫我分擔行李。
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掌擋住領隊髒兮兮的衣袖。
賀卓的聲音在後側響起:
「你們辛苦了,我來吧。」
5
賀卓一手拎行李一手牽我,眾目睽睽下將我從人群中帶離。
爸爸媽媽和季洋這才圍了過來。
我在離他們的一米遠的地方站住腳,謹慎地保持距離。
沒讓自己滿身的泥污髒了他們嶄新的鞋底。
媽媽挽著季洋,眼睛裡的擔憂格外逼真:
「小風,怎麼找了份這麼艱苦的工作,得受多大的罪啊!
「跟媽媽回去吧,你怎麼忍心讓媽媽看著你受苦。」
「媽,我已經工作兩年了。」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拒絕這份遲來的關心。
衣服的褶皺里掉下一塊泥巴,我順勢往旁邊挪了挪。
爸爸也要說話。
可我沒興趣陪他們演合家歡的戲碼,打斷道:
「我太累了,需要休息,先不聊了。」
說完,無視眾人微變的臉色,逕自往宿舍走去。
賀卓拎著行李跟在我身後。
到了宿舍,我指了下門口,沒招呼人進去。
「放這就行,我要洗澡了,你回吧。」
賀卓放下東西卻不肯走:
「我沒和季洋訂婚。」
「隨便,你就算和我爸訂婚我都沒意見。」
我現在處於力竭狀態,沒閒心八卦他和季洋的愛恨情仇。
我要關門。
賀卓卻用一隻腳卡住門縫,固執地和我對視。
幼稚。
我將人放了進來,一邊脫衣服一邊向浴室走,只把他視作空氣。
賀卓任勞任怨地跟在我身後收拾。
浴室里,我脫得精光,只剩褲衩。
賀卓目光晦暗:
「脫下來我順手洗了,不耽誤你洗澡。」
我揉了揉眉心,嘆氣:
「我真的好累了,沒有精力和你胡鬧。」
賀卓抿了下嘴角:
「不是胡鬧。我以為和我聯姻的是你才答應的。
「季風,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別對我這麼冷漠。」
大腦宕機。
我只能挑著緊迫的先處理:
「我現在需要洗澡、睡覺。天大的事,等我睡醒再說。」
語畢,不由分說將人推了出去。
躺進浴缸中,腦子裡全是賀卓那句「喜歡你」。
這是夢吧?
一定是夢。
輕緩的水波承載著我滿身的倦意上下沉浮。
我沿著浴缸邊緩緩下滑。
一雙手在我沒入水中之前將我溫柔地托起。
我累得睜不開眼,腦子裡像灌了漿糊。
只覺著這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熟悉,且令人心安。
所幸就在半夢半醒中放任了自己。
濕噠噠的手臂勾住對方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指揮對方幫我洗澡。
做得好就親一下,不滿意就咬一口。
一個澡磨磨蹭蹭洗了好長時間,對方才將我抱上床。
我眼皮都懶得抬。
進了被窩就趕人:
「床頭的抽屜里有現金,想要多少自己拿。聯繫方式留下,下次還找你。」
說完,一頭栽入夢鄉。
賀卓頂著滿身的咬痕,坐在床邊磨了好一會兒後槽牙。
等我睡熟了。
才伸手在我臉上擰了一把,也不敢使力氣:
「小王八蛋。」
戰事將息的浴室再次響起水聲。
良久,一具冰涼的身體貼上我。
我凍得一哆嗦,想逃離卻被抱得更緊。
結實有力的臂膀將我牢牢鎖在懷中,耳畔傳來一聲滿足的喟嘆:
「找到你了。」
6
這一覺差點把我睡斷片。
我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分辨出這是基地的宿舍。
自己剛結束任務從荒星回來。
好像還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不重要。
基地里出現好些星艦,一看就是領導專用,十有八九是為了結交賀卓而來。
這場晚宴明面上是給我們慶功,實則是領導們的社交場。
我到的時間有些晚,宴會已經開始。
有人向我招手,我貼牆溜過去。
號子衝著人群中央的季洋向我撇嘴:
「你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呢,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順著號子的動作看過去。
不知那邊的人說了什麼。
季洋端了杯酒放到賀卓手中,眉眼含笑。
賀卓沒有多言,一飲而盡。
一杯喝完又來一杯,連喝三杯。
眾人拍手叫好,歡聲笑語不斷。
我看得心煩,說出來的話也燥:
「我屁股上還有顆痣呢,你也要知道?」
號子沒心沒肺地一笑,一個勁給我夾菜。
我倆默契配合,他夾我吃,沒一會兒就把肚子填了個七分飽。
號子沖我露出開會時準備偷溜的表情:
「走?」
這種有領導在的飯局是沒辦法好好吃飯的。
說不定什麼時候領導腦子一抽,站到你身邊。
你還得點頭哈腰,遞煙倒酒。
一般這種局,我們這些不起眼的底層員工都是露個臉再半道開溜。
既給領導們騰出談私事的空間,也不耽誤我們續攤。
心照不宣的規則,但是不能擺在明面上。
我比了個「OK」的手勢。
兩人偷偷摸摸向門邊移動,勾肩搭背出了會場。
「去哪?」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我嚇得一激靈。
號子搗了我一拳:「是領隊。」
自己人,我鬆了一口氣,嘴裡跑火車:
「帶號子回去看屁股,一起不?」
領隊乾咳兩聲。
我嬉皮笑臉地轉身:
「我屁股蛋子上的痣可標緻了,過了這村可沒——」
剩下的話噎在嗓子眼裡。
賀卓雙手插兜,站在領隊的身側。
眼睛黑得像漩渦。
冰碴子般的視線從號子臉上刮過,落在我身上:
「過來。」
號子十分沒骨氣地賣隊友:
「你們聊,你們聊,我有事先走了。」
領隊給了我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和號子一起離開。
賀卓一步步向我逼近。
氣息穩定,步伐平緩。
但直覺告訴我他在生氣。
我謹慎後退:
「幹嘛?」
賀卓眼中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既悲傷,又哀怨。
好像終於尋回了丟失已久的寶貝,小心翼翼卻不敢觸碰。
偏偏一張嘴就讓人冒火:
「你在怕什麼?」
怕?
笑話,我季風什麼時候怕過?
我梗著脖子跟著賀卓上了他的星艦。
眨眼就飛出了基地。
我後知後覺咂摸出一絲不對勁:
「你要帶我去哪兒?」
賀卓鬆了松領帶,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領證,結婚。」
「我又不是季洋,和你領哪門子的證?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轉身去操作台重新設計星艦目的地送我回去。
卻被賀卓從身後抱住。
他仗著自己比我高,力氣比我大。
把我箍在胸前,鼻尖貼在我頸側輕蹭。
「不和我領證和誰領?你本來就是我的老婆,上輩子是,這輩子是,下輩子還是。」
7
「嘶——疼!變態吧你,不准咬!」
我捂著脖子,奮力掙開賀卓。
要不是打不過,真想梆梆給他兩拳,讓他冷靜一下。
「我還不夠冷靜?」
賀卓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大片斑駁的痕跡。
「睡醒之前把我當鴨子玩,睡醒之後拉別人看屁股。
「來,季風,你告訴我還要怎麼冷靜?」
什麼?!
他身上有吻痕關我什麼事?
誰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留下的!
咬得這麼凶,乾脆破傷風和狂犬疫苗一起打吧。
賀卓突然笑了一下:
「不承認?
「好,很好。」
他從光腦中調出一段視頻,招手讓我過去。
我站在原地不動,伸長脖子眼睛往那邊瞟。
賀卓抓住我的衣領,把我按在腿上:
「坐這看。」
體力懸殊,我氣鼓鼓地坐在他懷中。
下巴被抬起,賀卓警告道:
「老實點,不老實就親你。」
光腦中的視頻自動播放。
視頻中,我就如現在這般坐在賀卓懷中。
他神色肅穆地幫我洗澡,我卻幾番作亂,仰著脖子要親要抱。
帶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衣服,勾勒出精幹的身材。
我餓狼似的兩眼放光,撲上去又啃又咬。
視頻剛放了個開頭,我就滿臉燥熱去搶賀卓的光腦。
賀卓三兩下化解我的攻勢,將我壓在身下。
反手拍了拍我臉頰,問:
「我剛剛說過什麼?」
我管他說過什麼,反正這個視頻不能存在!
「不老實。」
賀卓三個字總結了我的行為。
單手扣住我的下顎,卡著關節一捏,就吻了下來。
我合不上嘴,只能任他親吻。
視頻還在播放。
視頻中的我色心大發,一個勁地說自己嘴甜,讓他嘗嘗。
可賀卓坐懷不亂。
視頻外的我奮力反抗,卻被坐懷不亂的人親到缺氧。
我都沒力氣了,視頻才放了不到一半。
賀卓壓著我看完了全程,評價道:
「是挺甜的。」
我睜著眼睛瞪他。
他捏著我紅透的耳尖把玩,溫熱的酒氣扑打在我的臉上:
「想起來了嗎?還沒想起來我們就再看一遍。」
「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我趕緊阻止。
「嗯,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準備怎麼做?」
負責?
燥熱的心突然被潑了盆冷水,跳動的火苗瞬間被熄滅。
難怪他性情大變,又是說什麼喜歡來哄騙我,又是犧牲色相。
原來是為了留下我的把柄,再來逼我妥協。
我如他所願:
「我會把手裡的股權全部轉讓給季洋。」
爸爸媽媽說我不是管理公司的料,想培養季洋當繼承人。
可股權變更牽一髮而動全身。
思來想去,決定買斷我手中的股權給季洋。
我不想給。
這份股權是我 18 歲時,爸爸媽媽送我的成人禮。
也是季洋走失後,他們送給我的唯一一份禮物。
他們好話歹話說盡,我咬死不鬆口。
他們就去找賀卓來勸我。
賀卓在我心中的分量和他們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