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蟑螂的鄰居大媽完整後續

他們戴著手套敲響了石大媽家的門。

果然，下一秒她打開門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起了個大包袱，包袱里塞著一個牙缸和一個毛毛躁躁的牙刷，還有兩件衣服。

大媽反而一臉正義地道：「你們不是報警讓警察抓我嗎？好啊，我配合你們的調查，現在走吧，抓走我吧！有本事殺了我！」

大媽一直叫叫嚷嚷，威脅著我們，威脅著警察。

還拿頭開始撞牆，腦門上紅彤彤一片，當下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臉色一變：「行，那你們都跟我們走一趟吧。」

托石大媽的福，我生平第一次坐上了警車。

一陣嘈雜忙碌過後，我們去警察局調解了半宿，石大媽一直拒不認錯，警察跟她橫，她更橫，警察給她說軟話，她就蹬鼻子上臉，死活要賴在這裡不走了。

碰到這種無賴，我們都拿她沒辦法，只好一個個先行撤退了。

臨走的時候，大媽還在大鬧警察局，我看著那裡面被燈映出來的人影，不禁嘀咕，可能警察今天晚上也後悔出了這趟警。

一連三天，我都沒在小區見到大媽的影子。

聽他們說，大媽在警察局待了三天才回來，走的時候，還是警察「感恩戴德」送回來的，坐的是專屬警車。

有些好事兒的鄰居迫不及待上來跟我分享：「嗐，我聽人家說啊，她給人家派出所都帶去蟑螂了呢！把女警察嚇壞了，一個個舉手要送石大媽回來，別讓她禍禍人家派出所了！」

我搖了搖頭，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我特意挑了個休息日，聯繫了當地幾家電視台的什麼「新聞直通車」「小崔說事」「小莉幫忙」等欄目準備曝光這種不良行為。

各民生頻道的主持人一時堆滿了整個小區，紛紛採訪著石大媽。

這要是擱一般人身上，早就承受不住街坊鄰居的嘲諷和四周輿論的壓力了，可石大媽哪是一般人？

在媒體的監督下，她被迫被打開了門，讓好幾個人進她家看情況。

我也頂著她怨恨的眼神擠了進去。

我們走進她家的一瞬間才駭然發現，為了給蟑螂提供良好的生存空間，她竟然將大部分家具都騰空了！

無論是天花板、牆壁、地板等任何有空間的地方都爬滿了蟑螂的身影。

掀開她家裡的鍋蓋和床板，那些蟑螂依然耀武揚威地站在裡面，一點都不怕人了。

而石大媽也跟沒看到似的，從爬滿蟑螂的飲水機里用自己的杯子接了杯水放在桌上，惡劣地道：「來都來了，喝點水吧。」

大家紛紛搖頭，並對她這種明顯是故意的行為表示深惡痛絕。

而那些蟑螂有大有小，殼子有深有淺，有的甚至還會飛。

在它們不止一次地衝著主持人的臉飛過去時，幾個小女孩終於嚇到崩潰了，連滾帶爬地從石大媽家跑下去，一路跑到一層的單元樓門口。

石大媽也慢悠悠地跟下來，一邊優哉游哉地走著，一邊笑著，仿佛是她養的狗給她出氣了似的。

她大言不慚地站在單元樓門口，雙手叉腰面對著好幾家電視台主持人，跟開新聞發布會似的，大張著嘴道：

「你們憑什麼管我？」

「我養蟑螂有錯嗎？蟑螂怎麼了，那不是跟貓狗一樣的東西？你們這是戴有色眼鏡看人！」

「蟑螂也是我養的寵物！你們有什麼資格剝奪我養寵物的權利！」

「又找公安局，又找電視台，怎麼了，你有本事弄死我啊！弄死我，就沒人養蟑螂了，你來啊！」

最後一句，她是看著我的方向說的。

我氣得捏緊了拳頭。

最終電視台還是沒能調解成，石大媽不吃他們那套，並且對他們要把自己做成素材發到網上表示——無所謂。

石大媽就一句話，有本事你們就弄死我，沒本事，就給我忍著。

一時間，小區里對她的聲討達到了頂峰，物業和社區齊上陣都拿她沒辦法。

畢竟有的人，根本就算不上人。

7

等人群散盡後，我才拖著疲憊的身軀爬上六樓，迎接我的是石大媽重重的關門聲，像是在對我摔摔打打。

我就不信了。

我給我的一個朋友打了電話。

她在一家爬蟲館上班，平時的工作任務就是給那些壁虎蜥蜴什麼的喂吃的，有人來買或者遊覽的時候，她給介紹一下。

雖然我是男孩，但我依舊很怕這些東西，可她卻著了迷似的喜歡，甚至不惜辭掉自己的本職工作專門去做這行，在她看來，熱愛大於金錢。

我們雖然已經有一段時間不聯繫了，但聽到我的鬱悶，她還是第一時間要幫我出這口惡氣：「行，你這鄰居這樣玩是吧？那你等著！我明天……不！我下午來找你！」

她氣沖沖地掛斷了電話。

8

下午，她提著一個罩著黑布的中不溜大的籠子敲響了我家的門。

我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不為別的，實在是我看哪兒都有蟑螂的影子，瘮得慌，還不如早早起來站著。

程慧將籠子遞給我，高深莫測地看著我：「知道嗎？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

說完，她一把掀開籠子上罩著的黑布，裡面的兩隻動物嚇了我一跳。

那赫然是兩隻有半個手掌大的蜘蛛！

八條腿張牙舞爪地支棱著，全身布滿了黃灰色的細毛，頭部還有一條白色的橫帶，一隻背上長有黑色「V」形斑紋，另一隻光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

程慧笑出了聲：「這是我專門給你借來的寶貝，賽級超能繁殖的白額高腳蛛，別小看這東西，可是蟑螂的剋星！平時正常的同類大概三個月一繁，我這寶貝，10 天一繁。」

我驚訝地看著這倆小玩意，它們能幹掉罪惡的蟑螂？

這麼說的話，看它倆倒也沒那麼害怕了……

程慧告訴我，這是它們訓練完的東西，用完以後是要還給他們店的，不過它倆生下來的小東西可以給我。

我忙擺手：「謝謝謝謝，但我實在是害怕……」

程慧笑了：「沒事，它倆能聽懂話，你說回來，或者說 1 號 2 號，它倆就跑回來了，至於它們的孩子，我想大機率是會留在蟑螂窩的吧，畢竟誰不想飽餐一頓呢？」

程慧幫了我個大忙，我特意請她吃了頓飯，臨走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

「你一個人在外地不容易，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找我，下次這老太婆要是再欺負你，我就讓蛇和蜥蜴咬死她！」

程慧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拳頭做恐嚇狀，我道了謝，目送她離開。

她說了，她那邊需要人，如果我工作不順心的話，可以去找她。

回家後，我忙不迭打開籠子。

裡面果然跑出來兩隻蜘蛛，它們擠在一起行動，疊起來也大概只有人的多半只手掌那麼大。

我將它們放出來的第一時間，兩隻就不知道鑽到哪裡去了。

等了一會兒，我生怕它們也像蟑螂一樣鑽進我被子裡，忙喊道：「回來！1 號 2 號！」

空氣中一片寂靜，就在我準備大喊第二聲的時候，兩隻蜘蛛窸窸窣窣地肩並肩爬了回來。

更讓我驚訝的是，每隻蜘蛛嘴裡好像都叼著什麼東西。

看來，來我家的第一天，它們就開始發力了。

我欣慰地笑了，這口號雖然聽起來中二了點，但好歹管用，不是嗎？

自從它倆來了以後，我家裡再也沒出現過蟑螂。

為了避免踩到它倆，我還專門給它們整了個報警燈，公的是藍色、母的是紅色，更驚訝的是，沒多久，它們就下崽了。

看著它們結出的蜘蛛網上那些白白的繭包，我有個絕妙的計劃。

家裡蟑螂吃完了，我就趁半夜偷偷打開門，讓兩個閃著小燈的小傢伙爬到樓道去吃蟑螂。

每回吃個盆滿缽滿，它們自己就回來了，看來真是養熟了。

那天早晨我一起床，就看到窩裡平白多了好多小蜘蛛出來，它們個個跟爸媽的樣子差不多，只是花紋不一樣而已。

等 1 號和 2 號養了它們一陣子後，它們的身形猛地就長開了，我也不能將它們放在家裡。

我將那些細小身子的蜘蛛和剛結成的繭都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小盒子裡，表面還蓋了層別的小玩意兒，提著去敲響了石大媽家的門。

9

她這次連門都沒開：「又怎麼了？拿我沒辦法，還想找人去曝光我？」

我柔柔地笑了：「哪裡，我是來給您道歉的，這些時候是我不對，您說得對，萬一我死了以後也變成蟑螂怎麼辦？您放心，您做的是好事兒，下輩子一定是個投生在您家的蟑螂……這樣，我托朋友買了點蟑螂吃的蟲子，專門補充營養的，您看……」

沒聽出我話里的嘲諷，只看到了我表面上的求和，石大媽帶著一臉高傲打開了門，看也沒看我手裡的東西，直接將它打開放進了蟑螂窩裡。

我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誰能想到這麼順利啊！

她回過身去看我：「其實我也不是純因為不殺生才養起了蟑螂……這樣吧，你把網絡密碼告訴我，我就聯繫物業把這堆東西收拾了。不瞞你說，有時候半夜起來，還嚇我一跳呢！而且我發現，它們最近好像也時不時咬我一口，果然是一群畜生，怎麼養都養不熟，真是的……」

我差點笑出聲來。

原來她養蟑螂純屬是為了報復我改密碼！

這個女人竟然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兒就開始禍禍樓道環境、禍禍單元樓、禍禍小區，簡直……

我無奈：「可是……密碼有點難，我忘記了，等我回去想起來了再告訴您，行不？」

見我主動放軟姿態求和，她也沒說什麼，冷哼著帶上了門。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那天晚上，我在家正看電視吃泡麵啃得香，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我，我透過貓眼看過去，不正是滿臉驚恐的石大媽嗎？

她終於也嘗到了這種滋味！

我驚訝地拉開門：「喲，您怎麼了？」

石大媽雖然一臉害怕，但還是梗著脖子拿我撒氣：「你還好意思問我？你給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家現在爬滿了蜘蛛！」

我裝作驚恐的樣子，指著我家地下散養的兩隻白額蛛道：「呀，您說的是它們嗎？」

顯然，我屋裡的比她屋裡的要大得多。

石大媽嗷一嗓子跳出去兩丈遠，生理性眼淚被嚇得流滿了臉，哆嗦著手指著我：「你，你拿走！我……我看見這東西就渾身刺撓！而且它還在我家一直吃蟑螂！你！你是故意的！」

我捂著嘴：「呀，您怎麼能這麼說呢？我給您送蟑螂的食物也是好心，誰知道我養的這兩隻小東西竟然把它們的卵帶進去了，這事我怎麼知道？再說，畜生是怎麼想的，我能知道嗎？」

我一語雙關，石大媽臉上青青紅紅說不出話。

她想進來跟我好好說道說道，但估計她身上沾了蟑螂的味和卵，兩隻大蜘蛛對她格外敏感，繃直了就要往她那邊衝去，把石大媽嚇得抱頭鼠竄。

見拿我沒辦法，她只能憤憤道：「你等著！我讓警察收拾你！」

我笑了。

她不會以為，被她禍禍完的派出所還能幫她吧？

10

沒等到第二天，傍晚我就被警察敲響了門。

石大媽跟在警察後面，耀武揚威地指著我道：「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故意往我家放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