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話完整後續

離婚第五年，當初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我的姜祁，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打算跟女友求婚，你不是策劃師嗎，幫我策劃一個最完美的求婚儀式。」

「錢不是問題，位置就選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

「求婚成功後，我和未婚妻要慶祝一下，記得提醒酒店多給我們準備幾個套。」

1

我掛斷了電話。

結果第二天，我在公司見到姜祁。

他下單，點名要我負責策劃儀式。

他的核心要求就一個，浪漫，我通宵做了三個方案，交上去後他都不滿意。

同事們私下議論。

「八位數的訂單誒。」

「姜先生真的很上心，連場地的花是什麼顏色都有要求。」

「他好愛她。」

我默默把飯塞進嘴裡，他的要求很具體，具體到能勾勒出一個完整的方案。

我又做了三個方案，提交後全被×掉。

姜祁在那邊說：「你的工作能力這麼差？」

「沒時間再等了。」

「我記得你收藏夾里有個方案，按那個來。」

姜祁說的方案，是我費盡心力，花了三個月時間設計的方案，是幻想中的我們的求婚儀式。

我是不願意的。

可是他把狀告到老闆那裡，我只能點頭。

那天姜祁的朋友全都到場。

在見證下，姜祁單膝下跪，為另一半戴上戒指。

無數喝彩聲中，他微笑著抱住感動落淚的小姑娘。

很浪漫的一幕。

可他的視線卻越過人群，落到我身上。

儀式結束，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躲到角落的時候，意外碰到他們說話。

小姑娘邊抹淚邊抱怨。

「雖然我很感動，但這個儀式也太老土了吧。」

「粉玫瑰布置場地，俗得我都不想發朋友圈。」

「結婚可不能這樣。」

姜祁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好好好，都聽你的。」

小姑娘被她朋友叫走了。

姜祁忽然朝我所在的方向喊了一聲：「出來。」

當我走出去後，他倚靠在牆上，笑得別有深意：「聽到了？我未婚妻不滿意。」

「作為策劃人，你需要向我道歉。」

「晚點我會聯繫你公司，扣除部分提成。」

「部分是多少？」

「九成吧。吃苦才能激勵你提升能力，下次婚禮的時候，不至於讓我太失望。」

做我們這一行，底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大部分收入都來源於提成。

因為老闆重視，整個月我只做了這一單，扣掉九成提成，相當於我沒收入。

我閉了閉熬夜熬痛的眼睛，深呼一口氣。

「姜先生，方案是您決定的。」

「實施過程全程與您溝通，您並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儀式結束才說不滿意，有失您的風度吧。」

姜祁沒有說話。

只有聽到敬稱的時候才擰眉。

下一刻，他撥通了老闆的電話，說我不尊敬甲方，沒過多久，老闆的指責簡訊就砸過來。

「你竟然指責甲方？」

「本月獎金別要了。」

「道歉！」

姜祁眼神戲謔，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他在等我道歉。

我握緊拳頭，九十度鞠躬：「對不起，姜先生，剛才我態度不好。」

姜祁的表情忽然沉了下來。

「楚悅，你居然真的道歉了。」

「為了區區一點錢，你連自尊都可以不要？」

「你怎麼這麼賤。」

我坦然地點頭。

「姜先生，您大富大貴，可能不知道生活現狀。」

「沒錢會死人的。我不想死。」

姜祁忽然捏住了我的下巴。

他打量商品似的看我，忽然摟住我的腰，微微低頭。

「既然愛錢，不如換份工作。」

「做我的情人——」

不等他說完，我一把推開他，恰好這時未婚妻去而復返，走過來抱住姜祁。

她疑惑詢問時，姜祁說我們是同學敘舊。

「原來是老同學啊。」

女孩輕笑起來，打開手機：「加個聯繫方式吧，到時候我和阿祁結婚請你喝喜酒。」

我加了她的 v 信，轉頭就溜。

回到員工休息室心情才平復。

同事們又在聊八卦，說姜祁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他前妻腸子悔青了吧。」

「又帥又有錢又痴情的男人，可不好找啊。」

我沒有接話。

但是心裡想的卻是兩個字：未必。

2

我和姜祁是標準的從校服走到婚紗的情侶。

我們在一起六年，結婚四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裡，沒有一天被人祝福，因為家世的差距太大了。

姜祁家裡人一直反對我們的婚姻。

當年結婚，甚至是偷摸先辦的證。

至今，我都還記得他咧嘴笑的模樣，像寶貝一樣捧著那本結婚證。

婚後他一直試圖在我和姜家人之間斡旋。

可是沒什麼用。

他為了不讓我受氣，跟姜家斷聯自己創業，最苦那會兒，我們兩個人一起窩在不足五十平的屋子裡。

姜祁的創業並不容易。

好幾次跟客戶喝酒喝醉，第二天睡醒頭痛欲裂，卻從不和我訴苦。

他只會給我畫餅，說要買房安家。

我是孤兒，最渴望的就是一個家。

我們為同一個目標努力三年，第四年，終於買下屬於我們的房子。

可就在準備慶祝的時候，一輛車撞了過來。

有人蓄意報復。

原因是招標會上姜祁拿到了單子，而那個人沒拿到，他就想姜祁去死。

好在姜祁撿回一條命，但住進了 icu。

當時我們剛買房裝修，手頭並不寬裕。

我變賣了一切能賣的東西，就差把自己也賣了，也籌不夠手術費。

我找上了姜家，他們很爽快地給了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的橋段是手術成功，姜祁甦醒，故事 he 時。

我捲款跑路了。

在那之前，我和醫生諮詢過姜祁的情況。

醫生說他可能醒不過來，能醒也會殘廢。

所以我跑得毫不留戀。

姜家發現了這件事，重新安排姜祁的手術，可姜祁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問我的情況。

當時大貨車撞過來的時候，我們是一起的。

他情急之下把我推開了，事後還怕我受傷。

被告知我跑路時他並不相信。

直到兩個月後，我捏著離婚協議書找他簽字。姜祁紅著眼挽留我。

我一次都沒動搖。

哪怕後來五年里，朋友好幾次問我後不後悔，我都是搖頭。

3

次日上午，我被叫到了老闆辦公室。

老闆怕得罪姜祁，要求我登門道歉。

不然就開掉我。

我沒得選，只能硬著頭皮去，卻沒想到，姜祁留的聯繫地址特別眼熟。

是當年我們買的那棟房子的地址。

到門口時，我有種扭頭跑的衝動。

庭院和房子布局幾乎沒有變化，和當年我們親手布置的一樣，唯一改變的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換成了別人的。

客廳里，江芯坐在姜祁的腿上。

兩個人比電視上的情侶都甜蜜。

我深吸一口氣，誠懇地九十度鞠躬再次表達歉意。

姜祁定定地看著我的臉。

忽然說：「你臉色很難看。」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當初看房那天，那段時間我拚命工作導致臉色慘白。

姜祁也說了同樣的話，只不過是捧著我的臉說的。

我正想謝謝客戶的關心。

又聽姜祁說：「別死這兒。」

他讓我趕緊走，走的時候，順手帶上垃圾。

「幹嘛為難人家？」

江芯瞪了姜祁一眼：「這種事完全可以別人做啊。」

姜祁不以為意：「服務行業存在的意義，就是讓顧客滿意。這都是她應該做的。」

我扯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先生說得是。請問您還有什麼要求嗎？」

姜祁挑了挑眉，沒說話。

倒是江芯讓我幫丟東西。

她翻出來一個很舊的模型，是六年前黏土手作流行的時候，我和姜祁一起做的家的模型。

大型和這棟房子差不多，只是年代久了，變得干硬陳舊。

總而言之，很醜。

姜祁看到模型時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你在哪兒找到的？」

我很理解他的詫異。

當年我捲款跑路的時候，幾乎把東西搬空了，能用做紀念的東西幾乎沒有。

江芯眨了眨眼睛：「從箱子裡翻出來的。」

「這東西太醜了，丟了也沒什麼的吧。」

姜祁沉默片刻，點點頭：「丟了吧，留著也是垃圾。」

曾經花費我們兩個人半個月時間完成的作品，時過境遷，變成了垃圾。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默默抱著模型出門。

走下台階的時候，忽然感覺整個人暈乎乎的。

可能是因為最近熬夜太狠了。

想倒下，腦海卻反覆播放著姜祁說的那句『別死這兒』，於是掙扎著挪到門外。

確定出界後，我整個人往前栽倒。

這時旁邊忽然伸出一雙有力的手。

是姜祁。

他竟然陰著臉跟了上來，扶住我的瞬間，從兜里掏出一枚粉色的糖果。

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蔓延的瞬間。

我想起剛畢業那會兒，為了適應工作，我常常不吃早飯，有一次低血糖犯了暈倒在地。

姜祁以為我得了不治之症，嚇得聲音發抖。

好在有路人給了顆糖，喂了才讓我緩過來。

從那以後他兜里總有一顆糖。

「謝謝。」我擠出力氣道謝。

可姜祁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偏偏這個時候，江芯也出來了，驚叫出聲。

「你們在幹什麼？」

姜祁瞬間放開我。

這回我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頭磕到台階邊緣，磕出血來。

但姜祁沒有理我

他追著江芯進門。

我坐在地上，暈乎乎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同事的感慨，姜祁真的很愛她。

4

模型丟進垃圾桶後，我去了醫院。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再回到公司的時候，看到私人物品被丟到公司大門口。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解僱通知。

老闆說是因為姜祁投訴。

姜祁為什麼出爾反爾投訴我，我已經不想深究了，惹不起，躲得起。

往後我投了很多份簡歷。

可是每一份簡歷都石沉大海。

這很詭異，臨近年關，按理說各種婚慶公司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我的簡歷不算亮眼，但絕對是中等偏上。

不至於連份工作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