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幫你辦。」
掛了電話,我開始整理證據。
這三年,我像個可笑的偵探。
一邊告訴自己「要信任他」,一邊忍不住收集所有可疑的碎片。
他和陳安安的聊天記錄截圖。
他信用卡的消費記錄。
多次在女性奢侈品店消費,禮物從沒到我手上。
他助理的閒聊錄音。
無意中透露「陸總又陪陳總監加班到深夜」。
還有,那張婚紗照。
我把它從書房拿出來,擺在客廳茶几上。
然後拍照,發給陸沉西。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送過去。這張照片,你還要嗎?】
他秒回:
【你動我書房?】
他在意的不是我提離婚,而是我動他東西。
我回:【不要的話,我扔了。】
這次,他直接打來電話。
聲音壓抑著怒火:
「江念,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的不是我。」
我看著照片上相依的兩人。
「是你們。」
「我說了那是工作!」
他抬高聲音。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成年人世界裡不是非黑即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陳安安拍婚紗照、深夜聊天、互送禮物,都是成年人正常的社交?」
「對!」
他答得斬釘截鐵。
我忽然就不想爭了。
「好。」
我說。
「那就當是我小心眼,是我無理取鬧。」
「陸沉西,我們離婚。你去找你的正常社交,我去過我的小氣人生。」
「一拍兩散,各生歡喜。」
電話那頭,他呼吸粗重。
「你認真的?」
「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
「江念,你會後悔的。」
「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5
我會後悔嗎?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離開,我會瘋。
三天後,張律師把離婚協議草案發給我。
條件很清晰:
我爸留下的公司股份,占陸氏 15%,全部歸還。
我名下的兩處房產,一套婚前的,一套婚內我父親贈予的,歸我。
婚內共同存款,平分。
陸沉西的公司,我一分不要。
「他同意了?」
我問。
張律師語氣複雜。
「他要求見面談。」
「不見。」
「念念。」
張律師猶豫了一下。
「陸沉西說,如果你不見他,他就拖著。離婚冷靜期可以拖很久,你知道的。」
我握緊手機。
最後,還是答應了。
見面約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陸沉西已經在了。
他穿著我買的襯衫,袖口依然挽著,但沒戴那塊表。
「坐。」
他抬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把協議推過去。
「簽字吧。」
他沒看,只是看著我:
「你這幾天住哪?」
「酒店。」
「為什麼不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我說。
「從來都不是。」
陸沉西的眼神沉了沉。
「江念,我們有必要這樣嗎?三年夫妻,最後要鬧上法庭?」
「是你逼我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
「陸沉西,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每一次你晚歸,每一次你失約,每一次我發現蛛絲馬跡又選擇相信你。」
「我給過你機會的。」
「是你,一次次把我推開。」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
「我和陳安安,真的沒到那一步。」
「哪一步?」
我問。
「上床嗎?」
他皺眉。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
「那該怎麼說?」
我笑了。
「說你們是靈魂伴侶?說你們惺惺相惜?」
「陸沉西,身體出軌和精神出軌,哪個更高尚?」
他答不上來。
「簽字吧。」
我把筆推過去。
「好聚好散。」
陸沉西拿起筆,卻遲遲不落。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起訴。」
我平靜地說。
「起訴離婚,分割財產,順便把陳安安的事,在公司內網公開。」
「你覺得,董事會那些老古董,會怎麼看一個私德有虧的 CEO?」
他猛地抬頭:
「你威脅我?」
「是。」
我坦然承認。
「跟你學的。」
陸沉西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念,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狠。」
「是啊。」
我也笑。
「我也不知道。」
「我以為我愛你,就可以卑微到塵埃里。」
「但原來,塵埃里開不出花。」
「只會讓人窒息。」
他不再說話,低頭翻看協議。
一頁一頁,看得很慢。
看到財產分割那部分時,他頓了頓:
「公司股份你要拿走?」
「那本來就是我爸的。」
我說。
「當年你創業急需資金,我爸用股份換現金支持你。現在,我要拿回來。」
「你知道這會對公司造成多大影響嗎?」
他抬眼。
「15% 的股份變動,足夠讓股價震盪。」
「那是你的事。」
我說。
「陸沉西,你不能既要我的錢,又要我的寬容,還要我笑著看你和別人恩愛。」
「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他沉默。
最後,在簽名處,簽下了名字。
筆跡很重,幾乎劃破紙背。
「江念。」
他放下筆。
「你贏了。」
「但我告訴你,你一定會後悔。」
「離開我,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收起協議,起身:
「沒關係。」
「找不到,我就不找了。」
「一個人過,也挺好。」
走出咖啡館時,陽光刺眼。
我抬手擋了擋,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今天。
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我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說「我願意」。
他說。
「江念,我會讓你幸福的。」
幸福過嗎?
或許有過吧。
在他偶爾早歸的夜晚,在他記得我生日的時候,在他喝醉後抱著我說「老婆我愛你」的瞬間。
只是那些瞬間太短。
短到像幻覺。
風一吹,就散了。
6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陸沉西沒再糾纏。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請張律師吃飯。
「念念,以後有什麼打算?」
他問。
「先把股份的事處理了。」
我說。
「張叔叔,我想把陸氏的股份賣了。」
張律師驚訝。
「現在賣?陸氏正在上升期,留著分紅很可觀。」
「我知道。」
我攪拌著咖啡。
「但我不想再和陸沉西有任何牽連。」
「看到那些股份,我就會想起我爸,想起他是怎麼幫陸沉西的。」
「想起陸沉西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張律師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找買家。」
消息放出去後,很快有人聯繫。
出價最高的是陸氏的對家公司,恆遠集團。
約見面的那天,我在對方公司樓下,遇到了陳安安。
她顯然也看見了我。
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來。
「江小姐。」
她笑得得體。
「來找陸總?」
「不。」
我說。
「來賣股份。」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要賣陸氏的股份?」
「怎麼,不行?」
我看著她。
「還是說,你希望我留著,繼續當你和陸沉西的股東太太?」
陳安安咬了咬唇:
「江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陸總他不愛你,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我笑了:
「陳安安,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像條撿骨頭的狗。」
「別人扔了不要的,你撲上去啃得津津有味,還以為是寶貝。」
她的臉瞬間漲紅:
「你!」
「我怎麼?」
我上前一步。
「我至少曾經是正妻。你呢?永遠見不得光的小三。」
「陸沉西要是真愛你,會不敢離婚娶你?」
「他不過是在享受你的崇拜和陪伴,等膩了,就會換下一個。」
「你猜,下一個會是誰?」
陳安安的嘴唇在抖。
她想反駁,卻說不出來話。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陸沉西那種人,愛自己勝過一切。
他不會為任何人,放棄他的利益和形象。
「讓開。」
我繞過她。
「我還要去見買家。」
她忽然拉住我:
「江念,你何必這麼絕?陸總他對你……」
「對我怎樣?」
我甩開她的手。
「對我很好?很照顧?很負責?」
「陳安安,這種好你要嗎?」
「要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丈夫,要一個隨時會消失的伴侶,要一個永遠把你排在最後的愛人?」
「你要的話,送你。」
「我不稀罕了。」
說完,我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到她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忽然覺得沒意思。
爭什麼?搶什麼?
不過是一個薄情的男人。
誰愛要,誰拿去。
7
和恆遠的談判很順利。
對方願意以高於市價 15% 的價格,收購我手中所有陸氏股份。
簽約那天,陸沉西來了。
他帶著律師,臉色鐵青。
「江念,你非要這樣?」
他攔住我。
「把股份賣給恆遠,等於把刀遞給我競爭對手!」
「所以呢?」
我抬眼。
「我該考慮你的處境?」
「我是你前夫!」
「前夫。」
我重複。
「你也知道是前。」
他噎住。
「讓開,陸總。」
我說。
「別耽誤我賺錢。」
陸沉西不肯動。
他盯著我,眼底有血絲:
「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毀了我?」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
忽然覺得陌生。
「陸沉西,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說。
「我不恨你。」
「恨需要感情。我對你,已經沒感情了。」
「我賣股份,只是因為我想賣。至於賣給誰,會不會影響你,我不在乎。」
他瞳孔縮了縮。
像被什麼刺中。
「你……真的不愛我了?」
這個問題,真可笑。
「愛過。」
我誠實地說。
「但現在,不愛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想了想:
「從你第一次為了陳安安放我鴿子。」
「從你在我生日那天陪她加班。」
「從我發現那張婚紗照。」
「從你跟我說別鬧。」
「一點一點,就磨沒了。」
陸沉西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我走進會議室,在合同上籤下名字。
一筆一划,寫得認真。
簽完字,恆遠的老闆笑著握手:
「江小姐爽快。希望以後還有合作機會。」
「會的。」
我說。
走出大廈時,陽光正好。
手機震動,銀行簡訊進來。
帳戶餘額,多了一串零。
我站在街邊,看著那串數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原來我的愛情,我的婚姻,我的五年。
最後,就值這麼一串數字。
也好。
至少比一無所有,好。
8
股份賣掉後,我在公司圈裡出了名。
都說陸沉西的前妻夠狠,一刀砍在陸氏大動脈上。
陸氏的股價果然震盪,三天跌了 10%。
陸沉西沒找我。
倒是陳安安發了條朋友圈:
【有些人,分開後還要捅刀,真是夠了。】
配圖是一杯咖啡,背景是陸沉西的辦公室。
我點了個贊。
然後拉黑了她。
眼不見為凈。
接下來一個月,我忙著處理房產。
婚房是陸沉西的名字,我不要。