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是因為姜祁放話在行業內封殺我。
我直接找上姜祁。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非要我死嗎?」
姜祁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哪有。我怎麼捨得。」
他的語氣很溫柔。
溫柔到我有一瞬間回到五年前,那時候他連我熬夜投簡歷都要三番兩次地提醒我早點睡。
而現在,他卻說:「你還有退路啊。」
緊接著甩過來的,是一份包養合同。
我將合同緊緊攥在手裡,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忽然意識到我對他的了解還不夠。
他怎麼有臉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包養別人。
「我沒有做小三的習慣。」
姜祁說:「那你工作沒了。」
我越發看不透他了:「姜祁。你這麼執著包養我,是對我……還有感情嗎?」
姜祁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下一刻,他放聲笑起來。
「當然不是。我只是見不得你過得好。」
「而且,誰說包養就一定是伺候金主?」
說完,他喊來幾名保鏢。
他指著他們說:「你以後的工作,是負責給他們提供娛樂活動。」
我心臟一陣絞痛。
這麼多年真的看錯他了?我一直以為以姜祁的人品,再恨我,也不至於真的出手報復我。
我僵在原地的時候,那幾個保鏢卻貼了上來。
其中一個用噁心目光盯著我,甚至笑了兩聲。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當我把手伸向領口的時候,姜祁的眉頭不自覺地擰緊。
「你們太過分了。」
江芯從外面走進來,她把我拽到身後,她拉著我的手說會幫我。
可是當姜祁接電話走開,那溫柔甜美的笑臉忽然大變。
「你怎麼不死在外面啊。」
她的聲調變了,而我曾經聽過這個聲調,所有人都不知道,五年前我曾經後悔過。
那時候姜祁還因為離婚而頹廢。
有個人給我發他喝醉酒的視頻,視頻里他抱著一棵樹,哭著喊我的名字。
姜祁自言自語說,就算我得了不治之症,他願意為我殉情。
因為這句話我心軟了。
那天是大雪天,當我頂著風雪回到別墅,藏進衣櫃里,準備給姜祁一個驚喜的時候,我看見他帶回一個女人。
那女人發現了我。
但是沒有聲張,而是鎖上櫃門。
緊接著,兩個人開始亂來。
好幾次,他們做到衣櫃前。
距離近到我能聞到某些不可描述的氣味,至今想起,還是感到噁心。
那個女人就是江芯。
姜祁從那天以後就沒有回來,只有江芯在家,她明知道我在那,始終不肯打開櫃門。
直到第四天,我才被保姆發現並放出來。
那時候我差點就死了。
江芯讓兩個保鏢摁住我,上手扯我的衣服,等姜祁回來的時候,我上衣都脫了一半。
姜祁陰沉著臉問怎麼回事。
江芯就說:「是她自願的。」
「可能是為了錢吧,畢竟包養合同上的錢對普通人而言真的是天文數字。」
「更別說她這種貪財的人了。」
江芯嘆了口氣,抱住姜祁的胳膊:「親愛的,其實我覺得這種方法不太好,就算有仇,人也不能一直往後看。」
面對她的時候,姜祁的表情總是很溫柔。
「你覺得怎麼辦比較好?」
江芯笑笑:「以牙還牙吧。」
5
江芯口中的以牙還牙是讓我也被車撞一下。
「可以。」
不等姜祁開口,我直接同意了。
姜祁表情變了又變,最後笑笑。
他讓人開車過來的時候,我在路邊等著,江芯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走了過來。
她嘴角掛著笑,帶有勝利者的高傲。
「五年前我贏了你,五年後照樣贏。」
「楚悅,你真可笑。」
「一個孤兒,以為攀上姜祁就可以脫離賤民階級了?別做夢了,你就是死,骨灰也是扔垃圾桶的份兒。」
我淡淡地瞥她一眼,懶得吱聲。
江芯卻像是受到侮辱一樣,猛地跺腳,在車撞過來的瞬間推了我一把。
我本能地拽住她。
於是車撞過來的時候她也被帶倒,我們兩個都摔出去一段距離。
姜祁離我更近。
可是走到我跟前的時候,他腳步調轉直奔江芯。
這沒毛病。
我躺在地上,在心裡默默理順邏輯,我只是前妻,還是有仇那種,而江芯是未婚妻。
二選一,姜祁選擇江芯再正常不過。
可是心不知道為什麼還是隱隱作痛。
眼角有點癢,我以為自己哭了,可是手顫抖摸上去的時候,摸到的卻是血。
我和江芯都被送到了醫院。
江芯只是崴傷腳,卻被安排最好的醫生和病房。
而我這個滿頭血的傷員像被遺忘,丟在角落裡。
求生的慾望,驅使我拽住姜祁的衣袖:「她只是崴了腳,用不著這麼多人,救……救救我。」
姜祁冷漠地抽回手:「你也配跟她比?」
我的臉色這時候肯定很難看。
姜祁不知怎的,忽然放軟了聲音:「這裡是醫院,你死不了。」
「處理好那邊就讓人來看你。」
他給了我一個承諾,可是到了晚上,甚至第二天上午,我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原地。
沒人管過我,我只能掙扎往外爬。
傷口又開始流血,嘀嗒流了一地。
6
姜祁臨時回了一趟公司,再回去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順手買了甜品。
走進醫院大門才發現不對,全都是楚悅偏好的口味。
這樣送給她,她一定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還愛她。
姜祁冷笑著丟進垃圾桶。
他先去看了江芯,在那待了很久,但全程心不在焉,直到等來抽空去看楚悅的機會。
當他到楚悅的病房,在門口聽到了哭聲。
病房裡,楚悅的朋友哽咽著批判他的歹毒。
「你把心給了他,移植人工心臟,好傢夥差點就死了,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真該來道雷劈死他。」
楚悅只是笑笑不說話。
門外。姜祁臉上流露出一絲茫然,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重點,讓人調來了楚悅的體檢報告。
楚悅果然移植了人工心臟。
這種手術到今天也不完善。
每個移植人工心臟的患者,都會被排異反應所困,需要終身服用一種昂貴的特效藥。
這倒是解釋了楚悅總是缺錢的原因。
姜祁又往下翻了翻,發現一行小字。
患者移植人工心臟的原因,是因為她丈夫有心臟病,但因為車禍無法承受人工心臟導致的排異反應,所以她捐獻。
日期是 2020 年 11 月 6 日。
受捐獻者的名字寫著:姜祁。
7
昏迷的時候,反覆夢到五年前的事。
突然車禍,病危通知書,還有猝不及防檢查出的心臟病。
姜夫人匆匆趕來。
那個一向對我冷嘲熱諷的貴婦人,為了姜祁的命,當眾朝我下跪。
「只要你救他,我什麼都答應你。」
「楚悅,你是個孤兒。」
「你這種人死也就死了,無人在意,但是姜祁不一樣,他有家人有朋友,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未來不可限量。」
我被姜夫人的話說動了。
雖然我們相愛,但終究不一樣,而且姜祁對我有恩。
如果不是他,高中時我根本上不起,甚至可能餓死。
最終我同意了換心手術。
五年前,人工心臟技術並不完善,術後患者有極大風險死於併發症,可以說九死一生。
為了不讓姜祁難過,我選擇離婚。
再然後,就是被關在衣櫃的驚悚。
還有漫長的,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吃藥和排異反應。
那段經歷對我而言是黑暗的,只是夢到,都會痛苦,有一次,我甚至決定跑去跳海。
可是沒死成,被好心阿姨救了起來。
阿姨臨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還年輕,什麼坎過不去?」
我癱在地上,看著藍色的天空,忽然有了實感,大概人在無限接近死亡時,總會催化出求生欲。
從那以後我不再悲觀消極,我想活。
心態的轉變讓生活稍微好轉了一點。
直到重逢姜祁。
曾經有多愛他,現在心裡有多怨他,怨他的出現打亂了我平靜的生活,讓我又想起從前。
因為不想再跟姜祁扯上關係,傷好後我直接出院。
我在家裡窩了一段時間。
本來打算等傷好以後,搬到別的城市生活,沒想到,姜祁竟然找上門來。
他顯得很憔悴。
哪怕是當年無法接受離婚那會兒,都沒有現在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很差。
我下意識關上門,他的手卻硬生生插進門縫。
被壓到,也不喊疼,只說:「楚悅,我們談談。」
我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傷疤。
那是以牙還牙時留的,至今都沒好頭,手指摁上去的時候會痛:「我們已經兩清了吧。」
我姜祁擰著眉頭往前擠。
「不是,沒有兩清。」
「我今天才查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楚悅,你給我十分鐘好不好?」
他聲音沙啞,在樓道里迴響時很詭異。
有鄰居打開門查看,我嫌丟人,打開門讓他進去,進門後,姜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扒上衣。
「你要幹什麼?!」
我往後退,他卻壓上來,抓起我的手摁在他胸口。
「我們都被騙了!」
姜祁說,所謂的心臟病,和心臟移植手術是假的,他根本沒病,當年姜夫人編出這種謊言,是為了道德綁架,讓我心甘情願地去死。
她始終覺得我的存在擋了姜祁的路。
她覺得以人工心臟的死亡率,我活不過一年。
她騙我的同時,也在騙姜祁,她和姜祁說,我離開是因為貪財傍上了別人。
姜祁也信了。
所以他這五年沒找過我,恨我,重逢後才折磨我。
他抱住我,聲音幾不可聞地顫抖:「我們都被騙了。」
8
「還好查清了真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此時我們的姿勢和最恩愛那段時間一模一樣,他摟著我的腰,下頜貼在我的肩膀上。
兩個人離得很近,心口貼著心口。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臟跳得非常快。
而我的心跳就很死板,像是機器一樣沒有任何變化,我只恍惚了一瞬,就平靜地推開他。
「都五年了,查清當年發生的事又能怎麼樣。」
姜祁懵了。
他以為我會像他那樣,因為真相的披露而憤怒。
我的平靜讓他流露出一絲恐慌。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查清真相說明誤會,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啊,楚悅,你不高興嗎?」
我翻出前不久推送的,他和江芯一起出席宴會的新聞。
標題赫然寫著豪門情侶天造地設。
姜祁看著新聞,整個人放鬆不少:「原來你是在吃醋啊。放心吧,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之前那些恩愛都是裝出來騙你的。」
「我和江芯是家族聯姻,很早之前我就跟她說過我心裡有人,結婚後她不會管我的私事。」
「將來,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姜祁在笑,似乎看到美好的未來。
而我只是對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對這件事更有實感。
出軌對他們這種人是家常便飯,因為婚姻只是利益的牽扯。
對我們普通人卻不是。
我一根一根,掰開姜祁的手指:「但我無法接受下半輩子,和一個不愛的人廝守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